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在槍炮和死亡的喧囂中艱難地傳遞。當林曉嘶啞著吼出“突圍”和“斷後”的命令時,殘存的、被硝煙與鮮血模糊了面孔的“東方旅”戰士們,出現了片刻的凝滯。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情感——對拋棄戰友的本能抗拒,與對生存的最後一絲渴望激烈衝撞。
“走啊!”林曉猛地推開身邊一個還想留下的年輕士兵,用G43的槍托抵住地面,支撐著因失血和疲憊而有些搖晃的身體,目光死死盯住正重新壓上來的黨衛軍士兵,“這是最後的命令!活著出去,東方旅就不能死絕!”
他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心上。
雷諾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他深深看了一眼林曉,那眼神裡混雜著無盡的憤怒、悲痛和決絕。他不再猶豫,一把拉起身邊一個腿部中彈的隊員,架在肩上,對著周圍還能行動的人厲聲吼道:“還能動的!跟我來!向東南!交替掩護!快!”
趙剛也紅著眼睛,組織彈坑附近殘存的幾個後勤人員和輕傷員,收集起最後幾枚手榴彈和所剩無幾的彈藥,匯入雷諾的隊伍。
突圍的隊伍,像一股微弱卻頑強的溪流,開始頂著側翼射來的子彈,向著東南方向那片相對黑暗、尚未被德軍完全封死的區域衝擊。他們用衝鋒槍掃射開路,用手榴彈炸開攔路的障礙,每一步都踏著同伴和敵人的屍體。
而林曉,則成為了堅守在原地,吸引敵人火力和注意力的那座孤島。他所在的半塌灶臺和周圍幾處斷壁,瞬間承受了數倍於之前的壓力!MG34機槍的彈鏈如同火鞭般抽打過來,將磚石一層層削去。步槍和衝鋒槍子彈如同疾風驟雨,壓得他幾乎無法抬頭。
但他必須抬頭!必須還擊!必須讓敵人相信,這裡還有值得全力攻擊的價值!
他深吸一口帶著濃烈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在【基礎指揮學】的支撐下,摒棄了所有雜念,只剩下最純粹的計算——敵人火力點的位置,彈藥存量,射擊間隙,以及如何用最少的動作造成最大的干擾。
他猛地從灶臺一側探身,G43半自動步槍清脆的響聲在嘈雜的戰場中並不突出,但射出的子彈卻精準地擊中了一個正試圖架設MG42的德軍副射手。沒等主射手反應過來,他迅速縮回,子彈立刻將他剛才的位置打得碎屑飛濺。
幾乎在他縮回的同時,他聽到側後方傳來一聲獨特的、冷靜的狙擊步槍聲——是張三!一名正指揮士兵包抄雷諾突圍路線的德軍士官應聲倒地。
張三沒有跟隨突圍!他選擇了留下,如同一個無聲的守護者,用他精準的狙殺,為林曉分擔壓力,也為突圍隊伍清除著潛在的致命威脅。他像幽靈一樣在廢墟間變換位置,每一次槍響,都必然讓德軍的進攻節奏出現一絲紊亂。
林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但他無暇表達。他再次從另一個角度閃出,打光了G43彈匣裡剩下的子彈,將兩個試圖匍匐靠近的黨衛軍士兵壓制在了一堆瓦礫後面。他迅速更換彈匣,動作因為手臂的傷痛而有些變形,但依舊完成了。
然而,個人的勇武在絕對的火力優勢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德軍的迫擊炮彈開始更有針對性地落在林曉所在的區域附近,爆炸的氣浪震得他耳鼻溢血。包圍圈正在進一步收緊,他能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小。
另一邊,雷諾率領的突圍隊伍也遭遇了慘烈的阻擊。東南方向並非全無防守,一小股黨衛軍士兵佔據了必經之路上的一處石屋廢墟,用密集的火力封鎖了道路。
“衝過去!不能停!”雷諾怒吼著,親自端著一挺從陣亡機槍手那裡撿來的“紹沙”輕機槍,一邊掃射一邊向前猛衝。子彈在他身邊呼嘯,他恍若未覺。他身邊的隊員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但後面的人依舊踩著血跡,瘋狂地向前衝擊。
手榴彈在空中交錯飛舞,爆炸聲連綿不斷。白刃戰再次爆發,怒吼聲、金屬撞擊聲、利刃入肉的悶響不絕於耳。雷諾像一頭瘋虎,用打光了子彈的機槍砸翻了一個敵人,然後拔出腰間的刺刀,與另一個黨衛軍士兵扭打在一起,滾倒在泥濘和血泊之中。
趙剛帶著幾個不擅長近戰的人員,依託地形用步槍點射,盡力支援。他看到雷諾被敵人纏住,心急如焚,剛想帶人衝上去,卻被側面射來的子彈壓制在原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側翼的斷牆後閃出!是張三!他不知道何時已經運動到了這個方向,手中的毛瑟98k幾乎沒有瞄準,槍口微抬!
“砰!”
那個壓在雷諾身上的黨衛軍士兵頭部猛地爆出一團血花,身體軟了下去。
雷諾趁機推開屍體,撿起地上的MP40,繼續向前衝殺。
但張三的這一槍,也徹底暴露了他的位置!至少兩挺MG34立刻調轉槍口,向他藏身的斷牆傾瀉彈雨,打得牆體千瘡百孔,碎石橫飛。張三被迫轉移,動作迅捷,但左肩還是被一枚跳彈擦過,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混亂!極致的混亂!抵抗在繼續,但每分每秒都在付出生命的代價。突圍的隊伍在雷諾的亡命衝擊和張三的精準支援下,終於以慘重的傷亡,勉強撕開了東南方向那道薄弱的防線,殘存的十餘人踉蹌著衝入了營地外的黑暗林地。
而留在原地的林曉,彈藥即將耗盡,身邊幾乎已無活人。張三也在德軍重點照顧下,被迫向更深的廢墟中轉移,與林曉失去了直接聯絡。
德軍的包圍圈徹底合攏了。無數穿著田野灰軍服的身影,從四面八方向著林曉最後據守的那片小小區域逼近,刺刀在火光下閃爍著寒光。
林曉打光了G43的最後一個彈匣,將步槍扔在一旁,拔出了腰間那把一直未曾使用的魯格手槍。他看著緩緩逼近的敵人,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難道,就要結束在這裡了嗎?
他背靠著灼熱的、即將徹底坍塌的灶臺,握緊了手中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