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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告別法蘭西

2025-11-23 作者:創業的大叔

英吉利海峽的波濤,似乎比來時更加洶湧,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推力,將龐大的運輸艦駛離朴茨茅斯港。陰沉的天空下,港口巨大的輪廓、起重機以及送行人員模糊的身影,都在視野中迅速縮小、遠去,最終被海平面上瀰漫的灰濛濛水汽徹底吞沒。

甲板上,風很大,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林曉扶著冰冷的欄杆,任由鹹澀的海風撲打在臉上,最後一次眺望著歐洲大陸的方向。那裡,是法蘭西,是他們曾經浴血奮戰、付出慘重代價、也贏得無上榮光的地方。硝煙、泥濘、馬賽小巷的驚魂、科西嘉煉獄的火焰、巴黎暗戰的危機……無數畫面如同潮水般湧來,又隨著船舷兩側翻湧的白色浪花,被狠狠拋在身後。

雷諾站在他旁邊,嘴裡叼著一支沒有點燃的菸捲,目光同樣投向那片逐漸消失的海平線,眼神複雜難明。那裡是他的祖國,是他曾經為之效忠又一度迷失,最終在這支奇怪的“東方旅”中找到歸屬和戰鬥意義的地方。如今,他卻要離開了,以一個盟軍軍官的身份,奔赴萬里之外的陌生戰場。他沒有說話,只是狠狠地嘬著那截冰冷的菸捲,彷彿在咀嚼著過往的一切。

皮埃爾和“老鼠”靠在稍遠一些的纜樁上,沉默地看著海面。他們的根在法蘭西,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他們的記憶。離開,意味著未知,也意味著與過往某種程度的割裂。

張三依舊如同雕塑般,坐在一個彈藥箱上,細緻地擦拭著他那支視若生命的狙擊步槍,彷彿周遭的一切與他無關。但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絲,似乎在用這種方式,與這片承載了他太多精準殺戮與無聲守護的土地,做最後的告別。

除了他們這五個從法國掙扎出來的核心,船上還有十幾名新補充的成員——幾名精通中文和日語的OSS聯絡官、兩位來自皇家陸軍的爆破和通訊專家,以及幾名自願加入此次遠征、背景各異計程車兵。他們構成了新的“東方旅”骨架,一支更加國際化,但也需要重新磨合的隊伍。

趙剛沒有來。他和其他留守撒丁島的隊員,在接到林曉透過加密渠道傳送的最終指令和部分盟軍提供的補給後,將繼續以“東方旅”的名義,在科西嘉和撒丁島一帶堅持遊擊活動,成為釘在地中海的一顆釘子,也成為了林曉他們未來可能的一條隱晦退路。分別時,趙剛那憨厚卻堅定的眼神,讓林曉感到一絲慰藉,也揹負了更多的責任。

“在想甚麼?”雷諾終於忍不住,悶聲問道,海風將他的聲音吹得有些飄忽。

林曉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在想……我們到底留下了甚麼,又帶走了甚麼。”

留下了數百兄弟的忠骨,留下了瑪麗永不瞑目的英魂,留下了一段在法蘭西淪陷區用血與火寫就的傳奇。帶走的,是倖存者滿身的傷痕,是沉重如山的榮譽與責任,是那份反向揭示敵人秘密的“無價禮物”,以及……一個指向東方的、更加艱鉅的使命。

“帶走了老子的半條命,還有這身蝨子。”雷諾試圖用粗魯來掩蓋情緒,用力拍了拍欄杆,“媽的,以後怕是再也喝不到正宗的波爾多紅酒了。”

林曉知道,這個看似粗豪的法國漢子,內心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細膩和沉重。離開故土,對於任何人而言,都絕非易事。

“我們會回來的。”林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像是在對雷諾說,也像是在對自己宣誓,“等打完了所有的仗,等這片土地真正自由的時候。”

雷諾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是將那支被海風吹得溼漉漉的菸捲取下,在指間捻碎,任由碎屑被風捲走,落入深藍色的海水之中。這是一種無言的認同,也是一種對未來的期許。

運輸艦破開波浪,航向西南,它將繞過非洲好望角,穿越印度洋,最終抵達英屬印度,再從那裡透過駝峰航線或其它秘密渠道進入中國。這是一段漫長到令人絕望的航程,充滿了未知的風險——德國的U型潛艇在各大洋遊弋,海況變幻莫測,疾病更是無形的殺手。

但相比於航程的艱險,更讓林曉憂心的是抵達之後。遠東戰場,是一個與歐洲截然不同的棋局。日軍遠比德軍更加殘酷和頑固,中國的內部情況錯綜複雜,地形、氣候、文化、語言……一切都是陌生的挑戰。他們這支小小的、混雜的隊伍,能否在那片廣袤而苦難的土地上站穩腳跟?能否真正融入並幫助那裡的抵抗力量?能否完成盟軍寄予厚望的戰略任務?

一切都是未知數。

他轉過身,不再看向身後已然消失的法蘭西。目光掃過甲板上或沉默、或好奇、或帶著一絲忐忑的新老隊員。雷諾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重新變得銳利;皮埃爾和“老鼠”站直了身體;張三將擦拭好的步槍輕輕組裝完畢,發出了清脆的“咔嚓”聲。

他們是一支被打殘過、又重新拼湊起來的隊伍,身上帶著舊日的傷痕與榮耀,心中懷著對逝者的承諾與對未來的迷茫。但他們依然活著,依然握著武器,依然有著戰鬥的意志。

這就足夠了。

林曉深吸一口帶著濃重海腥味的空氣,走到隊伍前方。他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清晰而沉穩:

“兄弟們,‘東方旅’在歐洲的篇章,結束了。前面,是新的戰場,新的敵人,也是新的使命。這條路,會比我們在法國走過的任何一條路都更加艱難。”

他頓了頓,目光逐一掃過每一張臉:“但我相信,我們能走過去。因為我們是‘東方旅’,是從地獄裡爬出來,又親手把地獄攪得天翻地覆的‘東方旅’!”

沒有激昂的吶喊,只有無聲的堅定在目光中交匯。

運輸艦拉響了悠長的汽笛,彷彿在為一段歷史的終結奏響號角,又像是在為一段新徵程的開啟吹響前奏。

法蘭西,漸行漸遠。

東方,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告別,是為了更艱難的抵達。浪花翻湧,航向劈開波浪,直指那片籠罩在戰火與迷霧中的古老東方。而屬於“東方旅”的下一個傳奇,正在這浩瀚無垠的大洋之上,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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