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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第399章 九江歌舞幾時休:楚王的醉夢與末路的序曲

2026-04-10 作者:螞蟻神力

聖皇會來營救我們的!

三日後,九江。

晨光穿透薄霧,灑落在長江南岸這座千年古城之上。

從遠處望去,九江城的輪廓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臥在鄱陽湖口。

城牆高大厚重,是陳友諒耗費巨資修建的,青石壘砌,糯米灌縫,據說連火炮都轟不塌。

城樓上的旗幟換了新的,不再是陳友諒的“漢”字旗,而是一面繡著“楚”字的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可若走近些看,就會發現這座城的破敗。

城牆根下,到處是衣衫襤褸的難民,他們是從城外逃進來的,家園被戰火摧毀,親人被徵去當兵,只能在城牆根下搭個窩棚,苟延殘喘。

城門洞裡,幾個士兵懶洋洋地靠著牆,手中的長槍歪歪斜斜,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他們已經有三個月沒領到軍餉了,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哪還有心思守城?

城中更是一片蕭條。

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鋪大多關門閉戶,只有幾家棺材鋪和藥鋪還開著門,生意卻出奇地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氣味,那是垃圾和汙水混合的味道,也是這座城正在腐爛的味道。

可就在這破敗與腐爛之中,原漢王行宮卻是一片歌舞昇平。

行宮坐落在城北,佔地極廣,雕樑畫棟,富麗堂皇。

門前兩尊石獅子,張著大嘴,彷彿要吞噬一切。門楣上掛著一塊新做的匾額,上書“楚王府”三個大字,字跡描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府內,絲竹之聲不絕於耳,酒肉之香撲鼻而來。

陳友仁坐在陳友諒留下的龍椅上,一手摟著兄長的美妾,一手端著酒杯,正與手下將領飲酒作樂。

他穿著嶄新的龍袍,那龍袍是用上好的蜀錦做的,繡著五爪金龍,金光閃閃。

他頭戴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走起路來叮叮噹噹。

他腰懸玉帶,那玉帶是和田白玉做的,每一塊都價值連城。

他本是個粗鄙無文的武夫,此刻卻裝出一副帝王模樣,怎麼看怎麼彆扭,就像猴子穿了人的衣服,越看越滑稽。

“來來來,喝!”他舉起酒杯,對眾將吼道,“今日不醉不歸!”

眾將連忙舉杯附和:“大王英明!大王海量!”

可他們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們心裡清楚,明軍遲早會來,這九江城,怕是守不住。

可誰敢說?誰說了誰死。

前幾日有個偏將勸陳友仁不要急著稱王,先整頓軍備,結果被陳友仁當眾打了五十軍棍,差點沒打死。

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陳友仁左邊摟著的女子,是陳友諒最寵愛的側妃柳氏。

柳氏本是南昌城中數一數二的美人,被陳友諒強納為妾,心中本就委屈。

陳友諒死後,她本以為可以解脫,沒想到又被陳友仁霸佔。

她坐在陳友仁懷裡,強顏歡笑,眼中卻滿是淚水。

她不敢哭,因為昨天有個姐妹哭了,被陳友仁一巴掌打得嘴角流血,還被罰去洗全府的衣服。

陳友仁右邊坐著的,是另一個側妃趙氏。

趙氏比柳氏順從些,至少表面上順從。

她給陳友仁斟酒,給他夾菜,陪他說話,笑得比誰都甜。

可夜裡,她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哭得眼睛都腫了。

她恨陳友仁,恨他比恨陳友諒還甚。

陳友諒至少還把她當人看,陳友仁卻把她當玩物。

“報——!”

一個探子匆匆闖入,跪倒在地,打破了這虛假的歡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酒杯停在半空,笑聲戛然而止。

只有陳友仁還在笑,他醉醺醺地放下酒杯,不耐煩地問:“甚麼事?”

“大王!金陵來使,送來了大明聖皇令!”

“聖皇令?”陳友仁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那笑聲刺耳而狂妄,“甚麼聖皇令?拿來給本王看看!”

探子雙手呈上錦盒。

陳友仁一把奪過,開啟錦盒,取出那封用上等宣紙書寫的詔書。

他的眼睛已經喝得迷離,看了半天也沒看清上面寫了甚麼,便扔給旁邊的文士:“念!給本王念念!那衛小寶寫了甚麼狗屁東西!”

