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陸司令的妻子,蔣忻睿女士。聽說陸司令出身也不俗,他妻子的孃家可是江南的大族,據說當年蔣家大小姐的舞會可是一貼難求。我們沈家這樣不入流的人家,根本沾不上邊的。”
這個蔣家和禿子不是一家,蔣家是大族,族中子弟做官的經商的比比皆是。這位蔣大小姐當年是海市的風雲人物。沈家子嗣稀薄,到了沈老爺子是出了名的紈絝,既不經商,也不做官,只是吃老本,跟蔣家完全沒有可比性。所以舒窈說沈家在蔣家面前是不入流的人家,也沒錯。
蔣家有在軍中效力的,有人跟著禿子跑去對岸的,還有帶著大筆財富跑出國的。
能跟蔣家結親的陸司令也不是一般人,舒窈見過這位軍長一次,從舉止談吐上來看,肯定不是泥腿子出身。
大家族能夠經久不衰的秘訣就是兩頭下注,這在後世叫做風險對沖。每當改朝換代就會有家族子弟投身不同的陣營。無論哪邊贏了,他們都不虧,只要保有火種,家族就可以再次繁盛。所以大家族中不會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女兒也可以成為家族的助力。
這位蔣女士年輕時在海市的名媛圈是位風雲人物,只是時間久了,環境變了,再加上這裡的人當年所處的階層不同,沒人知道。如果仔細打聽打聽,就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舒窈對這位陸司令的觀感很不好,原本軍區建設,他是總指揮,在資源調配和關係協調上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這位眼睜睜的看著那位林副司令在資源分配上的傾斜,甚至引起了兩方勢力的爭鬥,他都沒有主動出來協調。舒窈不明白他是甚麼意思。
現在是1956年,第四軍區有些戰士還在住地窨子,再過幾年,邊境上跟北邊有摩擦,而且小日子一直賊心不死。再這麼耽誤下去,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如果出事的話,被犧牲的還是那些無權無勢的戰士。所以舒窈覺得,有些人住牛棚是真的不冤。
幾個人聽了舒窈的話,都有點張口結舌,平常也沒看出那位陸夫人有多奢侈,吃穿都很樸素。
舒窈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不信,笑了笑又開口道:
“怎麼,你們還不信,記得上次咱們一起見蔣女士,她穿的那件外套是駱馬絨的,那一件衣服要花幾萬美金,十幾件貂皮都不值那一件。”
幾個人又張大嘴巴,他們聽見了甚麼,幾萬美金穿身上,瘋了吧。
去年舒窈看到的時候也很驚奇,這個時候國內竟然有人穿這種面料,這種產自國外的面料,就算是到二十一世紀,產量也不高,每一件都是奢侈品。
舒窈前世只是在典當行見過幾次,平平無奇的一件衣服竟然有那麼高的價值,她可是對著那衣服研究了好久的。
“就是上次她穿的那件外套?”
張大姐回過味來了,還是她帶舒窈一起見的蔣忻睿,當時他們都穿棉襖了,蔣忻睿只穿了件毛衣和那個外套,還說自己一點也不冷,自己只當她身體好抗凍。
“哦,就是那件。”
舒窈完全不介意把蔣女士拉出來溜溜,舒窈家裡有錢,即使家產捐了,有點傍身錢並不意外,她平時在吃穿上都講究,大家都知道,能一眼辨認出奢侈品不奇怪。就算陸司令和蔣女士知道了也無妨。
解決不了問題要麼解決提出問題的人,要麼就把問題擴大化,引各方入局一起解決。她現在就是要把大家的底牌全掀了,憑甚麼只針對他們一方。
這場談話都不知道怎麼結束的,幾個人被那幾萬美金一件的外套震懵了,再出門的時候宋雲把舒窈拉到一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張大姐看了他們一眼,也沒說甚麼。舒窈目送著幾位離開,跟著張大姐進屋了。
都快中午,陳大旗那邊會還沒開完,中午得在這蹭飯了。
舒窈洗菜切菜,張大姐掌勺,一會的功夫兩個人弄了四個菜,酸菜燉大骨,大蔥炒雞蛋,蒜薹炒臘肉,還有個川味的泡菜。
等米飯熟了,兩個人就端上桌吃飯。
“張大姐,領導還在生老鄭的氣?”
舒窈觀察著張大姐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關鍵時刻別窩裡鬥啊。
“嗯,能不生氣嗎?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擱誰不生氣啊。”
張大姐雖然嘴裡罵著,但眼裡並沒有怒意,看來只是想冷他們兩天,沒有徹底放棄他。
“老鄭去了第四軍區,怎麼沒帶於曼麗一起嗎?”
“沒有,說是那邊條件太差,沒醫院,等生完孩子再一起過去。”
“哦,他們那邊條件確實差。比我們那還差。”
“你們那還差,我聽老周說,你們那現在建設的不錯了,在幾個下轄的軍區中也是數的上的。”
“現在是比以前好多了,那個老程,就是程大牙,天天高興的飛起,聽他家嫂子說,從來小黑山以後,他白頭髮都少了。”
張大姐瞪她一眼,那白頭髮還能少,別以為她不知道她想說甚麼。
既然她說開了,舒窈就接著往下說:
“我覺得,老鄭啊也不是有甚麼別的心思了,以他的性格,估計是想去佔點便宜,結果被人帶溝裡去了。”
“你覺得他不是有那心思。”
“他有那心思人家也得要他才成,您想想,他想入夥,人家不得讓他納個投名狀,如果他交不出投名狀人家肯定不要他,如果他真的交出了投名狀,人家更不敢要他。”
張大姐聽了她的話,有點遲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連老領導都敢出賣的人,誰敢用。
其實就是鄭國祥接了程大牙的爛攤子後,想跟那邊搞好關係,多弄點物資,結果正跟那邊眉來眼去,好處還沒要到得時候,不知被誰捅到周憲陽那,這下尷尬了。所以現在在他們面前總是臊眉耷眼的。
她說的這些周憲陽肯定都知道,估計想晾他幾天,她只是遞個臺階,做個順水人情罷了。
憑良心說,周憲陽這個領導算對老部下沒得說,雖說平時沒少罵他們,但也是真護著他們,收拾爛攤子的時候一點也不含糊,這也是舒窈堅定抱他大腿的原因。
軍區的會議又開到了下午兩點多,陳大旗開完會就過來接他們娘倆了。
這會大寶已經睡醒了,舒窈又一次給他餵奶,換尿布,然後抱在懷裡醒神。如今這小東西跟個人形掛件似的,天天掛她身上,不知道甚麼時候能摘下來。
回去的路上,陳大旗的臉色黑的能滴出水來,不用說,今天被罵的很慘,軍區三個領導,他們得罪了兩個,不捱罵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