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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澈盼著能再碰上一頭豬妖,雖然希望渺茫,但他還是決定守在這裡。
畢竟這樣最穩妥。
不光是他,很多野獸都有自己固定的覓食範圍。
整整一天過去,野豬沒見著,倒是那瓜農又來地裡施肥,挑著糞桶忙活。
天黑後,他家半大孩子也來了,捧著本書看,沒多久就被父親揪著耳朵拽回家。
蘇澈等了一整天,別說野豬,連只耗子都沒等著。
他望著月光下綠瑩瑩的西瓜,突然靈光一閃。
野豬吃西瓜,我吃野豬,那能不能直接吃西瓜?蘇澈冒出個大膽念頭。
開了靈智的蘇澈和普通妖獸不同,常會琢磨些道理。
就像剛認識世界的嬰孩,對甚麼都好奇。
他試著爬到個大西瓜跟前,一口吞下。
蛇腹蠕動間,瓜皮碎裂炸開。
蘇澈感到氣血略微充盈了些,雖然效果微弱。
能吃是能吃,但也就抵得上一隻耗子。”蘇澈估摸著。
既然西瓜能吃,土豆玉米應該也行。
以他現在連豬骨都能消化的本事,這些都不在話下。
不過身體本能還是抗拒這類食物。
但願今晚能開葷。”蘇澈暗想。
夜深時分,總算來了只毛獾。
蘇澈先用神識探查確認不是妖獸,隨即閃電般出擊,纏住獵物一口吞下。
鼓脹的肚皮讓他心滿意足。
該撤了。”蘇澈正要離開,突然僵住。
月光下,一個舉著鋼叉的少年正杵在前方,瞪圓眼睛盯著他,活像尊泥塑。
蘇澈頓時繃緊身軀,豎瞳驟縮。
糟了,被人類發現!
這架勢是要動手?難不成又是個陳凡?
電光火石間,蘇澈腦中閃過無數念頭。
作為蛇村一帶惡名昭彰的老蛇王,他早上了官府和捕蛇人的黑名單,一旦行蹤暴露,不出半個時辰就會有大批人馬殺到。
方才只顧著獵物,竟沒察覺有人靠近!
那持叉少年顯然也嚇得不輕。
眼前這條三角鱗、金瞳孔的肥蛇,與村裡流傳的老蛇王畫像一般無二,只是體型小了些。
蘇澈死死盯著少年,恍惚間那張臉竟漸漸扭曲,變成了陳凡的模樣!
蘇澈渾身鱗片倒豎,眼中閃過驚懼,二話不說扭頭就竄,速度快得平生未見。
蘇澈離開後,半大少年癱坐在地,褲襠早已溼透。
那就是老蛇王?他為何沒吃我?
少年既後怕又困惑。
......
蘇澈狂奔數里才停下,喘著粗氣。
怎會如此?那人臉怎會變成陳凡?
他滿臉驚駭。
定是幻覺!
蘇澈搖頭,意識到那位仙人給他留下太深陰影,看誰都像陳凡。
連睡夢中都會出現陳凡身影。
原本他不以為意,如今卻不得不警惕。
聽人類說,這叫創傷應激障礙。
有病就得醫!
這是心病,得去拜菩薩求個心安。”
蘇澈打定主意。
次日。
陳家鎮外三里處的荒山,有座破敗山神廟。
香火稀少,四周荒蕪。
蘇澈用神識探查確認無人後,從大門遊入。
廟內灰白神像殘破不堪,缺臂少腿,蛛網密佈。
令人意外的是供桌上竟擺著豬頭、燒雞和白饅頭。
這般奢侈?誰家少爺供奉的?
蘇澈強忍食慾,想起此行為正事而來。
他爬上供臺,思索是否該上香。
片刻後折來三根枯枝 香爐。
回到原位,模仿人類模樣咚咚叩首。
菩薩保佑,驅我心魔。”
儀式完畢,蘇澈頓覺心神清明。
果真有效!
他欣喜若狂。
既達目的,蘇澈立即撲向供品大快朵頤。
人類食物果然別有風味。
飽餐後正欲離去——
桀桀桀,看你能逃到哪去!
門外傳來怪笑與女子驚叫。
蘇澈迅速竄至神像後藏匿。
神識探查中,一名珠釵華服的富家女踉蹌逃入。
追趕者持刀青年,正是當日將陳凡扔進豬圈的其中一人。
蘇澈暗惱。
神像後無路可退,出入皆會被發現。
真麻煩。”
他索性靜觀其變。
我乃陳家三 ,要甚麼都能給你,別殺我!
呵呵,奉命行事罷了。
不過死前會讓你快活快活。”
男子淫笑傳來。
蘇澈暗自嗤鼻——不為食物的殺戮,在他看來毫無意義。
此刻,那妙齡女子被一拳擊飛,持刀男子並未立即取她性命,而是掛著邪笑緩步逼近。
人類真是奇特,四季皆在期。
不像蘇澈,只在春天躁動。
那女子的容貌或許在人族眼中堪稱絕色,但對蘇澈而言,這般弱質纖纖實在難入蛇眼。
突然,女子似有所覺,高呼道:求前輩救命!陳家定當厚報!
她的視線直指雕像後方。
蘇澈心頭一震——自己被發現了?
誰?!
持刀青年渾身緊繃,警覺環視四周。
瞥見地面塵痕,他眯起眼睛,意味深長地打量著雕像。
呵,哪來的旁人?乖乖受死罷!
