英雄的歡呼與授勳的榮耀漸漸沉澱，現實的問題便浮出水面。海狼號需要大修，陣亡和傷殘艇員的撫卹需要鉅額資金，根據地的建設、軍校的運作、以及那間初具雛形的“林氏兵工廠”，每一項都像張著口的吞金獸。更不用說林曉心中那些關於未來武器的模糊構想，無一不需要天文數字的投入。
歡迎儀式後的第三天，林曉在基地安排的一間臨時辦公室裡，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美國海軍後勤採購部的詹姆斯·惠特曼上校。這位上校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臉上掛著標準的商務式笑容，與他一身筆挺的軍裝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將軍，首先請允許我再次對海狼號的英勇戰績表示欽佩。”惠特曼上校的開場白無可挑剔，他雙手遞上一份包裝精美的雪茄，“一點小小的禮物，慶祝你們凱旋。”
林曉接過雪茄，道了謝，沒有多餘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惠特曼上校，想必您這次來，不僅僅是為了送上祝賀。”
惠特曼笑了笑，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精明的光：“將軍快人快語。是的，我代表太平洋艦隊後勤司令部，希望能與您談一筆……生意。”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
“生意？”
“沒錯。”惠特曼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我們瞭解到，您此次巡航，除了輝煌的戰績，還……嗯，‘收穫’了一艘名為‘九州丸’的貨輪，以及其上裝載的部分物資，主要是天然橡膠和錫錠。”
林曉不動聲色：“確有此事。這些是戰利品，也是我們急需的戰略物資。”
“當然，當然是戰利品，貴部有權處置。”惠特曼連忙說道，語氣更加熱切，“將軍，您想必也清楚，由於日本控制了東南亞的主要產區，橡膠和錫對於盟軍，尤其是我國的軍事工業來說，是多麼的緊缺。我們願意以一個非常公道的價格，收購您手上所有的橡膠和錫錠。”
他報出了一個數字，一個足以讓普通人瞠目結舌的天文數字。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窗外傳來基地運輸車的噪音，更顯得室內氣氛凝滯。林曉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玩著那支未點燃的雪茄，目光似乎落在窗外的某一點上。
惠特曼有些不安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補充道：“將軍，這個價格已經遠超市場價，考慮到目前的戰爭狀態和運輸風險，我們展現了最大的誠意。這筆資金，應該能極大緩解貴部目前面臨的……一些困難。”
良久，林曉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上校，錢，我們確實需要。但有些東西，比錢更重要。”
惠特曼一愣。
林曉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太平洋地圖前，手指劃過那片廣袤的藍色區域：“海狼號能取得今天的戰果，靠的不僅僅是官兵的勇敢，更依賴於某些……技術上的優勢。我們需要保持並擴大這種優勢。所以，我的條件是：第一，這批物資，我們只出售三分之二，剩餘部分留作自用。第二，除了您剛才提到的款項，我需要貴方提供一套最新的潛艇聲吶火控系統，以及相關技術的圖紙和培訓。第三，我希望能夠派遣一批技術人員，進入貴方在澳洲的幾家指定造船廠和機械廠進行短期觀摩學習。”
惠特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沒想到林曉的胃口如此之大，不僅要錢，更要技術，還要學習的機會。這完全超出了他此行的授權範圍。聲吶火控系統是核心軍事技術，而允許外人進入關鍵工廠，更是涉及保密條例。
“將軍，這……您的要求，非常……特殊。”惠特曼斟酌著詞句，“技術轉讓和工廠參觀，這需要最高階別的批准，恐怕……”
“上校，”林曉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他，“我們不是在乞討，是在做交易。我們提供你們急需的、用錢也難以立即買到的大量戰略物資，換取一些對我們生存和發展至關重要的技術和知識。這是公平的。如果貴方覺得為難，我想，或許皇家海軍，或者……其他方面，會對這批橡膠和錫錠感興趣。”他故意說得輕描淡寫。
惠特曼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清楚地知道這批物資的價值，更知道如果被英國人或者其他盟友截胡，他回去根本無法交代。而且，來自高層的隱約暗示是，儘可能滿足這支“東方旅”的“合理”要求，維持良好的合作關係。
“請您給我一點時間，”惠特曼站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我需要向司令部彙報。”
“當然可以。”林曉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不過，我的條件不會改變。而且，這批物資不能久放。”
惠特曼匆匆離去。接下來的兩天，是一場無聲的拉鋸戰。電報在基地與珍珠港之間頻繁往來。美方試圖壓低技術轉讓的等級，減少參觀工廠的數量，甚至提出用更多現金替代。但林曉態度堅決，寸步不讓。
最終，在一份經過反覆修改、措辭嚴謹、附加了諸多保密條款的協議書上，雙方代表簽下了名字。
當第一批裝著美鈔和金條的沉重箱子被運進林曉的臨時金庫，當美方承諾的技術資料清單和人員觀摩許可被確認時，訊息在“東方旅”核心成員中傳開，引起了不同的反響。
雷諾看著那堆錢財，長長舒了口氣：“這下，撫卹金、維修費，還有根據地下一步的擴建，總算有著落了。”
而張三，則對著一堆畫滿複雜線路的圖紙皺眉，悶聲道：“用命換來的東西，就換了這些紙和讓幾個人去看別人幹活？”
林曉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張，看得遠一點。錢會花完，橡膠會用掉，但學到的技術，掌握的知識，能讓我們造出更好的潛艇，更犀利的武器，能救更多弟兄的命，殺更多的鬼子。這才是長久之計。”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方海狼號正在進行維修的船塢，繼續說道：“這筆‘海盜王’的賬單，我們不只是賣掉了物資，更是買下了一個未來。美國人以為他們用技術和知識換走了硬通貨，但他們不知道，或者說不完全明白，我們真正想買的，是通往下一個時代的船票。”
他留下自用的那部分橡膠和錫，也並非完全為了儲備。其中一部分，在他的計劃裡，將會有更重要的用途，或許會沿著某條秘密的交通線，流向更北方的某個地方，換取另一種形式的、無法用金錢衡量的支援。
賬單已然簽下，而“海盜王”用戰利品換取的，遠不止是金錢和技術，更是一份在戰爭迷霧中，獨立自主發展的底氣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