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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人一蛇雖無交集,卻已彼此熟悉。
“老蛇王又來了,該不會也想吃魚吧?”
王小牛心裡嘀咕。
換作常人,見一條蛇總在自家附近轉悠,早該嚇壞了,可王小牛卻絲毫不懼。
他盯著蘇澈,鼓起勇氣往前邁了一步。
蘇澈立刻往後縮了縮。
它雖暗中觀察人類生活,卻不願與他們接觸。
王小牛提著一桶魚,大膽地走到山坡前,將魚放在不遠處。
“老蛇王,別人怕你,我可不怕,這桶魚送你了。”
王小牛放下魚,退後幾步,咧嘴笑道。
學過人類知識的蘇澈自然聽得懂,心裡卻犯嘀咕。
“這小子送我魚乾嘛?莫非有毒?”
若是別人送魚,蘇澈定會起疑,可王小牛它最熟悉,就是個沒心眼的傻小子。
況且這些魚是它親眼看著王家父子抓的,不可能有問題。
蘇澈盯著滿滿一桶魚,吐了吐信子,食慾瞬間被勾起。
“不管了,先嚐一口。”
它爬過去,叼起一條魚吞下。
王小牛坐在遠處,傻笑著看它。
蘇澈嚐了嚐,味道不錯,這人類竟給蛇送吃的,難道沒聽過農夫與蛇的故事?
雖不理解,但它吃得挺歡,一口一條,很快就把整桶魚消滅乾淨,肚子飽飽的,很是滿足。
它望向遠處的王小牛,學著人類的樣子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王小牛眼睛一亮,興奮喊道:“老蛇王衝我點頭了!他衝我點頭了!”
“在哪兒?”
屋裡的妹妹聞聲跑來,也瞧見蘇澈點頭的模樣,驚訝得張大嘴巴。
村口有人回來,蘇澈身形一閃,消失在林間。
王小牛兄妹仍沉浸在震驚中。
傳言不可全信,這老蛇王並非吃人的魔頭,反倒彬彬有禮。
“我就說嘛,老蛇王不害人,還幫過咱們!”
王小牛得意洋洋。
“知道啦知道啦,他吃了豬妖,替娘報了仇。”
王小丫天真地說道。
兩人話音剛落,村口突然傳來淒厲的喊叫。
“救命啊!老蛇王又吃人了!吃人了!”
這聲音撕心裂肺,是隔壁周鐵匠兒子的慘叫。
王小牛兄妹連忙衝出院子,只見村民們驚慌失措地逃回村裡,個個面如土色,彷彿撞見了鬼,連他們的父親也在其中。
“出大事了,老蛇王又吃人了!”
“老蛇王吃人了!張麻子和周鐵匠被吞了!”
“就在河溝那兒,快報官!”
村民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王大牛一手拽著一個孩子,快步衝進院子,砰地關上了大門。
從今往後,誰都不準踏出家門半步!王大牛神色凝重,眼中仍帶著驚懼。
老蛇王重現的訊息,讓整個村子都炸開了鍋。
老蛇王...吃人了?王小牛滿臉困惑。
他明明剛看見老蛇王吃完一桶魚,怎麼轉眼就...
千真萬確!我親眼所見!河裡的黑影把周鐵匠和張麻子拖下水,眨眼功夫兩個大活人就沒了!王大牛聲音發顫。
不對啊,剛才老蛇王還衝我們點頭呢,哪有空去吃人?妹妹王丫忍不住插嘴。
胡說八道!王大牛厲聲呵斥。
王小牛趕緊拉住妹妹:丫丫別亂說話!
......
此時,山中的蘇澈聽到村民的驚呼,也是一頭霧水。
我吃人?甚麼時候的事?
他壓根沒靠近河邊,怎麼可能下水吃人?這分明是栽贓!
眼看村民往官府方向跑去,蘇澈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當即決定開溜。
普通野獸傷人官府不會大動干戈,但他不一樣。
作為這一帶的蛇王,早被司天監的降妖道人下了懸賞令,官府必然全力追捕。
降妖道人代表朝廷,地方官員不敢怠慢;而民間的捕蛇人組織更是專門對付蛇妖,其中不乏持有法器的好手。
這兩股勢力,都對蘇澈構成巨大威脅。
既然行蹤暴露,蘇澈決定至少躲到來年開春。
不過他對那個吃人兇手產生了好奇。
能瞬間拖走兩個壯漢,莫非是水裡的妖獸?蘇澈暗自揣測。
整個夏天除了最初遇到的豬妖,他再沒見過其他妖獸。
修為停滯在通靈期二層,倒是體內的妖神鼎積蓄了不少靈氣。
逃命要緊。”蘇澈甩甩頭,即便真是妖獸,他也沒打算去探查。
妖獸肉雖好,但小命更重要。
況且就算打得過,後面還有官府和捕蛇人等著撿便宜呢。
暴雨傾盆,狂風呼嘯。
蘇澈來到漲水的河邊,一個猛子扎進湍急的水流,順流而下。
水路既能加快速度,又能掩蓋氣息,躲避追蹤。
不過他不打算走太遠,五十里足夠甩開追兵了。
深山老林裡猛獸出沒,追得太深等於送死。
先避避風頭,明年再回來。”這招他去年就用過。
......
