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湯和烤土豆帶來的飽腹感並沒能持續太久。廢棄村莊的夜晚寒冷而漫長，地窖裡瀰漫的潮溼寒氣彷彿能滲進骨頭縫裡。林曉裹緊那件不合身的破外套，靠坐在冰冷的石牆上，聽著身旁雷諾均勻的呼吸和趙剛偶爾因疲憊發出的鼾聲，卻毫無睡意。
腦海中，系統介面散發著微光，那剩餘的70貢獻點像是一筆看得見卻難以有效投資的啟動資金，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思緒上。食物只是生存的第一步，在這個亂世，沒有武器、沒有藥品、沒有可靠的情報，他們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武器，他買不起。情報，【周邊局勢簡報（初級）】需要50點，太貴。他的目光在琳琅滿目卻價格高昂的列表上逡巡，最終停留在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物品上——【磺胺粉（10克裝）】。
作為歷史系學生和軍迷，林曉太清楚這玩意在二戰時期意味著甚麼了。在青黴素尚未大規模應用前，磺胺就是最有效的抗菌消炎藥，是無數傷兵賴以保命的“神藥”。它的價格，在黑市上堪比黃金。
兌換點：30點。
林曉的心臟猛地一跳。風險與機遇並存。這30點花出去，他幾乎就耗盡了初始資金。但如果成功，回報將是巨大的。
“系統，兌換一包【磺胺粉（10克裝）】。”他在心中默唸，決定賭一把。
【消耗貢獻點30點。物品已發放至宿主隨身挎包。】
微光一閃，一個用防水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方塊出現在他的挎包裡。林曉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確認它的存在，彷彿摸著一小塊沉甸甸的金條。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林曉就叫醒了雷諾和趙剛。他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當然，隱去了系統的部分，只說自己在之前的混亂中，機緣巧合得到了一小包極其珍貴的西藥。
“磺胺？”雷諾聽到這個名字，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異。他顯然知道這東西的價值。“你確定？這東西現在比子彈還貴。”
“確定。”林曉肯定地點點頭，“我們需要用它在黑市換到我們急需的東西：武器、彈藥、更多的食物，還有情報。”
趙剛雖然不太明白磺胺的具體價值，但看到雷諾嚴肅的表情，也知道這東西非同小可。“林兄弟，你說咋辦就咋辦，俺聽你的。”
雷諾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附近有個流動的黑市點，在靠近前線的一個小鎮廢墟附近，魚龍混雜，但訊息靈通，也能換到東西。不過，那裡非常危險，德國人的巡邏隊、法國本地的地頭蛇、各路潰兵和亡命徒都在那裡出沒。”
“我們必須去。”林曉語氣堅定，“這是我們快速獲得資源的唯一捷徑。”
在雷諾的帶領下，三人再次踏上路途。這一次，氣氛更加凝重。雷諾將他僅有的一把手槍——一把勒貝爾M1892轉輪手槍——塞給了林曉，自己則端著那支唯一的步槍。“拿著，關鍵時候防身。記住，在黑市，露怯就等於找死。”
林曉接過那把略顯老舊但保養得不錯的轉輪手槍，手心有些冒汗。這可比那支長長的步槍感覺真實多了，也沉重多了。
他們穿過更加荒涼和危險的區域，沿途看到了更多戰爭留下的創傷：被焚燬的農莊、丟棄的軍用物資、甚至還有來不及掩埋的屍體。每一次聽到遠處引擎聲或看到天空中出現飛機，他們都得迅速隱蔽，精神高度緊張。
接近中午時分，他們抵達了雷諾所說的小鎮外圍。這裡與其說是小鎮，不如說是一片冒著縷縷青煙的殘垣斷壁。黑市就設在一條相對完好的街道上，人群在廢墟間聚集，交易在低聲中進行，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貪婪和絕望的氣息。
這裡有穿著破爛軍裝的各國潰兵，有眼神閃爍的本地平民，有裹著頭巾看不清面容的神秘商人，甚至還能看到個別穿著德軍制服但行為鬼祟的人（可能是倒賣物資的）。各種語言混雜，討價還價聲、咒罵聲、偶爾的推搡聲不絕於耳。
