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大牛猶豫片刻,低聲道:“我總覺得,仙人頻繁進山,還召集這麼多人,不單單是為了捕蛇,像是在找……”
“噓!”
李三急忙打斷他,神色凝重,“這事大夥心裡有數,別多問,也別瞎猜,做好分內事就行,反正有錢拿。”
王大牛點點頭,不再多言。
…………
與此同時,兩名捕蛇人站在人群邊緣,低聲商議。
“師兄,既然地方已經找到,這群人留著也是累贅,還可能洩露訊息,不如……”
俊秀青年眼中寒光一閃,取出一枚青紫色丹藥。
胖中年厲聲喝止:“蠢材!你以為司天監是擺設?,他們怎會察覺不到?”
修士若對凡人出手,司天監絕不會袖手旁觀。
“那師兄的意思是……”
俊秀青年收起丹藥,恭敬詢問。
胖中年冷哼一聲,傲然道:“附近有頭冬眠的熊瞎子。”
俊秀青年眼睛一亮,拱手道:“師兄高明!難怪選在此處,原來早有謀劃。”
胖中年負手而立,故作高深。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傳入蘇澈耳中。
他始終用神識戒備著二人,此刻只覺後背發涼。
“你們要,能不能換個地方?”
人類死活與他無關,可他的冬眠豈能被打擾?若死上二三十人,司天監必定掘地三尺除妖。
根源他也明白了——附近有頭熊妖。
冬眠前他仔細探查過,並無妖獸蹤跡。
如今這熊妖多半是後來遷入,只能自認倒黴。
熊與蛇不同,即便冬眠被驚醒也會暴怒。
“這破地方!是不是該去燒香拜佛?”
蘇澈暗自嘀咕。
這時,青年捕蛇人取出一罈美酒分給眾人。
“鄉親們辛苦了!今日最後一趟,喝完這頓便可回家!”
“我敬各位一杯!”
人群歡呼雀躍,爭先恐後接過酒碗。
仙人賜酒,平生難求!
“多謝仙人!”
“乾杯!”
酒無毒,只是勁頭十足。
修士飲下尚且暈眩,何況凡人。
“好酒啊!”
“這輩子頭一回喝這麼好的!”
“管夠!”
青年笑著又搬出幾壇。
不多時,眾人東倒西歪,醉倒一片。
突然,遠處傳來轟隆巨響,地動山搖。
兩名醉漢踉蹌奔來,面如土色:“妖獸來了!快跑!”
話音未落,黑影掠過,二人當場化作肉泥。
緊接著,熊妖怒吼震徹山林。
“熊妖!逃命啊!”
捕獵隊亂作一團,眾人酒醒大半,卻因醉意未消,跌跌撞撞。
有人甚至仍在夢囈,動彈不得。
“唉,又要見血了。”
蘇澈暗歎。
他對人類毫無憐憫,只求別死在他洞口。
往外挪了挪,神識範圍擴大。
此刻,熊妖已展開 。
巨掌揮過,血肉橫飛。
慘叫聲中,人群如麥稈般倒下。
“仙人救命!”
哀嚎聲響徹山谷。
“救命啊!別丟下我們!”
淒厲的哭喊聲迴盪在村中,從未見過如此可怖妖怪的村民們都嚇破了膽。
兩個捕蛇人卻早有準備,跑得飛快。
就連那醉醺醺的俊朗青年也健步如飛,絲毫不受影響。
只有獵人李三保持著清醒。
仙長,求您大發慈悲!
李三撲上前抱住青年的腿,卻被對方厭惡地一腳踢開。
你們這些賤民闖下大禍,還有臉求救?活該!別來煩我!趙文卓漲紅著臉怒罵。
趙師弟,快走!
前方肥胖的中年男子催促道。
趙文卓朝身後啐了一口,縱身躍出十餘丈,恰好落在蘇澈藏身的洞口附近。
李三咬緊牙關,取下背後的弓箭,瞄準前方射出一箭。
趙文卓側身閃避,箭矢擦身而過。
雖然沒射中他,卻劃破了腰間的儲物袋,裡面的物品嘩啦啦灑落一地。
丹藥、玉瓶、符籙,還有兩壇靈酒都滾落出來。
靈酒罈子摔得粉碎,酒液滲入地洞。
找死!
趙文卓勃然大怒。
區區凡人竟敢對修仙者出手,簡直大逆不道!但他無暇理會,只能彎腰收拾散落的物品。
他尚未達到煉氣中期,無法隔空取物。
師兄,快來幫忙!趙文卓喊道。
肥胖中年雖不耐煩,還是停下腳步幫忙拾撿。
他順手抓了一把丹藥塞進自己袋中。
幫忙是假,中飽私囊是真。
地洞中的蘇澈只見酒水混著幾顆靈丹流入洞中,遇水即化。
他急忙貼緊石壁避開。
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蘇澈抱怨著,整個洞穴頓時酒香瀰漫。
就在這時,正在撿東西的趙文卓突然捏住一張符籙,注入靈力。
你幹甚麼?!
肥胖中年臉色驟變,急忙摸向腰間,卻為時已晚。
趙文卓掐訣一指,符籙迸發綠光,一道凌厲罡風呼嘯而出,將肥胖中年直接吹向遠處肆虐的熊妖。
慘叫聲中,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蘇澈瞠目結舌。
趙文卓暗自冷笑。
他堂堂修士,怎會被凡人射中儲物袋?不過是藉機設局罷了。
若直接取符,必會引起師兄警覺。
藉著撿拾之名讓對方放鬆戒備,再突然發難,方能一擊得手。
那胖子貪圖丹藥,正中下懷。
趙文卓,你這個畜生!
