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瓦綠洲以西野戰機場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航空燃油燃燒後的刺鼻氣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德軍守備部隊的殘存抵抗已被肅清,跑道和停機坪上散佈著飛機的殘骸和燒焦的德軍裝備。“東方旅”的隊員們正抓緊時間打掃戰場,收集有用的情報和物資,尤其是林曉重點關注的、可能與“星塵”裝置相關的線索。
那支與他們“賽跑”的蘇格蘭高地步兵團偵察連,則在連長安格斯·麥克勞德少校的指揮下,負責外圍警戒和清理零星的德軍散兵遊勇。兩支風格迥異的部隊,在這片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焦土上,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就在這緊張忙碌的戰後間隙,一件讓所有“東方旅”隊員都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些蘇格蘭士兵,在確認周邊區域暫時安全後,竟然紛紛從各自的揹包或攜行具裡,掏出了……小巧的煤油爐、搪瓷水壺、甚至還有印著花紋的鐵皮餅乾盒!他們熟練地找了幾塊相對平整的石頭,或者直接利用被炸燬的工事殘骸,架起爐子,燒上水。更有甚者,一名風笛手(他居然在衝鋒時也揹著那玩意兒)從他的風笛袋裡,鄭重其事地取出了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格子呢桌布?鋪在了一個彈藥箱上!
“他……他們這是在幹嘛?”皮埃爾正忙著從一輛半履帶車的殘骸裡拆卸一挺完好的MG42機槍,看到這一幕,差點把扳手掉在地上,“打仗呢!他們當這是出來野餐嗎?”
趙剛也停下了手中清點繳獲彈藥的動作,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幾個蘇格蘭士兵圍坐在一起,拿出小茶包和方糖,甚至還有人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印著女王頭像的茶葉罐。
“我……我好像聽人說過,”趙剛有些不確定地低聲道,“英國佬打仗的時候,好像……好像有喝下午茶的習慣?”
“下午茶?!”雷諾剛檢查完一門繳獲的Flak 38高射炮的狀況,聽到這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現在?這太陽都快把人烤成人幹了,離下午還遠著呢!再說,這地方剛打死人,他們就有心情喝茶?”
不只是他們,幾乎所有“東方旅”的隊員,無論是華裔、法裔還是貝都因戰士,都被蘇格蘭士兵們這匪夷所思的舉動驚呆了。他們看著對方在槍炮餘燼旁,如同在自家後花園一般,從容不迫地等待著水燒開,然後沖泡紅茶,加入牛奶和方糖,用小勺子輕輕攪拌,再愜意地啜飲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這畫面,與周圍狼藉的戰場、尚未散盡的硝煙形成了極其荒誕而強烈的對比。
就連見多識廣的林曉,此刻也感到一種文化上的劇烈衝擊。他走到正蹲在一處斷牆後,皺著眉頭研究那個詭異羅盤和幾份從德軍指揮所找到的、涉及“遺產回收部”檔案的查理身邊。
“查理,你見過這個嗎?”林曉指了指那些正在享受“戰地下午茶”的蘇格蘭士兵。
查理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看了一眼,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古怪的表情:“聽說過,但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英國人……嗯,在這方面確實很執著。據說在敦刻爾克撤退的時候,有些部隊在海灘上等待船隻時,也堅持要喝到茶。”
這時,蘇格蘭連長安格斯·麥克勞德少校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搪瓷杯,走了過來。他臉上帶著戰鬥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絡腮鬍修剪得整整齊齊。他看到了林曉和查理臉上難以掩飾的訝異,不由得笑了笑,用他那濃重的蘇格蘭口音說道:“放鬆點,先生們。不過是補充點水分和熱量,順便……嗯,保持一點文明的習慣。”他舉了舉手中的杯子,“要來一杯嗎?正宗的蘇格蘭早餐茶,雖然條件簡陋了點。”
林曉擺了擺手,婉拒了這份好意,忍不住問道:“麥克勞德少校,請原諒我的好奇,但在這種情況下……你們是如何保持這種……嗯……儀式的?”
麥克勞德少校喝了一口熱茶,愜意地舒了口氣,說道:“林先生,對於我們來說,這不僅僅是喝茶。這是一種……秩序。無論周圍多麼混亂,炮火多麼猛烈,只要還能喝上一杯熱茶,就彷彿提醒著我們,我們是誰,我們為何而戰,我們所要守護的文明和生活是甚麼樣子。”他看了看周圍忙碌的、臉上帶著不解的“東方旅”隊員,補充道,“當然,我理解你們的……不同。你們的風格,也很有效,非常……直接。”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驕傲,也有一絲對“東方旅”這種“野路子”的含蓄評價。
林曉若有所思。他明白了,這不僅僅是一種生活習慣,更是一種精神上的錨點,一種在極端環境下維持士氣和認同感的方式。這與他們“東方旅”依靠兄弟情誼、生存本能和林曉個人魅力凝聚在一起的方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這時,負責監聽德軍通訊的隊員匆匆跑來,向林曉報告:“頭兒,截獲德軍通訊,一支裝甲增援部隊正從北面趕來,預計一小時內抵達!”
氣氛瞬間再次緊張起來!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那些正在喝茶的蘇格蘭士兵,聽到這個訊息後,雖然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動作迅速而有序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轉移,但臉上並沒有多少慌亂,彷彿這只是下午茶時間的一個小小插曲。麥克勞德少校甚至還有空將剩下的半杯茶一飲而盡,然後才對林曉說道:“看來下午茶時間結束了。林先生,按照計劃,我們該撤離了。感謝你們的……‘配合’。”
看著蘇格蘭連隊迅速整隊,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紀律性撤離戰場,林曉心中感慨萬千。這種將刻入骨髓的傳統與殘酷的現代戰爭結合在一起的能力,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我們也撤!”林曉收回目光,下令道,“帶上所有有價值的東西,尤其是那些檔案!查理,那個羅盤和‘星塵’的線索,是重中之重!”
車隊再次轟鳴著啟程,駛離了這片瀰漫著茶香與硝煙混合氣味的戰場。皮埃爾坐在車上,還在回味剛才那魔幻的一幕,喃喃道:“我的老天,一邊打仗一邊喝茶……這幫英國佬,真是……真是搞不懂。”
林曉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沙丘,心中卻有了新的想法。這種看似不合時宜的“秩序”和“傳統”,在特定情況下,或許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武器——一種精神上的武器。他摸了摸懷中的羊皮卷,又想到了那個緊追不捨的“遺產回收部”和神秘的“星塵”。
“也許,”林曉低聲自語,“我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不同的戰術,還有更深層的……文化和他所承載的力量。” 這場意外的“下午茶”插曲,彷彿在他心中開啟了一扇新的窗戶,讓他對這場跨越大陸和文化的戰爭,有了更復雜的認知。而東進之路,也因此增添了更多需要思考和應對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