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背靠著滾燙的灶臺殘骸,魯格手槍冰冷的觸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實。肺部如同風箱般劇烈抽動,吸入的滿是硝煙與血腥的灼熱空氣。視野邊緣因失血和爆炸衝擊而陣陣發黑,但他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在火光搖曳中不斷逼近的田野灰色身影。刺刀的寒光在跳躍的火苗映照下,如同無數毒蛇的信子。
結束了麼?他握緊了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不,至少,要再多拉幾個墊背的……
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進行最後徒勞抵抗的瞬間——
“砰!”
一聲與眾不同的、孤高而精準的槍響,並非來自正面,而是從側後方一片燃燒的倉庫廢墟方向傳來!
衝在最前面的那名黨衛軍士兵,胸口猛然爆開一團血花,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是張三!他還活著!而且還在戰鬥!
這突如其來的冷槍讓逼近的德軍小隊出現了瞬間的遲疑,他們本能地尋找掩體,火力出現了短暫的間隙。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另一側,如同受傷狂獅般的咆哮聲撕裂了戰場的喧囂!
“漢斯——!你這狗孃養的叛徒——!”
是雷諾!
他沒有跟隨突圍隊伍離開!或者說,他殺出去了,又回來了!他渾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地耷拉著,顯然受了傷,但右手緊握著一把工兵鏟,鏟刃上沾滿暗紅色的黏稠液體,眼神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死死鎖定了一個正試圖趁亂向營地外圍潛逃的身影——正是漢斯!
漢斯此刻狼狽不堪,工程師的偽裝早已撕碎,臉上混雜著煙塵、汗水和一絲計劃出現偏差的驚惶。他沒想到林曉和張三的抵抗如此頑強,更沒想到雷諾這個本該死於突圍路上的莽夫,竟然去而復返!他手中的MP40子彈似乎也已打光,正利用廢墟的掩護,像老鼠一樣向著預定的接應點逃竄。
雷諾的出現,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把,瞬間點燃了林曉心中最後的鬥志!張三的狙擊為他創造了機會,雷諾的怒吼給了他方向!
內鬼!必須先清除內鬼!
“雷諾!抓住他!”林曉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同時猛地從灶臺後躍出,不再理會正面那些被張三暫時壓制住的德軍,手中的魯格手槍向著漢斯逃竄的大致方向“砰!砰!”連開兩槍,進行威懾射擊。
子彈打在漢斯身邊的斷牆上,濺起一串火星。漢斯嚇得一個趔趄,更加拼命地向前狂奔。
雷諾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戰車,無視了從側面射來的零星子彈,眼中只有漢斯那個背叛了所有人信任的背影!他咆哮著,揮舞著工兵鏟,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他的速度極快,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
“攔住他!”漢斯驚恐地回頭,用德語向不遠處幾個正在執行清剿任務的黨衛軍士兵尖叫。
兩名德軍士兵調轉槍口,但還沒等他們瞄準,來自倉庫廢墟的狙擊槍聲再次響起!
“砰!”
一名德軍士兵應聲倒地。
另一名士兵被這精準的狙殺嚇得縮回了掩體。
就這短暫的耽擱,雷諾已經追到了漢斯身後!
“去死吧!雜種!”雷諾怒吼著,手中的工兵鏟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向著漢斯的後腦劈去!
漢斯感受到背後襲來的惡風,求生本能讓他猛地向前一撲,同時狼狽地翻滾。工兵鏟擦著他的肩膀落下,鏟刃深深劈入他剛才所在位置的一根焦黑木樑,發出沉悶的“奪”聲。
漢斯連滾帶爬地起身,臉上滿是泥土和恐懼,他順手從地上撿起半截帶著鋒利斷口的槍刺,反身就向雷諾刺去!動作狠辣,完全不像一個工程師。
雷諾不閃不避,或者說他受傷的身體已經無法做出靈巧的規避,他只是微微側身,任由那截槍刺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出一溜血花,而他那隻完好的右手,已經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了漢斯持械的手腕!
“呃啊!”漢斯吃痛,感覺手腕骨都要被捏碎。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倒在滿是瓦礫和血汙的地上。雷諾的力量佔據絕對優勢,但漢斯如同瀕死的毒蛇,瘋狂地掙扎、撕咬,用膝蓋頂撞雷諾腹部的傷口,另一隻手試圖去摳雷諾的眼睛。
林曉踉蹌著向扭打的兩人靠近,他必須儘快解決漢斯,然後……然後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和張三、雷諾一起,嘗試最後的突圍。他舉著魯格手槍,但兩人翻滾扭打在一起,根本無法瞄準。
“放開我!你們這些蠢貨!元首萬歲!”漢斯面目猙獰地嘶吼著,德語和法語混雜。
“萬歲你媽!”雷諾用額頭狠狠撞在漢斯的鼻樑上,頓時鮮血四濺!
漢斯發出一聲慘嚎,掙扎的力道一鬆。雷諾趁機翻身將他死死壓在身下,騰出的左手扼住了漢斯的喉嚨,右手依舊死死扣住他持械的手腕,用力將槍刺向漢斯自己的胸口壓去!
“不……不!”漢斯雙眼圓瞪,因為窒息和恐懼而佈滿血絲,雙腿徒勞地蹬踹著。
“為你害死的兄弟們……”雷諾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帶著刻骨的仇恨,手臂肌肉賁張,“償命吧!”
“咔吧!”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是腕骨被徹底折斷的聲音。
同時,那截鋒利的槍刺,在雷諾巨力的壓迫下,一點點,艱難而堅定地,刺入了漢斯自己的左胸!
漢斯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難以置信地凸出,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怪異聲響,鮮血從口中汩汩湧出。他最後看到的,是雷諾那雙燃燒著復仇火焰、沒有絲毫憐憫的眼睛。
掙扎停止了。
雷諾鬆開手,漢斯的屍體軟軟地癱在瓦礫中,那雙曾經充滿欺騙性溫和、此刻卻寫滿驚懼與不甘的眼睛,空洞地望著被火光和硝煙染紅的科西嘉夜空。
內鬼,清除了。
雷諾喘著粗氣,從漢斯的屍體上爬起來,肋下和腹部的傷口因為劇烈的搏鬥而血流如注。他看都沒再看那叛徒一眼,目光掃向正艱難走來的林曉,又警惕地望向四周。
槍聲並未停歇,張三的狙擊還在繼續,但德軍的包圍圈正在穩步收緊。清除內鬼只是洩了心頭之恨,並未改變他們身陷絕境的事實。
林曉走到雷諾身邊,兩人背靠著一堵搖搖欲墜的殘牆,互相支撐著。魯格手槍裡還剩最後一顆子彈。
“你不該回來。”林曉的聲音沙啞。
“廢話,”雷諾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撿起漢斯掉落的MP40,檢查了一下,彈匣是空的,他隨手扔掉,“老子是‘東方旅’的副隊長。”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疲憊、傷痛,以及一絲清除叛徒後的釋然,但更多的,是對於即將到來最終時刻的平靜。
最後的抵抗,即將開始。而張三那支狙擊步槍的槍聲,依舊如同不肯屈服的鼓點,在煉獄的火焰中,孤獨而頑強地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