丁海瞬間明白過來,目眥欲裂。
但轉眼就被迫與熊妖廝殺。
這頭通靈中期的熊妖實力遠超預期,近身搏殺絕無生路!
他的命運已然註定!
蘇澈呆立良久,才恍然大悟。
好傢伙,捕蛇人窩裡鬥了!
這齣好戲令蘇澈大開眼界。
“丁師兄,莫要怨我!你我困在煉氣初期已久,可那寶物僅夠一人突破,師弟只能出此下策了!”
趙文卓面露愧色說道。
臨走之際,他毫不留情地補上致命一擊。
一張風刃符在他手中激發,兩道寒光射向丁海,一道飛向李三,連帶旁邊兩個目睹全過程的村民也遭了毒手,徹底抹去了所有見證者。
隨後,他取出一支造型古怪的牛角長笛,朝天吹響,頓時傳出陣陣狼嚎。
這笛聲會招來狼群,將此地痕跡吞噬殆盡,毀屍滅跡。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嫻熟得令人心驚。
收拾完現場,趙文卓拾起剩餘的丹藥。
最後,他心疼地看了眼碎裂的酒罈,搖頭嘆息著轉身離去。
“丁師兄,為了這齣戲,我可是下了血本啊!”
他倒不在意那點酒水,真正讓他肉痛的是那些修煉用的丹藥。
為了演得逼真,這次可真是虧大了。
百丈之外,渾身浴血的丁海正欲在臨終前催動符籙,給遠去的趙文卓最後一擊。
絕望中,他怒吼一聲,將符籙擲向了那頭熊妖。
“轟!!”
震天巨響中,兩道身影同時被炸飛。
丁海四肢斷裂,頭顱粉碎,當場斃命。
熊妖也受了重傷,渾身毛髮焦黑脫落,一隻眼睛徹底失明。
趙文卓離去不久,遠處便傳來狼群的嚎叫。
狼群將至,意味著此地再無活口。
蘇澈無心理會這些紛爭,只盼著快點結束,好另尋棲身之所。
這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不僅死了這麼多人,還瀰漫著濃重的酒氣。
蘇澈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山神,才遭此厄運。
可他仔細回想,似乎並未做過甚麼冒犯之事。
“此地兇險,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
蘇澈深吸一口氣,運轉 ,不斷吸納空氣中游離的靈氣,試圖恢復知覺。
漸漸地,酒水和丹藥中逸散出大量靈氣,被蘇澈吸入體內,冰涼的身軀漸漸有了暖意。
“咦?”
蘇澈突然愣住,目光落在眼前的酒水上。
這是修士專用的靈酒,浸泡了各種珍稀藥材、毒蛇、龜甲等靈物,本就靈氣充沛。
方才又融合了丹藥,更顯神異。
光是聞上一口,就讓他體內靈氣翻湧。
“常聽人類說少年不宜飲酒,但我早已成年,淺嘗一口應當無妨吧?”
蘇澈猶豫再三,決定試上一試。
他先小心翼翼地舔了一滴,頓時一股辛辣之感從舌尖蔓延全身,不僅精神為之一振,連體溫都開始回升。
等待片刻,未見異常,那辛辣感也逐漸消退。
“這味道當真奇特。”
他又舔了幾滴,熟悉的灼熱感再度湧現。
一股暖流直衝腦門,冰冷僵硬的身體迅速回暖,甚至生出一絲飄飄然的快意。
蘇澈頓時眼前一亮。
他湊上前去,猛吸一大口。
辛辣入喉,直衝天靈,那股眩暈感愈發強烈。
“上頭了上頭了,忍不住了!”
蘇澈不再遲疑,順著洞穴一路吸吮,將所見靈酒盡數吞入腹中,點滴不剩。
就連滲入泥土的靈酒,他也連土帶酒一併嚥下。
此刻,一股股熾熱狂暴的能量在經脈血肉中橫衝直撞。
蘇澈只覺腹中如烈火焚燒,這滾燙之感迅速蔓延全身,一時竟有些難以招架。
但很快,他便適應了這種感受。
“好生猛的後勁!這就是酒的滋味嗎?妙哉!”
蘇澈激動萬分,立刻全神貫注地開始煉化。
漸漸地,蘇澈發覺自己的意識變得模糊,身體輕飄飄的,彷彿飛上了雲端。
我這是怎麼了?
蘇澈抬頭望向洞頂,卻發現洞口從一個變成了三個、五個、八個......
奇怪,洞口怎麼變多了?
蘇澈滿臉困惑。
他的體溫越來越高,體內力量不斷湧現,渾身充滿無處發洩的精力。
一股無名怒火突然竄上心頭。
誰......誰準你變這麼多的?裝神弄鬼,給我變回去!
蘇澈怒吼一聲,蛇尾重重拍向石壁,整個身子朝洞口激射而去。
一聲巨響,整個洞穴在巨力衝擊下轟然坍塌,碎石四濺,彷彿地下發生了 ,連地面都為之震動。
狼群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只見一道黑色細長的影子從遠處沖天而起,又重重摔落在地。
發現不過是條被的蛇後,狼群便不再理會,繼續埋頭進食。
......
寒風呼嘯,樹林沙沙作響,雪花紛紛揚揚。
不知不覺間,天地已是一片銀裝素裹。
此刻,狼群從四面八方湧來,撲向那些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