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沙海”的邊緣,並非如其名般完全是生命的禁區,而是由連綿不絕的巨大沙丘、被風蝕成奇形怪狀的岩石群以及大片龜裂的鹽鹼地組成的、充滿視覺欺騙性的荒蕪世界。在這裡,水源比黃金更珍貴,每一滴燃油都關乎生死。“東方旅”的車隊如同疲憊的駱駝,在這片廣袤而單調的景緻中艱難跋涉,身後留下的車轍,在肆虐的風沙中很快變得模糊,但並未完全消失。
連續數日的追逐與反追逐,讓隊伍裡的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德軍的追兵,那支被稱為“非洲之狐”的精銳特遣隊,如同附骨之疽,始終若即若離地吊在後面。他們不再像之前的部隊那樣莽撞地試圖合圍,而是表現得異常耐心和有策略,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頭兒,不對勁。”雷諾找到正在檢查所剩不多燃油的林曉,臉色凝重,“那幫德國佬追得沒以前那麼兇了,但甩也甩不掉。他們好像在……驅趕我們?”
林曉直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沙塵,目光投向遠方起伏的沙丘線。他也感覺到了這種異常。德軍似乎有意將他們逼向某個特定的方向。是前方有更大的包圍圈?還是有甚麼他們不得不去的地方?
就在這時,負責監聽敵軍通訊計程車兵帶來了一個看似“利好”的訊息:他們截獲了一段德軍巡邏隊之間的通話,內容似乎是在抱怨某個“備用補給點”防衛空虛,擔心遭到襲擊。通話中甚至隱約提到了該補給點的大致方位,就在他們目前行進路線偏東約三十公里的一處綠洲遺蹟附近。
“備用補給點?綠洲?”趙剛眼睛一亮,“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水和燃油!如果能拿下……”
“太巧了。”林曉打斷了他,眉頭緊鎖,“在這種嚴密的無線電靜默期,偏偏讓我們聽到這麼一段‘恰到好處’的對話?而且,還是在抱怨防衛空虛?” 他腦海中瞬間響起了警報。這像極了他在法國打游擊時,敵人慣用的誘敵深入的把戲——故意暴露一個看似誘人的目標,引誘你進入預設的伏擊圈。
“您的意思是……這是陷阱?”雷諾也反應了過來。
“十有八九。”林曉蹲下身,用樹枝在沙地上快速畫著,“他們追而不打,就是為了把我們逼得又累又渴,然後丟擲這個‘誘餌’,讓我們自己跳進去。” 他腦中飛速運轉,系統賦予的【基礎戰術指揮】和【環境親和】技能被調動到極致,結合目前的地形、敵我態勢以及那份詭異的不協調感,一個大膽的反制計劃逐漸清晰。
“既然他們想請君入甕,”林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我們就將計就計,給他們來個甕中捉鱉!”
他立刻召集核心成員,下達了新的指令。隊伍不再試圖擺脫追蹤,反而開始“配合”德軍的驅趕,略顯“慌亂”地朝著那個所謂的“備用補給點”方向移動,途中甚至“不慎”遺落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裝備,進一步製造倉皇逃竄的假象。
同時,林曉秘密派出了張三率領的偵察小組,攜帶最好的觀測裝置,提前繞遠路,潛往那片綠洲遺蹟進行實地偵察。他給張三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摸清那裡的真實情況,重點是可能的伏兵位置、兵力配置和撤退路線。”
主力隊伍則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刻意放慢了速度,為偵察小組爭取時間,並利用這段時間,在林曉選定的、位於綠洲遺蹟西北方向約五公里處的一片複雜風蝕巖區,秘密佈置了一個反伏擊陣地。雷諾指揮炮兵分隊,將迫擊炮和那兩門寶貴的反坦克炮巧妙地隱蔽起來,測算好了射擊諸元;皮埃爾的突擊小組則佔據了巖區內的制高點和關鍵通道,STG44的彈匣壓滿了子彈。
整個“東方旅”如同一張緩緩拉開的弓,箭矢暗藏,只等獵物現身。
一天後,張三小組帶回了確鑿的情報:那片綠洲遺蹟確實有德軍活動痕跡,但所謂的“補給點”物資寥寥無幾,而在綠洲周圍的沙丘後和岩石縫隙中,隱藏著至少兩個連的德軍步兵,配備了多挺機槍和迫擊炮,更遠處還發現了半履帶裝甲車的車轍印。一個標準的口袋陣!
