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拿命來!
聖皇衛小寶那笑容,雲淡風輕,從容不迫,彷彿刺向他的不是一柄要命的劍,而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他的眼中,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俯瞰眾生的淡定與從容。
他的身形微微一側,那柄長劍便擦著他的衣襟刺空。
那動作看似隨意,卻精準到了極致——偏一分則刺中,正一分則刺空。
那是一種千錘百煉的本能,是一種超越凡人理解的反應速度。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夾——
那劍身便如同被鐵鉗夾住,紋絲不動。
兩根修長的手指,如同鋼澆鐵鑄一般,牢牢地夾住了劍身。
劍身在手指間微微顫抖,發出“嗡嗡”的金屬顫音,卻前進不得半分,也後退不得半分。
刺客想要抽劍,使出全身力氣,臉漲得通紅,卻發現那劍如同長在了衛小寶手上一般,怎麼也抽不回來。
她的手在顫抖,她的手臂在顫抖,她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她練劍十年,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她的劍,向來是指哪打哪,從未失手。
可這一次,她的劍,被兩根手指夾住了。
“放開!”刺客怒喝,左手一掌拍向衛小寶面門。
那一掌帶著凌厲的掌風,掌未到,風先至,吹得衛小寶的衣襟獵獵作響。
衛小寶不閃不避,只是輕輕一指點出。
那一指,看似緩慢,卻快得不可思議;看似輕柔,卻重如千鈞。
一指點出,正中刺客的腕口。
刺客只覺得手腕一麻,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整條手臂都失去了力氣。
那麻木感從手腕迅速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肩膀,整條左臂如同不屬於自己了一般,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長劍“噹啷”一聲落地,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如同審判的鐘聲。
他順手一拉,便將刺客拽入懷中,另一隻手揭開了她的面紗——
面紗下,是一張絕美的面容。
那女子大約十八九歲,眉目如畫,肌膚勝雪。
她的眉毛如同遠山,又黑又濃,帶著一股英氣;
她的眼睛是杏眼,又大又圓,黑白分明,此刻圓睜著,滿是怒火與恨意;
她的鼻樑高挺,嘴唇緊抿,貝齒緊咬,即便被制住,依舊倔強地昂著頭,如同一隻炸了毛的小獸。
她的美,不同於楊玉真的溫婉,不同於喬若蘅的端莊,而是一種帶著野性的、凌厲的美——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熱烈而危險。
她的臉上沒有脂粉,不施粉黛,卻自有一種天然去雕飾的美。
那是一種山野間的美,是一種不受拘束的美,是一種讓人一見難忘的美。
【叮!發現重要目標:趙真真,趙普勝之女。身份:華山派外門弟子,趙普勝獨女。符合‘江山美人’特殊歷史成就妃子收錄標準,收錄可獲得系統積分:100點。】
系統的提示音在衛小寶意識中響起。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趙普勝的女兒?
那個在華容道上誓死護衛陳友諒、最終自刎殉主的趙普勝?
仇人之女啊。
衛小寶心中微微一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女子,看著她眼中那燃燒的仇恨之火,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是一個為父報仇的女兒,一個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的可憐人。
趙真真被衛小寶制住,動彈不得,卻依舊不肯屈服。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憤怒,是仇恨,是不甘。
她瞪著衛小寶,眼中滿是仇恨的火焰,那火焰幾乎要從眼眶中噴出來。
“狗賊!放開我!你殺了我父親,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她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刻骨的恨意。
“要殺要剮,隨便你!”
她昂著頭,如同一個赴死的勇士,視死如歸。
“我趙真真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姓趙!”
她的聲音清脆而凌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
百姓們躲在遠處,探頭探腦地看著,議論紛紛。
有人說:“這女子好大的膽子,竟敢刺殺聖皇!”
有人說:“她是趙普勝的女兒?趙普勝不是陳友諒的部下嗎?”
有人說:“不管是誰的部下,刺殺聖皇就是死罪!”
衛小寶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惜。
他看著這個倔強的女子,如同看著一個迷路的孩子,一個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的可憐人。
仙妃們圍了上來,有人驚魂未定,有人義憤填膺。
楊玉香氣鼓鼓地說:“陛下,這刺客太可惡了!把她抓起來,嚴刑拷打,問出同黨!”
她的臉漲得通紅,小手握成拳頭,恨不得衝上去打那刺客兩拳。
趙婉兒卻有些心軟,輕聲道:“陛下,她……她也是個可憐人。父親死了,心中悲痛,才會做出這等事。您……您能不能饒她一命?”
她的眼中滿是同情,她想起了自己失去親人的痛苦,想起了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
衛小寶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趙真真,平靜如水,卻又深不見底。
他看著趙真真,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而有力:“你叫趙真真?趙普勝的女兒?”
趙真真昂著頭,毫不示弱,目光如刀:“是!我爹是趙普勝,是漢王最忠心的部下!”
“你殺了他,我就是你的仇人!你要殺就殺,別廢話!”
衛小寶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沒有任何嘲諷,只有一種淡淡的無奈:“誰說朕殺了他?”
趙真真一愣。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但隨即又被仇恨淹沒:“你騙人!我爹是跟漢王一起走的,漢王被你殺了,我爹肯定也是你殺的!”
