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壯漢的話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林曉的耳膜。他身後的兩個同夥也獰笑著上前一步,形成半包圍之勢,手指若有若無地搭在腰間可能藏匿武器的地方。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壓得人喘不過氣。廢墟間其他交易的人紛紛避讓,生怕被殃及池魚,目光中混雜著冷漠、好奇和一絲幸災樂禍。
林曉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握著魯格P08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他腦子裡閃過無數電影裡的槍戰場面,但真實的殺意撲面而來時,他才意識到那完全是兩回事。他不能開槍,一旦槍響,會引來更多麻煩,甚至德軍巡邏隊。
雷諾的反應則截然不同。他像一堵沉默的牆,擋在林曉側前方,步槍槍口穩穩地對著刀疤臉,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沒有任何廢話,只有純粹的、歷經戰火淬鍊的殺伐之氣。這種氣場,讓刀疤臉三人組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東西,是我們換的。”雷諾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金屬質感,“想搶,就用命來試試。”
刀疤臉眼神閃爍,顯然對雷諾這種硬茬子有些忌憚,但到嘴的肥肉又不甘心放棄。他主要的目標,還是看起來最好拿捏的林曉。“東方小子,嚇傻了嗎?把包扔過來!”他試圖繞過雷諾施加壓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曉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趙剛。這個敦實的山東漢子,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那三個潰兵的側後方,躲在一堵斷牆的陰影裡。他沒有武器,但他手裡緊緊攥著幾塊半個拳頭大的碎磚石,眼神像盯上獵物的老獵人,沉穩而兇狠。
林曉瞬間明白了趙剛的意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他不能全靠雷諾,必須做點甚麼!
他突然抬起沒握槍的左手,指向刀疤臉三人身後的天空,用盡全身力氣,驚恐地大喊一聲:“德國飛機!”
這一聲大喊極其突兀,尤其是在這緊張的對峙中。人的本能反應讓刀疤臉和他的兩個同夥,包括周圍看熱鬧的人,都下意識地順著林曉指的方向,猛地抬頭望去——儘管天空除了幾片灰雲,空無一物。
就在他們注意力被分散的這電光石火的瞬間!
“咻——啪!”一塊磚頭從趙剛手中呼嘯而出,精準狠辣地砸在站在最邊上那個潰兵的膝彎處!
“啊!”那人慘叫一聲,猝不及防下單膝跪地。
幾乎同時,雷諾動了!他沒有開槍,而是如同獵豹般猛衝上前,一記沉重的槍托,乾脆利落地砸在另一個剛回過神來的潰兵的下巴上!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仰面倒地。
刀疤臉反應最快,意識到上當,猛地回頭並伸手掏槍。但已經晚了!
林曉在他回頭的剎那,咬著牙,舉起魯格P08,不是對準人,而是對準他腳前不到半米的地面,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廢墟間炸響,格外刺耳。子彈打在碎石子路上,濺起一串火星和煙塵。
刀疤臉掏槍的動作僵住了,他能感覺到子彈擦地帶來的灼熱氣浪。他抬頭,看到的是林曉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兇狠地瞪著他,槍口已經抬起,對準了他的胸膛。旁邊,雷諾的步槍槍口也再次穩穩地指向他的眉心。而他的兩個同夥,一個抱著腿哀嚎,一個昏迷不醒。
勝負已分。
刀疤臉臉上的兇狠瞬間被恐懼取代。他緩緩舉起雙手,嘴唇哆嗦著:“別……別開槍!誤會……都是誤會!”
“滾!”雷諾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刀疤臉如蒙大赦,也顧不得同伴,連滾帶爬地衝向廢墟深處。那個被砸中膝蓋的也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上。只剩下那個被槍托砸暈的,躺在原地無人理會。
林曉直到那兩人消失在視野裡,才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手臂軟軟地垂了下來,槍口指向地面,後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他剛才……真的開槍了!雖然是打在地上,但那巨大的後坐力和聲響,依舊讓他心有餘悸。
“快走!槍聲會把巡邏隊引來!”雷諾低喝一聲,迅速撿起地上那個昏迷潰兵身上搜刮到的一把刺刀和幾個零散子彈,然後示意林曉和趙剛立刻撤離。
三人不敢停留,揹著剛剛換到的物資,以最快速度離開了這片危險的黑市區域,重新鑽入荒野之中。
直到確認安全,在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後停下喘息,林曉才感覺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他看著雷諾和趙剛,一種奇異的、劫後餘生的感覺湧上心頭。
“剛才……謝謝。”林曉對趙剛說道,要不是他那精準的一磚頭,局面不會這麼快逆轉。
趙剛憨厚地笑了笑,搓了搓手:“沒啥,俺以前在老家,扔石頭趕牲口準頭就好。”
雷諾則看著林曉,眼神複雜,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你剛才,很機警。也很冒險。”他指的是林曉喊飛機和開槍示警的舉動。
林曉苦笑一下,沒有解釋。他檢視了一下系統,沒有任何任務完成提示,但剛才那生死一線的經歷,似乎讓某種東西在悄然改變。
他們清點了一下收穫:一把魯格P08手槍,四十發子彈,從潰兵那裡繳獲的一把刺刀和七發步槍彈,以及足夠他們吃好幾天的黑麵包和罐頭。最重要的是,他們知道了德軍巡邏隊大概下午四點左右會經過黑市附近的主要道路。
返回廢棄村莊的路上,氣氛不再像來時那麼凝重。雖然危機四伏,但他們成功完成了第一次主動出擊,並且帶著豐厚的收穫和寶貴的經驗回來了。林曉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別人身後的累贅,他證明了自己急智的價值。趙剛的沉穩和果敢也得到了展現。雷諾,似乎也找回了一絲久違的、屬於軍人的銳氣。
回到那個半塌的地窖,將物資小心藏好,三人圍坐在一起,就著冷水吃黑麵包時,林曉看著跳躍的微弱燭光,第一次主動提出了那個縈繞在他心頭許久的想法:
“雷諾先生,趙大哥,我們不能一直這樣躲下去。我們有了槍,有了食物,有了初步的情報。我們……或許可以嘗試做點甚麼。”
雷諾抬起頭,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做甚麼?”
“就像今天在黑市,我們三個人配合,就能打退三個想搶我們的人。”林曉的目光掃過兩人,“如果我們能團結更多像我們一樣,想活下去,又不想任人宰割的人呢?無論是中國人,還是法國人,或者其他國家的人。我們可以組成一個隊伍,一個……‘旅’。”
“旅?”趙剛有些疑惑,“就咱們幾個人?”
“只是一個名字,一個目標。”林曉語氣堅定起來,“就叫‘東方旅’。我們不隸屬任何政府,只為生存而戰,為保護願意跟隨我們的人而戰。我們可以收集情報,襲擊小股的德軍運輸隊,獲取更多物資,壯大自己。”
地窖裡陷入了沉默,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雷諾緩緩咀嚼著麵包,良久,他看向林曉,灰藍色的眼睛裡,那沉寂已久的火焰,似乎被重新點燃了一絲微光。
“東方旅……”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
但林曉知道,種子已經播下。這支由落魄法國軍官、山東華工和穿越而來的遊戲主播組成的“烏合之眾”,他們的命運齒輪,從這一刻起,開始了緩慢而堅定的轉動。而遠處的地平線上,戰爭的陰雲依舊密佈,彷彿在等待著這支新生力量的第一次真正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