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的劍勢如同狂風暴雨，每一劍刺出都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他的雙眼已經泛紅，瞳孔深處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那柄長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又一道凌厲的劍光，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朝著朱元璋籠罩而下。
朱元璋面色沉穩，雙掌翻飛，降龍十八掌的掌力如同驚濤駭浪，一波接一波地迎向那漫天劍光。他的戰鬥經驗何等豐富，知道林平之此刻正處於氣勢巔峰，正面硬拼絕非上策。是以他且戰且退，以掌力化解劍勢，尋找反擊的時機。
然而林平之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殺！”
林平之一聲低吼，劍速竟然再增三分。辟邪劍法的精髓在於一個“快”字，而當這“快”字被恨意催動到極致時，便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他的身影在擂臺上拖出一道道殘影，每一道殘影都伴隨著致命的劍光。
臺下觀眾看得目瞪口呆。這等劍法，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就連一些江湖名宿也面露驚色，暗自思忖若是自己面對這般攻勢，能撐幾招。
“此子劍法已入魔道。”張無忌站在西側高臺上，眉頭緊鎖，“這般不計後果的催動內力，他的經脈撐不了多久。”
向雨田卻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問題不在於他能撐多久，而在於朱元璋能不能撐到他力竭。你看朱兄弟的左臂——”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朱元璋左臂的衣袖已被鮮血浸透，那是先前被劍氣劃傷的傷口。此刻那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撕裂得更開，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在擂臺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血痕。
“林平之這是在以命換傷。”石之軒沉聲道，“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付出甚麼代價，只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擊倒對手。這種打法......瘋狂，但確實有效。”
婠婠緊緊攥著江寧的手，指尖微微發白。她見過無數生死搏殺，但像林平之這般將恨意化為劍意的打法，依然讓她感到一絲心悸。
江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擂臺。他的目光落在林平之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個年輕人，已經被仇恨徹底吞噬了。
擂臺上，朱元璋再次避開一道凌厲的劍光，身形向後急退三步。他的呼吸已經有些紊亂，左臂的傷勢嚴重影響了他的平衡。降龍十八掌雖然剛猛無鑄，但每一掌都需要調動全身內力，左臂受傷讓他的掌力大打折扣。
“朱兄弟，認輸吧！”臺下有明教教眾高聲喊道。
朱元璋充耳不聞。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作為大明開國皇帝，他這一生經歷過多少生死危機，又豈會在一個年輕人面前低頭？
“小子，你的劍很快。”朱元璋忽然開口，聲音沉穩如磐石，“但你忘了一件事。”
林平之根本不答話，又是一劍刺出，直取朱元璋咽喉。
朱元璋側身避過，右掌猛然拍出，亢龍有悔的掌力如同山洪暴發，朝著林平之胸口轟去。
林平之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竟然不閃不避，硬生生受了這一掌！
“噗——”
林平之口中鮮血狂噴，但他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頓，隨即藉著掌力的反震之力，手中長劍以更快的速度刺向朱元璋的心口。
這一劍，快到了極致。
朱元璋瞳孔驟縮，他沒想到林平之竟然瘋狂到這種地步——用身體硬接降龍十八掌，只為了換取一個出劍的機會。
他拼命側身，但已經晚了。
劍尖刺入朱元璋右肩，貫穿而過，帶起一蓬血霧。
“啊——”
臺下驚呼聲四起。
朱元璋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林平之卻得理不饒人，長劍一抖，從朱元璋肩膀拔出，帶起一片血肉，隨即又是一劍刺出。
這一劍，刺向朱元璋的心口。
生死一線間，朱元璋的戰鬥本能爆發到了極致。他右掌猛然拍出，又是一記亢龍有悔，這一次他拼盡了全力，掌力如同怒龍出海，結結實實地轟在林平之胸口。
林平之的劍尖在距離朱元璋心口三寸處停住，整個人被掌力轟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擂臺上。
“砰——”
林平之的身體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口中鮮血狂湧。他的胸前衣衫已經被掌力震碎，露出裡面青紫色的淤傷。這一掌，至少斷了他三根肋骨。
朱元璋也不好過。他右肩的傷口血流如注，整條右臂都已經被鮮血染紅。他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額頭上冷汗涔涔。
兩人同時受傷，同時倒地，擂臺上一片狼藉。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場慘烈的對決震撼了。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比武，這是一場以命相搏的死鬥。
“平之！”臺下嶽不群臉色大變，就要衝上擂臺。
甯中則一把拉住他，低聲道：“師兄，冷靜！這是擂臺比試，你若上去，華山派的臉面就全丟了！”
嶽不群身體一僵，硬生生止住腳步，但眼中的焦慮和憤怒幾乎要溢位來。
擂臺上，林平之緩緩爬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會牽動斷裂的肋骨，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但他還是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
他的眼睛依舊通紅，死死地盯著朱元璋。
“我......還沒輸......”