文士接過詔書,展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手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奉天承運,聖皇詔曰:陳友仁、陳友貴、張必先等,本為漢王舊部,今漢王已歿,理當歸順天朝。”

“朕念爾等曾有功於社稷,特賜歸降之路。”

“限三日內,交出城池、兵馬、印信,自縛來金陵請罪。”

“朕可饒其性命,賜其田宅,終老林泉。”

“若逾期不降,朕將親率大軍,征討不臣。”

“屆時,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欽此。”

文士唸完,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友仁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陳友仁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他先是低聲笑,然後是放聲笑,最後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一把奪過詔書,看也不看,雙手一撕——“嘶啦”一聲,那聖皇令被他撕成兩半,又撕成四半,最後撕成碎片,狠狠摔在地上。

“衛小寶算甚麼東西?也敢讓本王歸降?”他站起身來,一腳踢翻面前的案几,酒菜灑了一地,湯汁濺在眾將的衣袍上,卻沒人敢躲,“本王有九江天險,有十萬大軍,有長江天塹!他衛小寶若敢來,本王定讓他有來無回!”

他轉過身,對眾將吼道:“傳令下去!全城戒備!招募新兵!加固城防!本王要與那衛小寶決一死戰!”

眾將面面相覷,有人想要勸諫,卻被他兇狠的目光逼退。

他們知道,這位“楚王”的脾氣,誰勸誰死。

前幾天有個偏將不過是說了一句“明軍勢大,不可硬拼”,就被他打了一百軍棍,現在半死不活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都愣著幹甚麼?”陳友仁見沒人動,更加惱火,“還不快去!”

眾將連忙起身,匆匆離去。

殿中只剩下陳友仁和他的女人們。

陳友仁重新坐下,一把摟過柳氏,端起酒杯,繼續喝酒。

可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不安。

他知道,衛小寶不是好惹的。

他大哥四十萬大軍都敗了,他這十萬烏合之眾,能擋得住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投降。

投降了,他就甚麼都不是了。

不投降,至少還能當幾天楚王,做幾天皇帝夢。

他喝了一口酒,對柳氏說:“美人,給本王唱個曲兒。”

柳氏不敢不從,輕聲唱了起來。

那曲兒是江南的小調,婉轉悠揚,如泣如訴。

陳友仁聽著聽著,竟睡著了,鼾聲如雷。

柳氏停下歌聲,望著他那張醜陋的臉,淚水無聲地滑落。

而在九江城中,陳友仁的命令正在被執行。

那些將領們回到各自的營地,開始“備戰”。可所謂的“備戰”,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北門的守將叫王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兵油子。

他走南闖北,參加很多義軍,甚麼場面沒見過?

他知道,這九江城,守不住。

他回到營中,沒有去加固城防,而是把幾個心腹叫來,低聲吩咐:“去,把家裡的東西收拾收拾,金銀細軟帶上,老弱婦孺送到鄉下去。明軍一來,咱們就……”他做了個跑的手勢。心腹們會意,各自散去。

南門的守將叫李虎,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打仗是把好手,腦子卻不太好使。

他真的去加固城防了,帶著士兵們搬石頭、運木料、挖壕溝。

可士兵們哪有心思幹活?他們三個月沒領到軍餉了,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哪還有力氣幹活?

有人偷懶,有人逃跑,有人甚至暗中商量,等明軍來了,就開啟城門投降。

李虎氣得哇哇叫,抓了幾個逃兵,當眾砍了頭,掛在城牆上示眾。

可這不但沒有起到震懾作用,反而讓士兵們更加怨恨。

他們私下裡罵李虎是“陳友仁的狗”,罵陳友仁是“豬狗不如的東西”。

有人甚至偷偷在牆上寫下“陳友仁必死”五個大字,第二天被陳友仁看到,氣得暴跳如雷,下令徹查,查了三天也沒查出是誰寫的,只好作罷。

城中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陳友仁為了擴充軍備,下令徵收糧草,不管百姓有沒有飯吃,都要交糧。

交不出的,抓去當兵;當兵不行的,抓去修城;修城累死的,直接扔到江裡。

一時間,九江城中,家家有哭聲,戶戶有喪事。

城南的李老漢,今年六十多了,兒子被徵去當兵,死在了鄱陽湖,兒媳改嫁了,只剩下一個小孫子。

陳友仁的人來徵糧,李老漢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官爺,行行好,家裡就剩這點糧食了,再徵,我和孫子就要餓死了!”

徵糧計程車兵一腳踢開他:“少廢話!楚王要糧,是看得起你!再囉嗦,把你孫子也抓去當兵!”

