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揚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與江寧不過一面之緣,但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卻極為深刻。那是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和睿智,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和豁達。這樣的人,不該死在神域的手中。
“風老先生深夜不睡,可是有心事?”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風清揚的嘴角微微勾起,卻沒有回頭。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年輕的身影走上山巔,在他身邊站定。月光下,江寧的面容清晰可見,劍眉星目,氣度不凡。他穿著一身白色長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江教主不也沒睡嗎?”風清揚淡淡一笑,“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江寧走到風清揚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城東的廢棄宅院,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風老先生也發現了?”
風清揚點了點頭:“神域的人,一共十一個。一個叫無能,是他們的頭目,修為在絕世高手之境。另外十個,每一個都是絕頂強者,放在江湖上足以開宗立派。”
江寧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雖然也察覺到了神域的人潛伏在錦官城,但風清揚竟然能準確地判斷出人數和修為,這份洞察力實在驚人。
“風老先生好眼力。”江寧由衷地讚歎道。
風清揚擺了擺手,淡淡道:“活得久了,見得多了,自然就能看透一些東西。倒是江教主,年紀輕輕就能察覺到神域的人,已經很了不起了。”
他頓了頓,轉過頭來看著江寧,目光變得凝重起來:“江教主,神域的人來了,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江寧點了點頭:“他們要殺我。”
風清揚沒有否認,沉聲道:“神域沈家,是神域中最強大的家族之一。沈家老祖修為通天,據說已經半隻腳踏入了天人之境。他派出無能來對付你,說明已經下了必殺之心。”
他頓了頓,又道:“今天擂臺上的天罰,不過是試探罷了。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江寧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風老先生是在擔心我?”
風清揚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老夫與江教主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惺惺相惜。老夫不願看到一個驚才絕豔的年輕人,死在神域那群陰溝裡的老鼠手中。”
江寧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暖:“多謝風老先生關心。不過,我江寧能活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風清揚,目光堅定如鐵:“神域想殺我,儘管來便是。我江寧的命,沒那麼好拿。”
風清揚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讚賞:“好!有膽識。江教主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重新轉過身去,俯瞰著錦官城,聲音變得悠遠而深邃:“不過江教主,老夫還是要提醒你一句——神域遠比你想象的要強大。他們的底蘊,不是任何一個江湖門派能比的。”
江寧走到他身邊,並肩而立:“風老先生對神域瞭解多少?”
風清揚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老夫年輕時,曾與神域的人交過手。”
江寧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風清揚繼續道:“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老夫當時年少氣盛,仗著獨孤九劍縱橫江湖,以為天下無敵。有一次,老夫遇到一個神域的使者,與他交手三百回合,最終以半招之差險勝。”
他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但那只是一場慘勝。老夫雖然贏了,卻也受了重傷,修養了整整三年才恢復。而那,不過是神域的一個普通使者罷了。”
江寧的瞳孔微微收縮。風清揚的劍法他見識過,獨孤九劍精妙絕倫,足以列入天下前三。而六十年前的風清揚正值壯年,劍法應該比現在更加凌厲。這樣的實力,竟然只是險勝一個神域使者?
“那沈家老祖呢?”江寧問道。
風清揚搖了搖頭:“老夫沒見過沈家老祖,但江湖中有傳言,他的實力已經超越了凡人的極限,半隻腳踏入了天人之境。這樣的存在,不是我們能對抗的。”
他頓了頓,轉過頭來看著江寧,目光中帶著一絲擔憂:“江教主,老夫知道你身邊有向雨田、石之軒這樣的高手,但說實話,面對神域,這些還不夠。沈家老祖若親自出手,就算老夫與你們聯手,恐怕也未必能贏。”
江寧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那令東來前輩呢?”
風清揚一怔,隨即苦笑道:“令東來?他倒是能壓住沈家老祖。但令東來已經飛昇天界,真身不在此界。今天那道虛影,不過是他的意志投影,能擋一次天罰已經是極限了。想要他出手對付沈家老祖,不太現實。”
江寧點了點頭,卻沒有絲毫退縮之意。他的目光依舊堅定,聲音平靜如水:“風老先生,多謝您的提醒。但我江寧行事,從不依賴別人。令東來前輩能幫我一次,已經是大恩大德。剩下的路,我要自己走。”
他轉過身來,看著風清揚,一字一句地說道:“神域若真要與我為敵,那就來吧。我大明百萬將士,無數高手,也不是吃素的。就算沈家老祖親至,我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風清揚看著江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在這年輕人身上,看到了一種久違的東西——那是一種寧折不彎的傲骨,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
“好!”風清揚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山巔迴盪,“好一個‘讓他付出代價’!江教主,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人!”