天色漸暗時,蘇澈從河裡爬上岸。
這裡距離村子已有五十里,追兵不可能找到。
初來乍到,蘇澈謹慎地放出神識探查四周。
他在蛇村稱王,可不代表在這裡也能橫行。
每隻野獸都有自己的地盤。
蘇澈會盡量縮小活動範圍,避免惹是生非。
蛇村外,河溝旁。
暴雨沖刷出的新河道邊擠滿了人。
身著灰白道袍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向水岸,面容模糊不清,但周身氣度不凡,衙役們紛紛低頭退讓。
司天監降妖師陳平之站定岸邊,手中拂塵輕擺。
陳道長,可有發現?縣太爺湊近詢問。
陳平之凝視水面,眼中精光乍現:確有妖氣殘留。”
圍觀村民頓時 動起來。
定是那老蛇精又出來害人!
這禍害年年都要吞吃活人,何時才得安寧啊!
哭嚎咒罵聲中,陳平之眉頭緊蹙——這股妖氣陌生得很,絕非老蛇王所為。
指節掐算間,他面色驟變。
煉氣三層境的妖物...
鼠貓之流他尚可應對,若是蛇虎之類的大型妖物...
正思忖間,水面轟然炸裂!十丈高的水幕中,一道黑影直撲衙役!
退後!
陳平之拂塵甩出金光,那黑影卻詭異地加速,拽著慘叫的衙役沒入水中。
猖狂!
村民四散奔逃。
縣太爺戰戰兢兢問道:道長,眼下...
撤。”陳平之冷聲道,待水退妖自離。”
他暗自盤算:非是老蛇王,除之雖可卻需耗費底牌。
那些準備,原是為那吞了師兄與人丹的老蛇王所留...
煉氣三層至四層這道坎,他已困守十年。
官兵開始清場時,陳平之忽然望向村口的瘦弱少年——王家的小牛。
把脈探額後,陳平之掃過少年身後破舊的書籍:靈覺天成,可惜根骨不佳。
若能考取縣試,可來司天監任文書。”
言罷拂袖而去,再不多看半眼。
陳平之剛離開,村民們便紛紛聚攏過來,眼中滿是豔羨。
司天監,那可是神仙待的地方!
能被仙人相中,王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聽著眾人的奉承,王大牛攥緊拳頭暗自發誓,就算傾家蕩產也要供兒子唸書。
......
官差撤走後,捕蛇隊又進山搜尋了幾次,始終沒找到老蛇王的蹤跡。
倒是在河灘遭遇了水怪,雙方纏鬥許久,各自負傷離去。
日子久了,這事也就無人再提。
......
湍急的河水中,一道細長黑影悄然遊弋。
忽然水面炸開浪花,似有大魚激烈撲騰,很快又恢復平靜。
不多時,烏黑髮亮的蛇頭破水而出,緩緩爬上河岸。
這條黑蛇鱗片泛著金屬光澤,鼓脹的腹部還蠕動著——正是剛飽餐一頓的蘇澈。
自遷徙到此地已過月餘,連日的暴雨終於停歇。
河裡的生活比山溝滋潤許多,動輒能捕到尺長的肥魚。
可惜尋常血食對修煉助益有限,他偶爾還是會惦記那截妖獸殘骸,甚至萌生過回去看看的念頭。
不過這個危險的念頭轉瞬即逝。
想起官府、捕蛇人和那隻神秘水怪,蘇澈果斷掐滅了作死的衝動。
如今既有了修煉法門,按部就班吐納靈氣照樣能增進修為,何必去冒險?
此刻他正盤踞在礁石上吞吐靈氣。
絲絲縷縷的天地元氣如游龍般鑽入鱗片間隙,蛇尾兩塊新生的三角鱗已浮現淡金紋路,邊緣第三片金鱗也在緩慢成形。
蘇澈試著用鱗片刮蹭岩石,石粉簌簌脫落,鱗片卻完好如初。
硬度堪比精鐵了...蘇澈暗自詫異。
這種異變約莫是從修煉開始的,記憶中並無相關記載。
倒是體內那尊取代妖核的青銅小鼎,鼎身銘刻的蛟龍圖騰纖毫畢現,龍鱗紋理需放大百倍才能看清,內部經脈網路更要千倍神識方能窺探。
等神識再強些...蘇澈收回探查的念頭,忽然警覺地昂起頭顱。
......
渾濁的河水中,七條三米長的觸手正如幽靈般順流而下。
這隻曾在河溝興風作浪的墨色章魚,此刻正貪婪地掃蕩沿途魚群。
前幾日,這妖獸與捕蛇人激烈廝殺,負傷不輕,又逢河水退潮,只得暫離河溝,回到大河休養。
細看之下,能發現它的一條觸鬚齊根而斷,似被利刃斬落,腹部還有火焰灼燒的傷痕。
妖獸皆有靈智。
臨行前,它以人類幼童為餌,吞下一名煉氣期的捕蛇人,總算出了口惡氣。
如今它已達通靈期三層,距離中期僅一步之遙,修行歲月漫長,堪稱河中霸主。
大章魚順流而下,沿途獵食魚群,眾魚聞風喪膽,四散奔逃。
河岸旁。
蘇澈緊緊盯著一株柳樹,蛇尾蜷縮在身後,如同壓縮的彈簧,蓄勢待發。
他心念微動。
剎那間,尾部兩塊鱗片陡然豎起,邊緣鋒利如刀,緊接著,蛇尾如鋼鞭般橫掃而出,重重抽在柳樹上。
清脆的斷裂聲中,柳樹被攔腰斬斷,斷面光滑如鏡,轟然倒入河中,濺起一片水花。
望著自己的成果,蘇澈暗想:這鱗片堅硬似鐵,邊緣銳利,可作兵器。
可惜全身僅有兩片,若佈滿全身,防禦定然大增。”
他雖有毒牙,但毒性微弱,反倒是這鱗片的 力更為顯著。
先找條魚試試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