李老漢嚇得不敢再說話,眼睜睜看著那士兵把家裡最後幾鬥米搬走。

那天晚上,李老漢抱著孫子,哭了一夜。

城東的張寡婦,丈夫被徵去當兵,死在了鄱陽湖,她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

陳友仁的人來徵糧,她拿不出,被抓去當苦工,修城牆。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幹活,天黑才回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兩個孩子沒人管,大的帶小的,餓得哇哇叫。

張寡婦看著孩子,心如刀絞,卻不敢哭,因為哭了會被打。

城西的王鐵匠,手藝好,被陳友仁的人抓去打造兵器。

他不肯,被打得皮開肉綻,拖到作坊裡,日夜不停地幹活。

他打造出來的刀槍,都被送到城牆上,等著用來殺明軍。

他一邊打鐵,一邊流淚,心裡想:這些刀槍,要是殺的是韃子該多好,可惜殺的卻是漢人。

而那些被陳友仁霸佔的陳友諒的妃子們,命運更加悲慘。

柳氏每天強顏歡笑,伺候陳友仁,夜裡卻偷偷哭泣。

趙氏表面上順從,心裡卻恨得要死,她恨不得一刀捅死陳友仁,可她不敢,因為她還有家人。

還有幾個妃子,不堪受辱,上吊的上吊,投井的投井,死的死,瘋的瘋。

行宮裡,每天都有哭聲,每天都有喪事。

可陳友仁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他的酒,他的女人,他的皇帝夢。

他每天喝得爛醉,摟著女人,聽曲兒,看舞,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他不知道,他的末日,已經不遠了。

……

與此同時,武昌城中,陳友貴也收到了聖皇令。

與陳友仁不同,陳友貴沒有在王府中飲酒作樂。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大敵當前,不能只顧享樂。

可他的聰明,是自以為是的聰明,是虛偽的、陰險的聰明。

他看完聖皇令,沉默良久,然後將信函收入袖中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恐,只有一種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來人,”他召來心腹,“傳令下去,整軍備戰。另外,派人去九江,告訴陳友仁,讓他也做好準備。”

心腹小心翼翼地問:“大王,那聖皇令……”

“歸降?”陳友貴冷笑一聲,那笑聲陰冷而刺耳,“我陳友貴堂堂漢王,豈能向人俯首稱臣?那衛小寶若來,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去,把城中所有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都徵召入伍。不願從軍者,以通敵論處,滿門抄斬!”

心腹打了個寒顫,不敢多言,領命而去。

陳友貴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武昌城,心中思緒萬千。

他比陳友仁聰明,他知道,單憑武力,他打不過衛小寶。

他大哥四十萬大軍都敗了,他這點人馬,更不是對手。

可他不能投降,因為投降了,他就甚麼都不是了。

他必須想辦法,想辦法拖住衛小寶,想辦法保住自己的地位。

他想到了輿論。

他讓人在城中散佈謠言,說衛小寶是暴君,說他的仙舟是妖物,說他的神炮是邪術。他還宣佈訊息,說自己才是真命天子,想要騙取百姓的信任。

可百姓們不傻。

他們知道,陳友貴是個甚麼東西。

他霸佔兄嫂,強納妃子,弄得人家破人亡。

他徵收重稅,強徵壯丁,搞得民不聊生。

他偽造祥瑞,自封天子,騙得了誰?

……

而在岳陽,張必先的反應,與陳友仁、陳友貴截然不同。

他看完聖皇令後,只是冷冷一笑,對來使說:“回去告訴你們聖皇,我張必先不稱王,不稱帝,只想守住這一畝三分地。他若來,我便戰;他若不來,我便安安穩穩做我的節度使。”

來使無功而返。

張必先送走來使,轉身回到書房。

他的書房不大,陳設簡樸,只有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架,和一盞油燈。

書桌上,鋪著一張地圖,上面標註著長江中游的每一個城池、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嶺。他站在地圖前,沉思良久。

他知道,他不能像陳友仁、陳友貴那樣,只顧享樂,不顧備戰。

他必須做好準備,迎接明軍的到來。

他派人加固城防,訓練士兵,儲備糧草,打造兵器。

他還派人去各地招募兵勇,收攏陳友諒的舊部。

短短一個月,他的兵力就從三萬擴充到了五萬,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他雖然沒有稱王,卻做著王的事。

他徵收賦稅,任命官員,操練兵馬,儼然一方諸侯。

他既不依附陳友仁,也不歸順陳友貴,只是冷冷地觀望,等待著最好的時機。

他要等明軍和陳友仁、陳友貴拼得兩敗俱傷,再出手,坐收漁翁之利。

這是他的如意算盤,也是他最大的野心。

訊息傳回金陵,衛小寶並不意外。

他早已料到,這些人不會輕易歸降。

他們以為九江天險、長江天塹能擋住他;

他們以為十萬大軍、堅固城防能保他們平安。

他們不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傳令徐達,”衛小寶淡淡道,“大軍集結,三日後出征九江。朕要親自會會這位‘楚王’。”

“遵命!”

金陵城外,戰鼓聲聲,旌旗獵獵。

徐達的大軍,正在集結。

而九江城中,陳友仁還在醉生夢死,

做著皇帝夢。

他不知道,他的末日,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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