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群深吸一口氣,平靜道:“進來。”
令狐沖掀開帳簾,走了進來。他看著師父蒼白的臉色,欲言又止。
“想說甚麼,說吧。”嶽不群淡淡道。
令狐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師父,昨日……您用的那股力量,是不是神域給的?”
嶽不群沒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令狐沖心中一痛:“師父,您為甚麼要這麼做?我們華山派堂堂正正,何須藉助外力?”
“堂堂正正?”嶽不群忽然笑了,笑容苦澀,“衝兒,你太年輕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堂堂正正?昨日你也看到了,那範遙的武功何等詭異?若不是為師動用那股力量,恐怕早就敗了。”
“可您還是敗了。”令狐沖忍不住道。
嶽不群臉色一僵。
令狐沖繼續道:“師父,弟子知道您是為了華山派的聲譽。但弟子更知道,真正的聲譽,不是靠贏來的,而是靠堂堂正正做人贏來的。您從小就教導弟子,劍者,心也。心不正,劍必邪。您忘了嗎?”
嶽不群怔住了。
他看著令狐沖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有愧疚,有感動,有掙扎,還有一絲不甘。
“衝兒……”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甚麼。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喧譁。
“快看!是風清揚!”
“風清揚?那位傳說中的劍道宗師?”
“天吶!他還活著!”
嶽不群和令狐沖對視一眼,連忙走出帳篷。
營地外,一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白髮如雪,青衫如舊,揹負長劍,步履從容。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帶著說不出的韻味,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
風清揚。
這位隱世多年的劍道宗師,終於現身了。
嶽不群連忙迎上去,躬身行禮:“師叔!”
令狐沖也緊隨其後,恭敬行禮:“師叔祖!”
風清揚擺擺手,目光落在嶽不群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不群,昨日的事,我聽說了。”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嶽不群身子一顫,低下頭去。
風清揚嘆了口氣:“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今日這一場,老夫親自出戰。”
嶽不群猛然抬頭:“師叔!”
令狐沖也驚訝道:“師叔祖,您要出手?”
風清揚點點頭,目光投向遠處那座巍峨的擂臺:“殷天正,白眉鷹王,是個好對手。老夫多年未曾出手,今日便活動活動筋骨。”
他頓了頓,看向嶽不群:“不群,你要記住,劍道一途,沒有捷徑。外力終究是外力,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
嶽不群低頭道:“師叔教誨,不群銘記於心。”
風清揚點點頭,不再多說,邁步向擂臺走去。
***
擂臺上,鑼聲響起。
“第五場——大明殷天正,對華山風清揚!”
轟——
全場沸騰!
“真是風清揚!他真的要出手!”
“天吶!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風清揚出手!”
“殷天正也不是弱者,這一場有好戲看了!”
歡呼聲中,一道蒼勁的身影從東側躍上擂臺。
殷天正,白眉鷹王,雖已年邁,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他的雙眉雪白,雙目炯炯有神,周身散發著凌厲的氣勢,如同一隻隨時準備撲擊的雄鷹。
他落在擂臺上,目光投向人群。
那裡,風清揚正緩步走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所有人的心坎上。明明只是尋常的步伐,卻給人一種無法言喻的韻律感,彷彿他整個人已經融入了天地之間。
殷天正的瞳孔微微收縮。
高手!
絕對是頂尖高手!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行禮:“風老先生,久仰大名。久聞風老先生劍道通神,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風清揚微微一笑,同樣抱拳回禮:“殷老哥客氣。鷹爪功威震江湖,老夫也是如雷貫耳。今日能與殷老哥一戰,老夫之幸。”
兩人相對而立,一飄逸如仙,一剛猛如鷹。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東側高臺上,江寧的目光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風清揚……”他輕聲低語。
婠婠好奇地問:“寧哥,這個風清揚很厲害嗎?”