衛小寶搖搖頭,聲音平靜而誠懇:“你父親,不是朕殺的。他是在華容道上,見陳友諒大勢已去,自刎殉主。”
“朕親眼所見。他臨死前,還在喊著‘漢王’。他是條漢子,有骨氣,有忠心。只是……跟錯了人。”
趙真真的眼眶紅了,嘴唇微微顫抖,卻依舊倔強地不肯流淚。
她咬著嘴唇,咬得嘴唇都出血了,卻依舊不肯在仇人面前示弱。
她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在說:他在騙你,他在騙你,不要相信他!
可另一個聲音,卻越來越響: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萬一父親真的是自刎的呢?
“你騙人!我爹是被你害死的!要不是你,漢王不會敗,我爹也不會死!”她的聲音在顫抖,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
衛小寶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說:“朕與陳友諒之戰,是天下之爭,是正朔之爭。”
“你父親為他的主上盡忠,朕敬重他。”
“他在華容道上自刎後,朕命人厚葬了他,還立了碑。”
“你若不信,朕可以派人帶你去看看。”
趙真真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那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她不想哭,不想在這個“仇人”面前示弱,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可眼淚就是止不住,一顆接一顆地滾落下來,滴在她的衣襟上,洇開一朵朵暗色的花。
因為她去華容道看過父親的墓,就跟衛小寶所說的一樣。
她想起父親臨行前對她說的話。
那天,父親穿著鎧甲,腰佩長劍,站在門口。
他的臉上沒有笑容,眼中滿是不捨。
他看著她,如同看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真真,爹這次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
“如果爹回不來,你就離開武昌,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好好活著。”
“不要報仇,不要恨任何人。”
“是爹自己選的路,怪不得別人。”
她當時不懂,以為父親只是說說而已,以為父親是在嚇唬她。
她撅著嘴說:“爹,你說甚麼呢!你一定會回來的!我等你回來給我買糖葫蘆!”
父親笑了,那笑容中滿是不捨與無奈。
他摸了摸她的頭,轉身離去。
那背影,在夕陽下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街角。
她沒想到,那竟是永別。
她恨衛小寶,恨他害死了父親。
她以為,只要殺了衛小寶,就能為父親報仇,就能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
她苦練劍法,日夜不休,就是為了這一天。
可此刻,聽衛小寶說起父親的死,說起父親自刎時的情景,說起他厚葬了父親……她的心,開始動搖了。
她恨不起來了。
她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
她明明應該恨他的,她明明應該殺他的。
可此刻,看著他那平靜的目光,聽著他那誠懇的話語,她的恨意,如同冰雪遇到了陽光,開始慢慢消融。
衛小寶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憐惜。
那憐惜,不是帝王對臣民的憐憫,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弱者的同情。
他輕聲問道:“你可願意,跟朕回行宮?朕可以有方法讓你親眼目睹你父親自刎的全過程,如何?”
趙真真一愣,眼中滿是懷疑:“你想騙我?”
衛小寶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朕乃聖皇陛下,一字千金,一言九鼎!”
“現在武昌城百姓都在看著,你跟朕回行宮,一天後如果沒有從行宮出來露面!”
“那便當是朕殺了你,朕愧對天下百姓,讓天下百姓咒罵是昏君,殘暴君主,如何?”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百姓們紛紛點頭,有人高呼“聖皇聖明”,有人感嘆“聖皇真是光明磊落”。
趙真真沒想到衛小寶居然如此霸氣,如此自信,如此坦蕩。
她的心中,那堵仇恨築起的牆,開始出現了一道裂縫。
沉默片刻,她終於點了點頭。
她想,如果衛小寶真要對自己行不軌或者要殺了自己,那就讓他遺臭萬年,畢竟所有武昌城百姓都在看著。
這是她唯一的籌碼,也是她最後的保障。
“好,我跟你回行宮,我看你耍甚麼把戲!”趙真真站起來說道,她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殺氣。
“趙女俠,請!”衛小寶露出微笑,那笑容溫和而真誠,如同春日的陽光。
……
回到行宮,衛小寶屏退左右,只留趙真真一人在殿中。
行宮大殿寬闊而空曠,金磚鋪地,雕樑畫棟。
殿中的香爐燃著龍涎香,香氣嫋嫋,沁人心脾。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可這些,趙真真都沒有心思去看。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對面的那個男人身上。
趙真真站在殿中,渾身戒備,如同一隻隨時會撲上來的小獸。
她的手中沒有劍,卻依舊不肯放鬆警惕。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腳一前一後,那是隨時可以進攻或防守的姿勢。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衛小寶,一眨不眨,彷彿只要他有一絲異動,她就會撲上去,用牙齒、用指甲、用一切可以用上的東西,與他拼命。
她的眼中,有仇恨,有恐懼,也有迷茫。
仇恨是對衛小寶的,恐懼是對未知的,迷茫是對自己的。
她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不知道該信甚麼,不知道該走向何方。
衛小寶坐在她對面,沒有審訊的架勢,也沒有帝王的威嚴,只是如同一個普通朋友般,平靜地看著她。
他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姿態隨意而自然。
他沒有穿龍袍,只著一身玄黑常服,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顯得清逸出塵。
“你恨朕。”他說。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趙真真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當然恨!你害死了我爹!”
衛小寶搖搖頭,目光平靜如水:“你爹是自刎的,朕沒有殺他。這一點,你心裡清楚。”
趙真真沉默了。
她知道,衛小寶說的是實話。
父親是自刎的,不是被人殺的。
她在心底深處,其實一直都知道。
可她需要一個恨的物件,需要一個理由,來支撐自己活下去。
否則,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否則,她無法面對那個空蕩蕩的家,無法面對那些沒有父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