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海狼號那黝黑、佈滿刮痕與水生物附著的身影,在晨曦微光中緩緩駛入澳大利亞秘密海軍基地的狹窄水道時,一種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返航的氣氛,已然在碼頭上醞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比平時多了數倍的執勤哨兵,他們持槍肅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安保級別明顯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緊接著,林曉和雷諾在艦橋上看到,碼頭主區附近聚集著黑壓壓的人群,不僅有基地的地勤、文職人員,還有許多穿著美國、澳大利亞海軍制服的身影,甚至還有一些穿著平民服裝、扛著相機的人——記者。
“這陣仗……”雷諾扶著圍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們以往歸來,通常是基地指揮官和少數幾個聯絡官在場,流程簡潔而低調。
林曉心中瞭然,平靜地說:“擊沉記錄,加上那船戰略物資,還有三名被救的飛行員,足夠讓他們把我們當成宣傳的典型了。”
隨著海狼號平穩地靠上專用碼頭,拋纜、繫泊,岸上的人群出現了一陣騷動。當艙蓋開啟,林曉和雷諾率先踏上堅實的陸地時,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驟然爆發開來。
“歡迎回來!海狼號的英雄們!”
“幹得漂亮!”
“上帝保佑你們!”
各種語言的讚美撲面而來。閃光燈開始閃爍,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三名獲救的美軍飛行員早已被等候在旁的醫療隊接走,但他們的存在,無疑為這場歡迎儀式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人道主義光輝。
基地指揮官,一位頭髮花白的美國海軍少將,大步上前,鄭重地向林曉和雷諾敬禮,然後用力與他們握手:“林將軍,雷諾艇長!我代表盟軍西南太平洋戰區司令部,歡迎你們凱旋!你們這次巡航的戰果,尤其是成功救援我方飛行員,指揮部給予了最高評價!”
緊接著,是簡短而隆重的授勳儀式。在碼頭臨時搭建的小小講臺前,盟軍代表為林曉、雷諾以及在此次巡航中表現出色的官兵(包括冒險救人的張三)頒發了勳章——銀星勳章、飛行十字勳章(用於表彰非飛行類英勇行為),以及一些其他榮譽獎章。沉甸甸的勳章掛在胸前,冰涼的金屬觸感卻彷彿帶著灼人的熱度。
張三看著胸前那枚陌生的、刻著鷹徽的勳章,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便退到了一旁,似乎對這種喧囂的場面感到些許不適。但他的名字,連同他飛身入海救人的事蹟,已經被幾名記者牢牢記住。
隨後,後勤人員開始忙碌地從海狼號上卸下“戰利品”。一箱箱從“移動倉庫一號”上轉運過來的高純度錫錠和天然橡膠樣本被抬上岸,這些閃著光澤的金屬塊和富有彈性的膠塊,無聲地訴說著此次巡航的另一項巨大收穫——對日本戰爭潛力的直接打擊。圍觀的人群中發出陣陣驚歎,記者們的相機更是對著這些戰略物資拍個不停。
歡迎的人群中,林曉注意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查理帶著他航空隊的幾名骨幹,正用力地朝這邊揮手,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笑容。還有幾位來自美軍潛艇部隊的軍官,包括曾與他們並肩作戰的“鱸魚號”的副艇長,也站在人群裡,向他們投來欽佩和友善的目光。
儀式結束後,人群並未立刻散去。許多基地人員,尤其是那些美國大兵和澳洲水手,圍住了海狼號的艇員們,七嘴八舌地詢問著戰鬥的細節,特別是那場驚心動魄的深水炸彈追擊和救援行動。海狼號的艇員們,這些大多出身陸軍的“旱鴨子”,此刻成了絕對的焦點。他們雖然疲憊,但臉上洋溢著自豪的光彩,用帶著各地口音的中文或生硬的英語,比劃著講述海上的經歷。
“你們是沒看見,那深水炸彈炸起來,整個艇都在晃!”
“當時就想著,不能丟下他們,都是打鬼子的兄弟!”
“咱們這‘海狼’,別看個子不大,比那些大傢伙還厲害!”
聽著這些充滿自豪的敘述,看著周圍盟軍戰友們敬佩的眼神,一種“我們做到了”的強烈歸屬感和榮譽感,在每個海狼號成員心中激盪。他們不再是籍籍無名的“雜牌軍”,他們是創造了奇蹟、得到了盟軍官方認可和民眾歡呼的英雄。
在返回臨時駐地的路上,雷諾看著身邊雖然疲憊卻目光炯炯的部下,對林曉低聲說:“這種感覺……很奇怪。以前我們打得再好,最多也就是上峰的嘉獎令。像這樣,被這麼多人……尤其是被盟友這樣圍著、稱讚著,還是第一次。”
林曉環顧著周圍依然熱情未減的人群,緩緩說道:“這說明,我們正在被納入更大的敘事之中。我們不再僅僅是為自己而戰,在盟軍看來,我們代表著中國軍隊的某種形象,是他們在宣傳中需要的‘英勇盟友’。這是好事,能帶來更多的支援和資源。但也是壓力,今後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望向遠方碧藍的海灣,那裡停泊著盟軍龐大的艦隊。“而且,這樣的關注,也會讓我們以前的某些‘朋友’,更加坐立不安。”
正說著,一名美軍聯絡官擠過人群,來到林曉面前,敬禮後遞上一份密封的信函:“林將軍,這是尼米茲上將司令部轉交的,來自美國海軍情報辦公室的奧布萊恩中校,他希望能在您方便的時候,與您進行一次非正式會談。”
林曉接過信函,指尖感受到紙張的挺括。他看了一眼雷諾,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熱烈的歡迎,閃耀的勳章,盟友的讚譽……這一切榮耀的背後,更深層次的聯絡、試探與博弈,已經悄然展開。海狼號的這次返航,不僅是一次戰鬥任務的結束,更是一個新的、更加複雜局面的開始。英雄的禮讚餘音未絕,而大洋彼岸新的風暴,已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