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艦“貝爾法斯特女士”號在印度洋的季風與烈日中顛簸了漫長的兩個月,期間成功避開了兩波疑似德軍潛艇的追蹤,最終在1943年初秋的一個黃昏,悄然駛入了緬甸若開邦外海一片預定接應的偏僻海域。盟軍在此處控制著幾個沿海據點,作為向中國境內滲透的前哨。
然而,當海岸線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清晰時,林曉等人看到的並非預想中的安全港灣,而是一副地獄般的景象。
遠處海岸線上,數個村莊正燃著熊熊大火,濃密的黑煙如同猙獰的巨柱,直插被晚霞染成血紅色的天空。隱約的槍聲和爆炸聲隨著海風斷續傳來。一艘懸掛著太陽旗的日軍巡邏艇,正肆無忌憚地用艦炮轟擊著海岸,炮彈落點處,不斷騰起新的火光和煙塵。
“見鬼!不是說這片海岸線在我們控制下嗎?”雷諾放下望遠鏡,臉色鐵青。
OSS的聯絡官,一個名叫卡特的中尉,快速翻閱著手中的情報簡報,眉頭緊鎖:“情報有誤,或者情況在最近幾小時內急劇惡化。日軍可能發動了一次突襲。”
“貝爾法斯特女士”號迅速關閉了大部分燈火,在夜色降臨的掩護下,如同幽靈般在遠離海岸的公海下錨。船長接到命令,絕不可靠近正遭受攻擊的海岸。
“我們的計劃需要改變。”林曉在昏暗的船艙裡,對著核心成員和幾名聯絡官,語氣凝重,“原定的登陸點肯定不安全了。我們必須尋找新的上岸地點,而且要快。‘貝爾法斯特女士’號不能在這裡久留。”
“我們可以向北或者向南移動,尋找日軍防禦的薄弱點。”皮埃爾建議道,他在船上已經仔細研究過這一帶的海岸線地圖。
“但我們對岸上的具體情況一無所知。”卡特中尉提醒,“貿然登陸,可能直接撞進日軍的包圍圈。”
就在這時,負責監聽無線電的通訊兵帶來了一個緊急訊息:“截獲到微弱的求救訊號,英語混雜著當地語言,來自正北方向約十五公里處的一個代號‘海星’的小型盟軍觀察站!他們正在遭受日軍地面部隊攻擊,請求緊急支援!”
海星觀察站!那是OSS在這一帶的一個重要情報節點,也是他們原計劃可能的聯絡點之一!
“位置?”林曉立刻問道。
通訊兵報出了座標,恰好位於燃燒海岸線的北端,一處相對崎嶇的岬角後。
風險和機遇並存。觀察站被攻擊,說明那裡有戰鬥,也說明那裡有盟軍的人,可能還掌握著最新的敵情。但如果他們去支援,就意味著要主動捲入一場勝負未知的戰鬥,在他們自身立足未穩之時。
“我們不能見死不救。”雷諾沉聲道,他經歷過法國抵抗運動初期孤立無援的絕望。
林曉迅速做出了決斷。“準備突擊艇!雷諾,你帶第一小隊,配備自動火力和爆破裝備。張三,尋找制高點,提供火力掩護。皮埃爾,‘老鼠’,你們負責駕駛和導航。卡特中尉,你和我一起,我們需要與觀察站的人取得聯絡,瞭解情況。”
他看向其他隊員和新補充的人員:“其餘人留守艦船,保持最高警戒,隨時準備接應或撤離!”