他拍了拍江寧的肩膀,笑道:“既然江教主有此決心,那老夫也不藏著掖著了。神域那邊,老夫會幫你盯著。他們若有甚麼動作,老夫第一時間通知你。”
江寧抱拳行禮:“多謝風老先生。”
風清揚擺了擺手:“不必謝我。老夫幫你,也是幫自己。神域這些年越來越囂張,已經不把江湖人放在眼裡了。若讓他們得逞,整個武林都要遭殃。”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簡,遞給江寧:“這是老夫這些年對獨孤九劍的一些心得,江教主若感興趣,可以看看。”
江寧接過玉簡,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獨孤九劍是風清揚的不傳之秘,他竟然願意與自己分享?
“風老先生,這……”
“拿著吧。”風清揚打斷他,笑道,“老夫看得出,你對劍道有獨特的理解。這玉簡裡的東西,或許能給你一些啟發。”
江寧不再推辭,將玉簡收好:“多謝風老先生厚愛。”
風清揚點了點頭,重新轉過身去,俯瞰著錦官城。月光灑落在他的白髮上,如同鍍上了一層銀霜。
“江教主,你看這錦官城。”風清揚的聲音變得悠遠,“燈火萬家,繁華似錦。但在這繁華背後,有多少暗流湧動,有多少陰謀詭計?”
江寧走到他身邊,並肩而立:“風老先生說的是。江湖從來就不是太平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就有殺戮。”
風清揚點了點頭:“老夫隱居多年,本以為已經看透了這一切。但今天見到你,老夫忽然覺得,或許老夫還沒有老到可以甚麼都不管的地步。”
他轉過頭來,看著江寧,眼中閃過一絲溫暖:“江教主,你讓老夫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那時候,老夫也是這樣,天不怕地不怕,覺得天下沒有甚麼事是做不到的。”
江寧笑了:“那風老先生現在呢?”
風清揚哈哈大笑:“現在?現在老夫更不怕了!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有甚麼好怕的?”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大笑起來。笑聲在山巔迴盪,驚起了林中的飛鳥。
月光下,風清揚從袖中取出一個酒葫蘆,拔開瓶塞,一股濃郁的酒香瀰漫開來。
“江教主,喝一杯?”
江寧接過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入喉,辛辣而醇厚,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甘甜。他忍不住讚歎道:“好酒!”
風清揚接過酒葫蘆,也灌了一口,笑道:“這是老夫自己釀的,用的是華山後山的野果,存了三十年。平日裡捨不得喝,今天高興,就拿出來與江教主共飲。”
江寧笑了:“那我今天是有口福了。”
兩人就這樣站在山巔,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著酒,聊著天。月光如水,夜風如歌,遠處的錦官城燈火闌珊,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而美好。
“江教主,有件事老夫想問你。”風清揚忽然說道。
“風老先生請說。”
“你對令東來這個人,瞭解多少?”
江寧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令東來前輩,是我見過的最強者。他的實力,已經超越了凡人的範疇。我在魔域中曾見過他的虛影,只是一道投影,就足以鎮壓整個魔域。”
風清揚點了點頭:“令東來的確很強。但你知道他為甚麼能這麼強嗎?”
江寧搖了搖頭。
風清揚的聲音變得悠遠而深邃:“因為他找到了自己的道。令東來一生追求武道,不為名利,不為權勢,只為了探索武學的極致。他走過千山萬水,與無數高手交手,最終在天人之境中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他頓了頓,看著江寧,目光如炬:“江教主,老夫看得出,你的天賦不在令東來之下。但你要想走到他那一步,就必須找到自己的道。不是為了別人,不是為了大明,只是為了你自己。”
江寧沉默了很久。
月光灑落在他的臉上,將他的面容映得一片銀白。他的眼神深邃而悠遠,彷彿在思考著甚麼。
“風老先生,多謝您的指點。”江寧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我會找到自己的道的。”
風清揚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欣慰:“好。老夫相信你。”
他站起身來,將酒葫蘆收好,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天色不早了,老夫該回去了。江教主,你也早些休息,明天還有比試。”
江寧也站起身來,抱拳行禮:“風老先生慢走。”
風清揚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江教主,小心神域。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的聲音在山巔迴盪,隨即身形如同一縷清風,消失在夜色中。
江寧站在原地,看著風清揚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溫暖。
“風老先生,多謝。”他低聲說道。
月光灑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他轉過身來,重新俯瞰著錦官城。城中的燈火已經熄滅了大半,整座城池陷入了沉睡。但在暗處,神域的人還在蠢蠢欲動。
江寧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來吧,神域。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有多強。”
他縱身躍下山巔,如同一隻大鵬鳥,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依舊如水,灑落在空無一人的山巔。
只有風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酒香,見證著這一老一少的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