江寧笑了笑:“何止是厲害。若論劍道造詣,此老當世可入前三。”
婠婠驚訝地瞪大眼睛。
張無忌介面道:“我曾聽太師傅提起過,風清揚前輩的劍法已入化境,獨孤九劍更是天下無雙。太師傅說,若論劍法,他老人家也未必勝得過風清揚。”
“張三丰真人都這麼說?”劉菲菲倒吸一口涼氣。
向雨田緩緩道:“風清揚此人,平生只愛劍道,不問世事。據說他早已達到‘手中無劍,心中有劍’的境界,一招一式皆可化腐朽為神奇。更難得的是,他為人灑脫,不拘一格,從不以輩分壓人。”
石之軒點頭:“當年我曾遠遠見過他一面。那時他正在山中練劍,明明只是隨手揮動,卻讓我看得如痴如醉。那種境界,我至今未能企及。”
“那殷前輩豈不是危險了?”劉菲菲擔憂地看向擂臺。
江寧微微一笑:“危險?殷天正雖然會輸,但絕不會危險。風清揚此人,出手有分寸。他要的是論劍,不是殺人。”
擂臺上,風清揚和殷天正已經擺開了架勢。
殷天正雙爪虛張,十指如鉤,指間隱隱有金光流轉。那是鷹爪功修煉到極致才會出現的異象——金鷹爪。他的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整個人如同一張繃緊的弓,隨時準備爆發。
風清揚依然負手而立,甚至連背後的劍都沒有拔出來。他就那樣站著,周身沒有任何氣勢外洩,卻給人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殷老哥,請。”他含笑示意。
殷天正也不客氣,大喝一聲,身形暴起!
呼——
爪風呼嘯,如同一隻真正的金鷹撲擊而下!殷天正的爪法剛猛凌厲,每一爪都足以撕裂金石,每一爪都蘊含著恐怖的內力!
風清揚腳步微動,身形飄然後移,堪堪避開這一爪。
那步伐看似簡單,卻妙到毫巔。不多一分,不少一寸,恰好在那爪風觸及之前的一瞬間移開。
殷天正一爪落空,第二爪緊隨而至!
第三爪!
第四爪!
第五爪!
爪影重重,層層疊疊,如同一張巨大的網,罩向風清揚!
風清揚的身形在爪影中飄忽不定,每每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攻擊。他的身法並不快,卻總能在最恰當的時刻出現在最恰當的位置。明明身處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之中,他卻從容不迫,彷彿閒庭信步。
臺下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風清揚也太厲害了吧?殷天正攻了這麼多招,他連劍都沒拔!”
“何止沒拔劍,他連汗都沒出!”
“這才是真正的宗師風範啊!”
東側高臺上,江寧微微點頭:“風清揚這是在給殷天正喂招。”
“喂招?”劉菲菲不解。
“他在讓殷天正盡情施展鷹爪功,想看盡這門武功的精妙之處。”江寧眼中閃過一絲欣賞,“真正的宗師,從不急於取勝,而是享受對決本身。對風清揚來說,勝負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從對手身上學到甚麼。”
擂臺上,殷天正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忽然收爪後退,哈哈一笑:“風老先生,你這是看不起老朽嗎?”
風清揚搖頭:“殷老哥誤會了。老夫只是難得遇到如此剛猛的爪法,想多看幾眼。”
“那現在可看夠了?”
“看夠了。”風清揚點頭,“殷老哥的鷹爪功,果然名不虛傳。剛猛凌厲,變化多端,尤其是那最後一爪,隱隱有幾分鷹王搏兔的意境。老夫受益匪淺。”
殷天正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風老先生過獎了!既然如此,那接下來,老朽可要動真格的了!”
風清揚含笑點頭:“正該如此。”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中彷彿有火花迸濺。
真正的對決,即將開始。
擂臺上,兩人再次對峙。
這一次,氣氛完全不同了。
殷天正雙爪微微張開,十指間金光流轉,整個人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金鷹。他的氣勢在不斷攀升,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他的內力攪動,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向四面八方擴散。
臺下眾人只覺呼吸一滯,紛紛後退幾步。
“好強的氣勢!”
“這才是殷天正真正的實力嗎?”
“白眉鷹王,名不虛傳!”
然而,風清揚依然站在那裡,負手而立,面帶微笑。
他周身沒有任何氣勢外洩,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站著,卻彷彿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殷天正那鋪天蓋地的氣勢到了他身前,竟然自動分開,從他兩側流過,無法觸及他分毫。
殷天正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見過無數高手,但像風清揚這樣的,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人明明就在眼前,卻給人一種遙不可及的感覺,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一片浩瀚的大海。
“風老先生果然深不可測。”殷天正沉聲道。
風清揚微微一笑:“殷老哥過獎。請。”
話音未落——
殷天正動了!
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殷天正已經到了風清揚面前,一爪直取他的咽喉!
這一爪快如閃電,狠辣無比,爪未至,爪風已經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風清揚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腳下微動,身形飄然後移。
但殷天正的爪如影隨形,緊緊追著他!
一爪!
兩爪!
三爪!
十爪!
百爪!
爪影重重,層層疊疊,如同狂風暴雨,鋪天蓋地!每一爪都凌厲無比,每一爪都直取要害!擂臺上的青石地面被爪風撕裂,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