陷阱確認!林曉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消失。他看了看懷中那兩份羊皮卷,德軍如此大動干戈,真的只是為了殲滅他們這支隊伍嗎?還是說,這個陷阱,也與他身上的秘密有關?
沒有時間深究。他按照預定計劃,命令一支小分隊,駕駛著幾輛卡車,大張旗鼓地繼續向綠洲遺蹟前進,充當誘餌。而主力則在這片被林曉命名為“回馬槍”的巖區陣地中,屏息凝神,等待著獵手變成獵物的那一刻。
當誘餌分隊逐漸接近綠洲,並“意外”觸發了幾枚德軍故意留下的、威力不大的地雷,製造出遭遇襲擊的假象時,埋伏的德軍果然按捺不住了!他們認為“幽靈”已經入彀,立刻從隱藏處現身,試圖收緊口袋,將那幾輛“孤立無援”的卡車徹底吃掉。
就在德軍伏兵大部分暴露在開闊地,向著誘餌分隊衝鋒的瞬間!
“開火!”林曉對著步話機,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霎時間,“回馬槍”巖區彷彿活了過來!蓄勢已久的迫擊炮發出了沉悶的咆哮,炮彈帶著死亡的尖嘯,精準地砸入了德軍衝鋒的隊伍和他們的機槍陣地!那兩門義大利反坦克炮也噴出火舌,雖然準頭稍差,但巨大的爆炸聲和破片有效地擾亂了德軍的陣型!
與此同時,埋伏在巖區各處的STG44和機槍火力全開!灼熱的金屬風暴從側翼和後方猛烈地掃向猝不及防的德軍!皮埃爾帶著突擊小組,如同猛虎下山,利用岩石掩護迅猛穿插,將已經被炮火打懵的德軍分割、包圍!
德軍完全被打懵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獵物會突然出現在獵人的身後,並且爆發出瞭如此兇猛的火力!那密集的、從未聽過的自動武器射擊聲,成了許多德軍士兵生命中最後的記憶。
戰鬥幾乎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精心設計的陷阱,反而成了埋葬自己的墳墓。德軍指揮官在混亂中試圖組織撤退,但退路早已被炮火和交叉火力封鎖。
短短不到半小時,伏擊圈內的德軍部隊便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傷亡慘重,殘餘兵力四散潰逃。
站在巖壁上,看著下方如同煉獄般的戰場,雷諾長長舒了一口氣:“媽的,差點就著了道!頭兒,你這將計就計,太絕了!”
林曉臉上卻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他走到一具德軍軍官的屍體旁,蹲下身,從其身上搜出了一個小巧的、造型奇特的金屬羅盤狀儀器,指標正在瘋狂地左右擺動,最終顫巍巍地指向了他所在的方向。即使在他移動之後,那指標依舊固執地調整著,牢牢鎖定著他!
這就是德軍追蹤他們的“特殊探測裝置”?它探測的不是車隊,不是人員,而是……他林曉本人?或者說,是他懷裡的羊皮卷?
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他抬起頭,望向東南方更加深邃的“死亡沙海”,目光變得無比凝重。
這場將計就計的勝利,粉碎了德軍一次精心策劃的圍剿,但也徹底暴露了他們擁有對抗甚至碾壓德軍精銳部隊的強悍戰鬥力。更重要的是,它證實了林曉最壞的猜想——德軍的追獵,帶著超越常規軍事目的的性質。而他懷中的羊皮卷,就是這場詭異追獵的核心。
“打掃戰場,收集所有有價值的情報和裝備,尤其是這種儀器!”林曉站起身,聲音冷峻,“我們沒有時間慶祝。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他必須儘快弄清楚這羊皮卷和“星空之眼”的秘密,否則,即使他們能一次次擊敗追兵,也終將在這無盡的追獵和被定位中,走向毀滅。東進之路,因為這份意外的“關注”,佈滿了更加詭異和危險的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