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同樣緩緩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跡。他看著林平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林公子，你已經輸了。”他沉聲道，“你的內力已經耗盡，再戰下去，你會死。”
“死？”林平之笑了，笑容瘋狂而淒厲，“我早就該死了！從我父母慘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死了！”
他舉起長劍，劍尖指向東側高臺！
指向江寧！
“他！那個魔頭！他殺了我全家！我活著，就是為了報仇！”
他的聲音響徹全場，帶著無盡的恨意！
臺下譁然。
“甚麼？江寧殺了他全家？”
“不會吧？江寧雖然殺伐果斷，但從不濫殺無辜啊！”
“林平之的父母是被魔教所害，這和江寧有甚麼關係？”
東側高臺上，江寧神色淡然，彷彿林平之指的不是他。
婠婠眉頭微蹙：“寧哥，他……”
“我知道。”江寧淡淡道，“他的父母是被魔教所殺，而我是明教教主。在他看來，明教就是魔教，我就是魔頭。所以，他的仇恨，有一部分落在我身上。”
“可那不是你做的！”劉菲菲憤憤不平。
江寧微微一笑：“仇恨需要理由嗎？不需要。它只需要一個目標。”
擂臺上，朱元璋看著林平之，沉聲道：“林公子，你的仇人不是我。你我今日一戰，只是擂臺比試。你若想報仇，日後自有機會。但今日，你已經敗了。”
林平之死死盯著他，沒有說話。
他握著劍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力竭。
他的內力已經耗盡，他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他還能站著，全憑一股執念，一股恨意。
令狐沖的聲音從西側高臺傳來：“平之！夠了！下來！”
林平之身子微微一顫。
他轉頭看向令狐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感激，有愧疚，有不甘，還有一絲迷茫。
但很快，那絲迷茫被恨意淹沒。
他回過頭，再次看向東側高臺。
看向江寧。
江寧也看著他。
兩人目光相對，隔著整座擂臺，隔著無數人。
江寧的眼神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彷彿林平之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隻螻蟻。
林平之的心猛然一縮。
他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中的漠然——那是一種對他所有仇恨、所有痛苦、所有掙扎的漠視。
他恨了這麼久，瘋狂了這麼久，可在對方眼裡，他甚麼都不是。
“啊——！”
林平之忽然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那嘯聲中滿是不甘，滿是憤怒，滿是絕望！
然後，他轉身躍下擂臺，頭也不回地離去。
他的身影踉踉蹌蹌，幾次差點摔倒，卻始終沒有回頭。
令狐沖連忙追了上去。
擂臺上，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身上數道劍傷，血流不止，但他臉上卻帶著笑。
因為他贏了。
鑼聲響起。
“第六場——大明朱元璋勝！”
歡呼聲震天響起。
東側高臺上，江寧看著林平之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仇恨……”他輕聲低語。
婠婠依在他身邊，輕聲道：“寧哥，你說他以後會怎樣？”
江寧沉默片刻，緩緩道：“要麼放下仇恨，走出陰影；要麼被仇恨吞噬，萬劫不復。”
他沒有說的是——還有第三種可能。
被有心人利用，成為棋子。
遠處小樓上，無能看著林平之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很好，很好……仇恨越深，越好掌控。”
他低聲自語，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 第533章 恨意滔天
林平之沒有回頭。
他踉踉蹌蹌地穿過人群，穿過營地，一直走到營地邊緣的一棵老槐樹下，才終於停下腳步。
他扶著樹幹，大口喘息著，胸口的起伏劇烈得彷彿隨時會炸裂。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感覺不到疼——比起心裡的痛，這點傷算甚麼？
“為甚麼……為甚麼……”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絕望。
他明明已經拼盡全力，明明已經將辟邪劍法施展到極致，為甚麼還是贏不了？
那個朱元璋，不過是個粗鄙的武夫，憑甚麼能擋住他的劍？
還有那個江寧，坐在高臺上，高高在上地看著他，就像看一隻可憐的螻蟻。
憑甚麼？憑甚麼！
“啊——！”
林平之一拳砸在樹幹上，鮮血飛濺！
老槐樹劇烈搖晃，落葉紛紛。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拳頭，眼中滿是瘋狂。
“平之！”
令狐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平之沒有回頭，只是冷冷道：“師兄，你追來做甚麼？看我笑話嗎？”
令狐沖走到他身邊，看著他血淋淋的拳頭，眼中滿是心疼。
“平之，你這是何苦？”
“何苦？”林平之忽然笑了，笑容淒厲，“我父母慘死，家破人亡，你說我何苦？我活著，就是為了報仇！可我現在連仇人都碰不到，你說我何苦？”
令狐沖沉默片刻，輕聲道：“平之，我知道你心裡苦。但仇恨解決不了問題。你越是被仇恨矇蔽雙眼，就越容易犯錯。今日你若不是太過拼命，未必會輸。”
“我不拼命？”林平之猛然回頭，死死盯著他，“我不拼命，怎麼報仇？我不拼命，怎麼殺那個魔頭？”
令狐沖看著他那雙血紅的眼睛，心中一陣刺痛。
這還是當初那個沉默寡言、卻心地善良的師弟嗎？
仇恨，已經徹底改變了他。
“平之，聽師兄一句勸。”令狐沖輕聲道，“放下仇恨，好好修煉。等你真正強大了，再去找他報仇也不遲。現在這樣，你只會毀了自己。”
林平之冷笑：“放下仇恨？你說得輕巧！死的不是你父母，毀的不是你家！你憑甚麼讓我放下？”
令狐沖無言以對。
林平之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冰冷：“師兄，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令狐沖看著他孤寂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林平之一個人站在老槐樹下，望著遠處的錦官城，望著那座巍峨的青羊宮。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瘋狂。
