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瓦綠洲機場的硝煙與茶香混合的詭異氣息，隨著“東方旅”車隊的疾馳而逐漸淡去。那場與蘇格蘭連隊略顯尷尬卻又互有敬意的“賽跑”與合作，如同一塊投入水面的石子，在盟軍內部漾開了新的漣漪。沒過幾天，一份來自盟軍中東司令部的、措辭更加正式且詳盡的作戰計劃，便透過加密電文和隨後抵達的OSS聯絡官，擺在了林曉面前。
這一次，不再是“非正式請求”或“建議配合”，而是一份明確的“聯合作戰計劃”。計劃的規模遠超之前的小打小鬧，目標直指位於賈布林幹河（Jebel Dry River）河谷深處的一個大型德軍綜合補給中心。該中心不僅是隆美爾南翼裝甲部隊的重要後勤支柱，情報還明確指出，那裡設有一個戒備森嚴的通訊監聽站和一個小型技術維修所——後者被標註為“可能存有德軍近期測試的某些特殊技術裝備”。
“特殊技術裝備”這幾個字，讓林曉和查理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那個詭異的羅盤和“星塵”代號。
“看來，咱們在機場的發現，引起了上面的興趣。”雷諾看著地圖上那個被紅圈標註的補給中心，語氣凝重，“這次是動真格的了，要啃硬骨頭。”
OSS聯絡官補充道：“司令部對此戰非常重視。參與進攻的除了貴部，還有皇家空軍沙漠航空隊提供有限空中支援，以及……”他頓了頓，“……麥克勞德少校所屬的蘇格蘭高地團第2營主力，他們將負責側翼牽制和主攻後的鞏固任務。”
聯合作戰，而且是與成建制的英國正規軍並肩作戰。這意味著“東方旅”將更深地捲入盟軍的大規模軍事行動，同時也將他們的獨立性和戰術風格，置於更嚴格的審視之下。
計劃會議上，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在一處臨時開闢的、相對寬敞的沙谷中，鋪著地圖的桌子旁，除了林曉、雷諾等“東方旅”核心，還多了幾位身著筆挺英軍制服、神色嚴肅的軍官，為首的是蘇格蘭團第2營的營長，一位頭髮花白、眼神銳利如鷹隼的阿爾奇·坎貝爾中校。
坎貝爾中校顯然已經詳細研究過“東方旅”的資料，包括那份《生活》雜誌的報道。他的開場白直接而毫不客氣：“林少校，我看過關於貴部的……嗯，傳奇故事。不可否認，你們在敵後破壞方面有一套。但這次是正規的攻堅作戰，目標防衛森嚴，有完善的工事和預設火力點。我們需要的是紀律、協同和堅決的執行力，而不是……個人英雄主義或者靠運氣。”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勾勒出英軍制定的主攻方案——由蘇格蘭營在炮兵準備後，從正面和左翼發動強攻，吸引並壓制德軍主力火力；而“東方旅”則利用其機動性，負責右翼的“佯攻”和“騷擾”，並在主力突破後，進行戰場清掃和追擊。
“佯攻？騷擾？”皮埃爾差點跳起來，被雷諾用眼神死死按住。
林曉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他仔細看著地圖，尤其是右翼那片標註著複雜溝壑和岩石地形的區域。坎貝爾中校的計劃，是典型的英軍正統戰術，穩紮穩打，依靠兵力火力優勢碾壓。但這意味著，承擔主攻的蘇格蘭營將付出巨大傷亡，而他們“東方旅”則被置於次要和輔助的位置。
“坎貝爾中校，”林曉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對方審視的眼神，“您的計劃非常周詳。但是，請允許我提出一個不同的想法。”他拿起一支鉛筆，在地圖上右翼那片複雜地形畫了一個箭頭，“如果，由我的部隊擔任主攻，從這裡切入呢？”
“這裡？”坎貝爾中校的副官，一位年輕的上尉，忍不住出聲質疑，“林少校，這片區域地形崎嶇，不利於車輛展開，而且根據航拍，德軍在那裡佈置了雷區和多個隱蔽火力點。從這裡主攻，無異於自殺！”
“正因為地形崎嶇，德軍才會認為這裡不適合主攻，防禦相對薄弱。”林曉的語氣不急不緩，“雷區和火力點，我們可以想辦法克服。我的部隊擅長小群多路、滲透突擊。我們可以利用夜色和地形掩護，清除掉雷區和前沿火力點，然後以精銳突擊小組直插補給中心的核心——指揮所、油庫和這個技術維修所。”他指了指地圖上的幾個關鍵點。
“一旦核心區域被打亂，德軍正面防線必然動搖。屆時，貴營再從正面施加壓力，效果會好得多，也能減少不必要的傷亡。”林曉看向坎貝爾中校，“這比單純的正面強攻，成功率更高，代價也更小。”
坎貝爾中校沒有說話，只是眯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身後的幾位英軍軍官則面露不屑，顯然認為林曉的計劃過於冒險和天方夜譚。
“林少校，你的想法很大膽。”坎貝爾中校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但是，戰爭不是賭博。我如何相信，你的部隊有能力完成如此艱鉅的滲透和突破任務？而不是在雷區裡就被炸得四分五裂，或者被隱藏的火力點輕易消滅？”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信任，是聯合作戰的基礎，而“東方旅”的“野路子”風格，顯然還未能完全贏得這些正統軍人的信任。
林曉知道，空口無憑。他深吸一口氣，說道：“中校，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進行一次小規模的實兵對抗演習。我的一個加強排，對抗您的一個滿編連。就在類似的地形上。如果我們贏了，請您考慮我的方案。如果我們輸了，我們無條件服從您的指揮。”
這個提議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一個排打一個連？還是對抗以堅韌著稱的蘇格蘭高地兵？
坎貝爾中校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訝，他仔細打量著林曉，似乎想看出這個東方年輕人是狂妄自大，還是真有倚仗。
“……有意思。”坎貝爾中校嘴角扯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好吧，林少校，我接受你的挑戰。讓我們看看，你的‘奇兵’，到底有多少斤兩。”
聯合作戰計劃的制定，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賭約，暫時擱置。一場小規模的、卻關乎戰術主導權和未來合作模式的較量，即將在這片北非的沙漠中上演。空氣中，彷彿已經瀰漫開了無形硝煙的味道。林曉知道，這不僅是為了證明“東方旅”的價值，更是為了爭取到攻擊那個“技術維修所”、接觸可能與羊皮卷和羅盤相關秘密的機會。他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