命令迅速下達。半小時後,兩艘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橡皮突擊艇,如同利劍般劃破漆黑的海面,向著北方燃燒的海岸線悄無聲息地駛去。海風帶著硝煙和焦糊的氣味撲面而來,遠處的火光將海面映照得一片詭異的光亮。
越是靠近海岸,槍聲越是清晰。除了日軍有節奏的三八式步槍和歪把子機槍的射擊聲,還能聽到英制司登衝鋒槍和李-恩菲爾德步槍的還擊聲,但明顯稀疏而被動。
張三在距離海岸還有數百米時,就帶著他的狙擊步槍,如同水鬼般滑入海中,利用礁石的掩護,獨自向岸邊潛去,尋找合適的狙擊陣地。
突擊艇在距離岸邊幾十米的一處礁石陰影處停下。林曉、雷諾帶著八名隊員,迅速涉水上岸。腳下是柔軟的沙灘,混雜著燃燒後的灰燼和某種刺鼻的氣味。
藉助地形和夜色掩護,他們快速向槍聲最激烈的方向——岬角上方一處建有簡陋工事的營地摸去。營地外圍,可以看到身穿土黃色軍服的日軍士兵,正利用岩石和殘破的工事作為掩體,向著營地核心區域猛烈射擊。營地內,還擊的火力已經十分微弱。
“至少兩個小隊的日軍。”雷諾壓低聲音,快速判斷,“觀察站的人被壓制在核心工事裡,快頂不住了。”
“張三就位了嗎?”林曉透過簡易步話機低聲詢問。
片刻後,步話機裡傳來張三冷靜而簡短的回答:“就位。可視目標十二個,包括一挺機槍。”
“打掉機槍,自由獵殺重要目標。”林曉下令。
“砰!”
幾乎在命令下達的同時,那挺正在咆哮的日軍九六式輕機槍瞬間啞火,機槍手腦袋一歪倒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精準狙殺讓進攻的日軍出現了瞬間的混亂!
“進攻!”林曉低吼一聲,手中的G43率先開火,將一個試圖檢視機槍情況的日軍軍曹擊倒。
雷諾如同猛虎下山,端著司登衝鋒槍,帶領第一小組從側翼猛然殺出,密集的子彈瞬間放倒了三四名猝不及防的日軍士兵。
皮埃爾和“老鼠”則從另一側用手榴彈開路,爆炸聲在日軍人群中響起,進一步製造了混亂。
張三的狙擊步槍如同死神的點名,每一次槍響,都必然有一名日軍指揮官、擲彈筒手或試圖組織反擊計程車兵倒下。
這支來自歐洲戰場、經驗豐富的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改變了戰場的態勢。日軍被打懵了,他們沒料到在即將攻克這個觀察站的時候,會從背後殺出如此兇猛而精準的敵人。
營地核心工事裡,殘餘的盟軍守軍也抓住了這個機會,用最後的力氣發起了反擊。
戰鬥在二十分鐘內結束。超過三十名日軍士兵被擊斃,剩餘少量殘敵倉皇逃入了夜色籠罩的叢林。
林曉和雷諾帶隊衝進了幾乎被摧毀的觀察站。裡面只剩下五名傷痕累累、筋疲力盡的守軍,三名英國士兵,兩名緬甸籍輔助人員。指揮官是一名肩膀上嵌著彈片、渾身是血的大英帝國陸軍上尉。
“上帝……你們是……”上尉看到林曉等人陌生的東方面孔和混雜的裝備,眼中充滿了驚訝和警惕。
“盟軍朋友,‘東方旅’。”林曉用英語快速回答,同時示意隨隊的醫務兵上前救治傷員,“這裡情況怎麼樣?日軍為甚麼攻擊這裡?”
上尉忍著劇痛,喘息著說:“我們……我們截獲了日軍一份加密電文,破譯後發現他們……他們正在策劃一次針對若開邦盟軍防線後側的大規模滲透行動……我們剛把情報發出去……日軍就來了……他們是想……是想滅口……”
滲透行動!林曉和卡特中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們登陸的第一天,就撞上了一條大魚。
“我們必須立刻轉移!”林曉果斷道,“日軍肯定還有後續部隊。帶上所有傷員和重要檔案,跟我們走!”
他看了一眼身後燃燒的海岸線,以及遠處海面上那艘如同黑色礁石般的“貝爾法斯特女士”號。登陸計劃徹底被打亂,但他們意外地獲得了一份至關重要的情報,也付出了第一次與日軍交手的血的代價——一名新補充的OSS士兵在剛才的突擊中陣亡。
燃燒的海岸線,成為了他們踏上東方戰場的第一站,殘酷而直接地宣告了這裡與歐洲截然不同的血腥規則。他們來不及感傷,也來不及適應,就必須立刻投入下一場生存與戰鬥的輪迴。身後的海洋不再安全,前方的叢林危機四伏,而那份關於日軍滲透行動的情報,如同一個燙手的火種,將他們提前推向了遠東戰場的第一線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