“江寧……江寧……”
他喃喃低語，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這個名字。
彷彿念得越多，就越能記住這份仇恨。
與此同時，擂臺四周的喧囂漸漸平息。
朱元璋被眾人扶下擂臺，立刻有醫者上前為他包紮傷口。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劍傷有七八處，最嚴重的是左肩那道，幾乎洞穿了他的肩膀。
“朱兄，辛苦了。”張無忌上前，親自為他敷藥。
朱元璋咧嘴一笑，雖然疼得滿頭大汗，卻依舊豪邁：“這點小傷，不算甚麼！那林平之的劍確實快，可惜他太急了。若他能沉住氣，慢慢耗下去，輸的未必是我。”
張無忌點頭：“仇恨讓他失去了理智。否則以他的劍法，確實不好對付。”
朱元璋看向東側高臺，那道年輕的身影依舊端坐，面色淡然。
“王上怎麼看？”他問道。
張無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緩緩道：“王上說，此人若不能放下仇恨，遲早會被仇恨吞噬。”
朱元璋若有所思。
東側高臺上，江寧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婠婠依在他身邊，輕聲道：“寧哥，那林平之……”
“我知道。”江寧放下茶盞，“無能會去找他的。”
婠婠一怔：“你是說……”
江寧淡淡道：“一個被仇恨矇蔽雙眼的人，是最容易被利用的。無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婠婠若有所思。
劉菲菲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你們在說甚麼？無能是誰？他為甚麼要找林平之？”
江寧沒有解釋，只是看向遠方。
那裡，是華山派營地的方向。
夜幕降臨，華山派營地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林平之獨自坐在帳篷裡，沒有點燈，整個人隱沒在黑暗中。他的面前擺著一柄劍，正是他白日裡用的那柄。
劍身上，還有斑駁的血跡。
他的血跡。
他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塑。
帳簾忽然無風自動。
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帳篷中。
林平之霍然抬頭，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誰？”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林公子不必緊張，是我。”
一個人影走到他面前，月光透過帳簾的縫隙灑落，照出那張陰冷的臉。
無能。
林平之瞳孔微縮：“是你？”
無能在他對面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林公子，今日一戰，打得可真是精彩啊。本座在場下看得清清楚楚，林公子的辟邪劍法，當真是快如閃電，凌厲無比。”
林平之冷冷看著他：“你來做甚麼？”
無能笑了笑：“本座是來幫林公子的。”
“幫我？”林平之冷笑，“我有甚麼需要你幫的？”
無能看著他，目光深邃：“林公子想報仇，不是嗎？”
林平之身子微微一震。
無能繼續道：“今日林公子輸給朱元璋，不是因為劍法不如他，而是因為你太急了。你太想贏，太想證明自己，反而露出了破綻。若是正常情況下，以你的劍法，未必會輸。”
林平之沒有說話，但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無能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林公子，你想不想變強？強到可以親手報仇？”
林平之猛然抬頭，死死盯著他：“你能讓我變強？”
無能點頭：“神域的力量，遠超你的想象。只要你願意，本座可以幫你。”
林平之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他當然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甚麼好人。他也知道，接受他的幫助，可能會付出難以預料的代價。
但是——
他想起了父母慘死的畫面，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屈辱，想起了白日裡那道高高在上的目光。
憑甚麼？
憑甚麼那個魔頭能高高在上，而他只能在地上仰望？
憑甚麼！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瘋狂。
“好。”他沉聲道，“我答應你。”
無能笑了。
那笑容陰冷而得意，如同一條終於捕到獵物的毒蛇。
“林公子果然是聰明人。”他站起身來，“從今天起，你就是神域的人了。本座會教你真正的力量，讓你親手報仇。”
林平之也站起身，死死盯著他：“我需要做甚麼？”
無能擺擺手：“現在甚麼都不用做。好好養傷，好好修煉。等時機成熟，本座自會通知你。”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平之一眼：“記住，仇恨是你最大的力量。不要放下它，讓它燃燒得越旺越好。”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帳篷中。
林平之獨自站在黑暗裡，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
“江寧……等著我……”
他喃喃低語，聲音如同來自地獄。
遠處，青羊宮中。
江寧正在寢殿中盤膝打坐，忽然睜開眼。
婠婠正在一旁看書，見他睜眼，問道：“寧哥，怎麼了？”
江寧沉默片刻，緩緩道：“沒甚麼。只是感覺到，有一股惡意正在靠近。”
婠婠心中一凜：“是神域？”
江寧點頭：“無能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明月。
“林平之……已經被仇恨吞噬了。”
婠婠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寧哥，你要怎麼做？”
江寧沉默良久，緩緩道：“看他自己的選擇。若他只是一心想報仇，那就讓他來。但若他被神域利用，危害大明……”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婠婠依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帶走了兩人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