林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他讓趙剛在外圍警戒，自己和雷諾走進了這片混亂的“市場”。他按照雷諾的指點，沒有直接叫賣，而是找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觀察著，學習著這裡的“規則”。
他看到有人用金錶換到了一小袋麵粉，有人用幾發步槍子彈換到了半瓶酒，也有人因為價格談不攏而險些拔槍相向。這裡奉行著最原始的叢林法則。
終於，林曉鎖定了一個目標。那是一個穿著雖然陳舊但料子不錯的呢子大衣、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他看起來不像軍人，也不像普通難民，更像是一個試圖在亂世中牟利的商人或掮客。他正在小心翼翼地詢問著一個攤主是否有消炎藥。
林曉給雷諾使了個眼色，兩人不動聲色地靠了過去。
“先生，”林曉用盡量平靜的法語開口，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對方聽清，“您在找藥？”
金絲眼鏡男人警惕地回過頭，打量了一下林曉和雷諾，目光在林曉略顯稚嫩但鎮定的臉上停留了一下，又掃過雷諾那軍人氣質十足的身板和手中的步槍。“你有門路？”他壓低聲音問。
林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撩開外套的一角，讓對方看到了挎包裡那個油紙包的一角。“磺胺粉，10克。”他言簡意賅。
男人的瞳孔瞬間收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左右看了看，示意林曉跟他到旁邊一處半塌的牆壁後面。“你確定是磺胺？不是假貨？”
“可以驗貨。”林曉表現得很有底氣，實際上手心全是汗。他小心翼翼地開啟油紙包的一角，露出裡面白色的粉末。
男人湊近仔細看了看，甚至用指尖沾了一點嗅了嗅，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下。“開個價吧。”
林曉按照事先和雷諾商量好的，沉聲道：“兩支手槍，至少五十發配套子彈。二十人份三天的口糧。另外，我需要知道這附近德軍巡邏隊的規律，還有……有沒有關於東線，或者太平洋戰場的特別訊息。”他刻意加上了最後一條，試圖為未來的“轉向”埋下伏筆。
男人皺了皺眉，似乎在權衡。磺胺的價值確實很高，但對方的要價也不低，尤其是最後的情報要求，顯得有些奇怪。
“手槍我只有一把魯格P08，外加三十發子彈。口糧可以給你十五人份三天的。德軍巡邏隊的情報我可以告訴你我知道的。至於東線和太平洋……”他搖了搖頭，“那不是我們這些小人物能清楚知道的，只有一些流言。”
經過一番緊張而快速的討價還價，最終達成交易：一包磺胺粉，換一把魯格P08手槍、四十發子彈、二十人份三天的黑麵包和肉罐頭，外加德軍巡邏隊的基本活動規律。
當林曉將沉甸甸的手槍和子彈，以及裝滿食物的揹包拿到手時，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成功了！他們完成了第一筆原始積累！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嘿，皮埃爾，有好東西也不先讓老朋友看看？磺胺……這可是緊俏貨啊。”
林曉心中一凜，轉頭看去，只見三個穿著邋遢、眼神兇狠的法國潰兵圍了上來，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不懷好意地盯著他們剛剛到手的物資和……林曉身上可能還藏著更多好東西的挎包。
雷諾瞬間舉起了步槍，眼神冰冷。趙剛也從外圍快步靠攏，手裡緊緊攥著那根粗壯的樹枝。
剛剛完成交易的金絲眼鏡男人皮埃爾，臉色一變，迅速收起磺胺粉，低聲道：“他們是‘禿鷲’的人，不好惹，你們自求多福吧。”說完，他便像泥鰍一樣溜進了人群，消失不見。
刀疤臉壯漢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目光越過雷諾，直接釘在林曉身上：“東方小子，把你們的東西，還有你包裡剩下的‘寶貝’，都交出來。或許，我可以考慮讓你們活著離開。”
空氣瞬間凝固，充滿了火藥味。剛剛到手的第一桶金，轉眼就成了催命符。林曉握緊了手中那把還帶著陌生人體溫的魯格P08，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手，稍微穩定了一些。
他知道，黑市的第一課，才剛剛開始。而這一課的內容，叫做“弱肉強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