雖不確定是否 ,但只要對方識相,他也不想節外生枝, 遠遁便是。
不料女子異常果決,猛然躍起直撲雕像後方。
蘇澈頓覺不妙。
電光石火間,女子已衝破短短距離撲至近前。
別過來啊!!!
蘇澈內心咆哮,只見女子滿懷希冀地望向他的藏身處。
前輩......
話音未落,一條粗壯蛇尾已狠狠抽在她臉上。
頭顱應聲飛離脖頸,鮮血潑灑一地。
青年駭然失色,轉身就要逃竄。
蘇澈豈容他走脫?捲起女子首級奮力擲出,正中青年後腦。
悶響過後,青年撲倒在地。
蘇澈疾衝上前,乾脆利落扭斷其頸骨。
為防詐屍,蘇澈更將其筋骨盡碎,臟腑碾爛,徹底化作肉泥。
蘇澈盯著滿地猩紅,心跳如擂鼓。
好險!險些喪命,所幸反應迅捷。
對人族,蘇澈從不敢掉以輕心。
此二人出現蹊蹺,恐有預謀。
每次進廟都遇禍事,上次是人丹道士,這回又是這對男女。”
蘇澈暗自咒罵,疑心是否中了甚麼詛咒。
他凝視模糊的山神像,忽感莫名心悸。
莫非偷吃貢品遭了報應?
蘇澈忙將兩具擺上供桌,返身叩首。
山神恕罪,這貢品比燒雞鮮美,小的這就告退。”
說罷自窗竄出,逃也似地消失在密林中。
經此一劫,蘇澈立誓永不再踏足這凶地,連陳家鎮方圓二十里都劃為 。
蘇澈離去不久,
雕像微微震顫,塵埃簌簌而落。
氣息引來野狗爭食,便與蘇澈無關了。
回歸山林的蘇澈重歸平靜。
幸而自那日祭拜後,再未夢見陳凡,想來供奉確有神效。
這段插曲漸被淡忘。
光陰似箭,
轉眼兩月已過。
這段時間,蘇澈在山林間四處遊走,捕捉小動物充飢,有時也會啃些野果嫩葉補充體力。
蛇村附近的農田旁,他多次看見那個莊稼漢帶著兒子在地裡忙碌。
說來也怪,那個叫王小牛的少年總能察覺到蘇澈的存在——有時他在樹梢盤踞,有時藏在山岩縫隙。
隔著老遠,一人一蛇的目光總會不期而遇。
小牛!又走神!
沒、沒看啥...
父親粗聲呵斥下,少年慌忙低下頭繼續幹活。
透過暗中觀察,蘇澈摸清了這家人的情況:父親王大牛,兒子王小牛,還有年邁的祖母和妹妹王丫。
王小牛不甘心當一輩子莊稼漢,總偷偷抱著書本溜到瓜田,藉著月光苦讀。
他夢想考取功名,帶妹妹進城過好日子。
王大牛既心疼又無奈——家裡實在供不起讀書的開銷,可又不忍掐滅孩子的念想,只能整天長吁短嘆。
蘇澈靜靜遊走了。
…………
讀書...獲取知識...
纏在樹枝上的黑蛇突然有些嚮往。
他也渴望像人類那樣讀書明理。
這些兩腳獸生來就佔盡優勢,不必像野獸般終日與死亡周旋。
投胎真是門學問啊...
樹洞裡傳來窸窣響動,一隻松鼠正清點過冬的存糧。
黑影驟現!
飢餓的青蛇閃電般纏住獵物,松鼠還沒明白髮生甚麼就斷了氣。
喂!能聽懂嗎?
蘇澈用神識發出訊息。
青蛇嚇得丟下食物倉皇逃竄,轉眼消失在灌木叢中。
望著空蕩蕩的枝頭,蘇澈第一次感到孤獨。
開了靈智又如何?連個能說話的同類都沒有。
飢餓感打斷了思緒。
他吞掉松鼠,又追上去把那條青蛇也囫圇吞下。
願你們來世做人。”
黑蛇竄向密林深處,繼續 。
這些普通獵物只能果腹,對修煉毫無助益。
他懷念上次吞食妖獸時修為暴漲的感覺。
…………
夏末暴雨如期而至。
河水漫過堤岸,肥美的鮭魚隨支流湧入淺灘。
村民們扛著漁網傾巢而出,連鐵匠都能拎回滿桶收穫。
王小牛全家也加入了捕魚大軍。
蘇澈盤在崖壁上觀望。
去年此時,他潛伏水中接連吞了好幾個捕魚人,引來官府圍剿。
那個會法術的道士差點要了他的命。
今年...算了。”
如今他才明白,當初 自己的是個煉氣期修士。
或許去年他就已是妖獸,否則根本逃不出修士掌心。
爹,魚夠多了!
王小牛的喊聲順著雨幕傳來。
少年望著不斷上漲的河水,眉間擰成疙瘩。
“你懂甚麼!把這些魚帶回家,我再出去一趟。”
王大牛把魚丟在門口,拎著漁網又出發了,而門口的魚已經堆了好幾桶。
王小牛隻好提著沉甸甸的鮭魚往家走。
忽然,他轉頭一瞥,正好看見遠處山坡上的蘇澈,而蘇澈也正盯著他。
這些天,蘇澈經常在農場附近遊蕩,聽王家父子說話已成習慣。
王小牛也不是第一次發現蘇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