林平之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抬起手中的長劍，劍尖指向朱元璋，手臂雖然在顫抖，但劍勢依然凌厲。
朱元璋也站了起來。他捂著右肩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擂臺上。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沉穩。
“年輕人，你的恨意很重。”朱元璋沉聲道，“但恨意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劍使。你的經脈已經受損，再打下去，你會死。”
“死？”林平之忽然笑了，那笑容詭異而瘋狂，“我早就該死了。我全家都死了，我活著還有甚麼意義？只要能殺了你，只要能殺了江寧，死又如何？”
話音未落，他又是一劍刺出。
這一劍比之前任何一劍都要快，都要狠，都要絕。因為他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生死，這一劍燃燒的是他的生命。
朱元璋臉色大變。
他看得出來，林平之這一劍已經超越了辟邪劍法的範疇，這是一種以生命為代價的獻祭之劍。劍未至，劍氣已經刺得他面頰生疼。
退，必死。
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雙掌齊出。他不再顧忌右肩的傷勢，將降龍十八掌的威力催動到極致。兩條金龍虛影從他掌中飛出，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迎向那致命的一劍。
“轟——”
掌力與劍氣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擂臺劇烈震顫，青石板被震得粉碎，碎石四濺。煙塵瀰漫中，兩道人影同時倒飛而出。
朱元璋重重摔在擂臺邊緣，口中鮮血狂噴。他的右肩傷口徹底撕裂，鮮血如同泉水般湧出。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
林平之則摔在擂臺的另一側，手中長劍脫手飛出，落在遠處。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塊，顯然是肋骨盡斷。他的口中不斷湧出鮮血，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朱元璋，眼中滿是不甘。
“為......為甚麼......”
林平之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但那股恨意依舊沒有消散。
“為甚麼......我報不了仇......為甚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消失在喉嚨深處。他閉上了眼睛，昏死過去。
“平之！”嶽不群再也忍不住，衝上擂臺。
甯中則緊隨其後，兩人合力將林平之扶起。嶽不群探了探林平之的脈搏，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經脈盡斷，五臟移位，若不及早救治......”嶽不群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臺下，江寧站起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林平之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遞給身邊的張無忌。
“送去，這是九轉回春丹，可保他性命。”
張無忌一愣：“教主，這......”
“送去。”江寧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張無忌不再多言，接過玉瓶，縱身躍上擂臺。他將玉瓶遞給嶽不群：“嶽掌門，我家教主命我送來九轉回春丹，可保令高徒性命。”
嶽不群接過玉瓶，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抬頭看向西側高臺上的江寧，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抱拳行了一禮。
這一禮，既是感謝，也是慚愧。
他心中有鬼，知道自己曾與神域勾結，而江寧卻在他弟子生死關頭伸出援手。這份胸襟，這份氣度，讓他無地自容。
臺下，無能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好一個江寧，好一個收買人心。”無能低聲自語，“不過沒關係，林平之這顆棋子，已經埋下了。他的恨意，只會越來越深。”
他轉身離去，消失在人群中。
擂臺上，朱元璋在林平之被抬走後，也被人扶了下來。他的傷勢不輕，右肩被貫穿，失血過多，但以他的體魄，修養些時日便能恢復。
江寧親自為他檢查傷勢，又賜下療傷丹藥，朱元璋感激涕零。
“多謝教主。”朱元璋抱拳道，“屬下無能，險些敗給那小子。”
江寧搖了搖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林平之的劍法已入魔道，你能以傷換勝，已是難得。”
他頓了頓，又道：“此子劍法了得，可惜心性不穩，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否則，以他的天賦，未來可期。”
朱元璋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教主說得是。那小子確實是個劍道天才，只是......唉，仇恨這東西，最是害人。”
婠婠走到江寧身邊，低聲道：“寧哥，你為何要救林平之？他可是想殺你啊。”
江寧微微一笑：“他想殺我，是他的事。我救他，是我的事。一碼歸一碼。”
他抬頭看向遠方，目光深邃：“而且，他不過是一顆被利用的棋子罷了。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他。”
婠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時，主持人的聲音響起：“第六場比試，大明朱元璋勝！大明總成績四勝一平一負！”
臺下歡呼聲雷動。大明陣營士氣高漲，而華山派那邊則是一片死寂。
嶽不群抱著昏迷的林平之回到營地，臉色陰沉得可怕。甯中則跟在他身後，眼中滿是擔憂。
“師兄，平之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