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的傳說如同沙漠熱風,無孔不入地鑽進了北非德軍指揮體系的每一個縫隙,最終匯聚成一份份措辭嚴峻的戰報和情報摘要,擺在了埃爾溫·隆美爾元帥那張堆滿地圖和檔案的辦公桌上。
位於託布魯克以西的德軍前線指揮部裡,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窗外,地中海灼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而指揮部內,空氣卻彷彿因元帥那壓抑的怒火而凍結。隆美爾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地圖前踱步,他只是靜靜地坐著,手裡捏著一份關於鹽湖後勤中心毀滅的詳細損失報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參謀長,斯派達爾將軍,小心翼翼地彙報著情況:“……初步統計,損失燃油超過八百噸,各類彈藥無算,足以支撐一個裝甲師進行一週高強度作戰。守軍傷亡過半,指揮官陣亡。襲擊者……依舊沒有明確身份,行動模式與之前多處遇襲事件高度吻合,傾向於認定為同一支高度機械化的敵軍特種部隊所為。”
“‘幽靈’……”隆美爾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蒙哥馬利在正面擺開陣勢,而一群跳蚤卻在我們的血管裡吸血。”他抬起眼,那雙因長期缺乏睡眠而佈滿血絲、卻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掃過在場的幾位核心參謀,“先生們,我們正在兩條戰線上作戰。一條在阿拉曼,看得見,摸得著。另一條,就在我們身後,看不見,卻每一口都咬在我們的命脈上!”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非戰區沙盤前,拿起幾面代表後勤節點的小旗,逐一拔掉,扔在一邊,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我們的坦克需要燃油,火炮需要炮彈,士兵需要麵包和水!而這些東西,正在被一群身份不明的敵人,以我們無法容忍的效率,從後方抹去!”
一名負責情報的少校硬著頭皮補充道:“元帥,根據各方線索彙總,這支部隊人員構成複雜,似乎包括東方人、前法國殖民地步兵,甚至可能有阿拉伯部落武裝。他們裝備精良,尤其擁有一種火力異常兇猛的自動武器,遠超我軍制式裝備。其戰術極其狡詐,從不與我方主力糾纏,專挑防禦薄弱但戰略價值高的後勤節點下手,破壞後迅速遠遁,難以追蹤。”
“難以追蹤?”隆美爾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是真的難以追蹤,還是我們的獵殺分隊無能?還是我們的情報系統睡著了?!”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久經沙場者的威嚴和此刻難以抑制的焦躁。鹽湖的損失,不僅僅是物資的損失,更是對他精心構建的後勤體系的公然挑釁和巨大威脅,直接影響了他應對蒙哥馬利即將到來的攻勢的能力。
指揮部裡一片寂靜,只有電臺滴滴答答的聲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車輛轟鳴。
隆美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走回沙盤,手指點在“東方旅”最後被確認活動的區域,也就是林曉他們決定轉向的“死亡沙海”邊緣。
“他們不會憑空消失。”隆美爾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更加冰冷,“如此規模的機械化部隊,需要水源,需要燃料,會留下無法完全掩蓋的痕跡。他們敢於進入‘死亡沙海’,要麼是絕望之下的冒險,要麼……就是有所依仗。”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某個決定,然後看向斯派達爾將軍:“給第21裝甲師下屬的‘非洲之狐’特別行動隊直接下令,讓他們脫離現有作戰序列,由司令部直接指揮。告訴他們,我不管這支‘幽靈’部隊是誰,有甚麼背景,我要他們停止活動,立刻!授權他們呼叫一切必要資源,包括……柏林方面前不久配屬給我們的那套‘特殊探測裝置’。”
“特殊探測裝置”幾個字,讓幾位參謀的臉上都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那東西據說還處於試驗階段,來源和原理都高度保密,連他們這些高階軍官也知之甚少。
“元帥,動用那套裝置……是否需要向最高統帥部報備?”斯派達爾謹慎地問道。
“事後我會親自向元首解釋。”隆美爾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現在,北非的戰局優先。我們必須儘快清除後方的威脅。”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盤上那片代表著未知與危險的“死亡沙海”區域,彷彿要穿透那層層沙丘,看到那支讓他如鯁在喉的“幽靈”部隊。
“另外,”他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深意,“通知情報部門,重點蒐集關於這支隊伍中那個東方指揮官的一切資訊。一個能帶領這樣一支雜牌部隊,給我製造如此大麻煩的人……我對他很‘感興趣’。”
隆美爾的關注,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向著“東方旅”悄然收緊。不再僅僅是地方守備部隊或普通的獵殺分隊,而是德軍在北非最精銳的特種行動力量,以及可能超越常規軍事手段的神秘技術,即將投入到這場追獵之中。
而在遙遠的“死亡沙海”邊緣,林曉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和隊伍已經引起了“沙漠之狐”本人的高度關注和必殺之心。他正面臨著更加迫在眉睫的危機——乾涸的水囊、逐漸見底的燃油,以及懷中那兩份似乎與德軍異常執著追捕有著某種詭異聯絡的羊皮卷。沙漠的嚴酷與來自人類的獵殺,即將在這片生命的禁區裡,上演最終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