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越往南走，就變得越不對勁。
天空不再是藍色，而是一種渾濁的暗紫色，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雲層後面腐爛了，把顏色都染髒了。
朔踩到一塊這樣的土地，腳底一滑，差點摔倒。
櫻一把扶住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塊暗紅色的腐土，眉頭皺得很緊。
“別踩那種地方。”
“嗯……”
這裡的邪氣太濃了。
櫻蹲下身，雙手捧著妹妹的臉，注視著她。
“只感知我們三個和那位桔梗，其他的不要管。”
朔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努力把感知範圍壓縮到最小。
銀白色的護手微微發光，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許多。
“好了……好一些了……”
“別逞強，難受就說。”
“嗯。”
犬夜叉走在最前面，赤牙刀已經出鞘了，刀身上的赤紅色紋路在暗紫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能感覺到。
赤牙刀在發熱。
“你也覺得不對勁嗎……”
犬夜叉低頭看了刀身一眼，赤紅色的紋路跳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
桔梗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步伐依然不急不緩。
她的右手始終垂在腰間，手指輕輕搭在箭筒邊緣，隨時可以抽箭、搭弓、射箭。
“你們的武器，是誰打造的？”
櫻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主動開口。
“刀刀齋大師。”
桔梗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個脾氣古怪的老頭？”
“你認識他？”
“不認識，聽說過。”
桔梗繼續往前走，聲音很輕。
就在這時。
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團黑霧。
那團霧在地面上翻滾蠕動，像是有生命一樣，時不時從霧團中伸出幾條觸手般的霧氣觸鬚，在空中揮舞兩下，又縮了回去。
“那是……”
“邪靈。”
桔梗停下腳步，從肩上取下長弓，又從箭筒裡抽出一支箭。
箭矢的箭頭上刻上了蝌蚪一樣的符咒，靈力加持之下。
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泛著微弱的白光。
“邪氣濃度太高的時候，會凝聚成這種東西。
沒有智慧，只有本能，汙染、吞噬、擴散。”
“它們強嗎？”
犬夜叉握緊了赤牙刀。
“不強。”
桔梗搭箭拉弓，弓弦被她拉到滿月，黑色長弓上的白色紋路開始發光。
“但它們的數量……”
她沒有說完。
因為那團黑霧動了。
像是被甚麼東西驚擾了一樣，黑色的霧團猛地炸開，從裡面湧出數十隻……
不，上百隻黑色的身影。
那些身影沒有固定的形態，有的像是扭曲的人形，有的像是四足爬行的野獸，還有的只是一團混沌的、長著無數隻眼睛的肉塊。
它們的身體是半透明的黑色，裡面有甚麼東西在蠕動，時不時露出幾張扭曲的人臉，張開嘴無聲地嚎叫。
“像蝗蟲。”
桔梗鬆手。
箭矢離弦。
白色的破魔之光在箭矢上炸開，像一顆流星劃過暗紫色的天空，直直地射入邪靈群的正中央。
“轟！！”
白光炸開。
以箭矢落點為中心，一個直徑十幾丈的白色光圈向四周擴散，所有被光圈掃過的邪靈，身體瞬間崩解，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一擊。
至少三十隻邪靈消失。
但剩下的邪靈沒有被震懾，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樣，發出刺耳的尖嘯，朝四人蜂擁而來。
“三個孩子，站在我身後。”
桔梗的聲音依然平靜。
她從箭筒裡抽出三支箭，同時搭在弦上，三支箭的箭頭指向三個不同的方向。
“嗡！”
弓弦震動。
三支箭同時射出，在空中劃出三道白色的弧線，分別射入邪靈群的三處密集區域。
又是三聲爆炸。
又是近百隻邪靈消散。
但更多的邪靈從遠處的腐土中爬出來，從地縫中湧出來，從暗紫色的天空中凝聚出來。
無窮無盡。
“該死……”
犬夜叉咬緊了牙。
他不能只是站在這裡看著。
赤牙刀上的赤紅色紋路劇烈跳動，像是在催促他。
“我也上！”
“別去！”
桔梗的聲音忽然變冷。
“那些東西不是你能對付的。”
“你剛才不是說它們不強嗎？！”
“單個不強，但你的刀沒有淨化之力，砍中它們也沒有用。它們被砍散之後，會在幾個呼吸內重新凝聚。”
犬夜叉愣了一下。
桔梗沒有看他，手已經從箭筒裡又抽出了一支箭。
“邪靈沒有血。
它們只有邪氣。你砍它們，等於在幫它們分裂。”
“淨化的力量，才能徹底殺死它們。”
犬夜叉握緊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不甘心。
但桔梗說的是事實。
他能感覺到。
那些邪靈的身體裡沒有血液，沒有妖力，只有純粹的、令人作嘔的邪氣。
赤牙刀砍上去，就像砍進一團黏稠的泥沼裡，砍不實，也砍不死。
“那我能做甚麼？！”
“保護她。”
櫻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犬夜叉轉頭。
櫻站在朔身前，青嵐劍已經出鞘，劍刃泛著淡藍色的光。
朔蹲在地上，雙手按在腐土上，銀白色的護手亮到了極致。
“姐姐……我能感知到它們的核心。”
朔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那些邪靈……不是憑空產生的。它們是從某個東西里面‘長’出來的。那個東西……在那邊……”
她抬手指向東南方向。
“大概三百步。”
桔梗看了朔一眼，眼神裡第一次閃過一絲意外。
“……你的感知能力，很不錯。”
這是她第一次夸人。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朔指的方向。
“你們三個，跟緊我。”
她從腰間取下幾張符咒，夾在指縫間，口中唸了一句簡短的咒文。
符咒上的硃砂符號亮了起來，發出金色的光。
她一甩手。
四張符咒飛向四個方向，落在四人周圍的腐土上，插入地面，像四根釘子一樣牢牢固定。
金色的光芒從符咒上擴散開來，在四人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十幾丈的圓形結界。
結界內，邪氣被隔絕在外。
空氣變得乾淨了一些。
“這是我佈置的結界，能撐半柱香的時間。”
桔梗把長弓揹回肩上，從腰間抽出那把短刀。
刀不長，大概只有一尺半，刀身很窄，刀刃上刻滿了細密的符咒。
“現在，我們去毀掉邪靈的核心。”
“那是甚麼？”
“封印裂縫裡滲出來的邪氣，在地面上凝聚成的一種巢。不毀掉它，邪靈會源源不斷地產生。”
桔梗提著短刀，朝結界邊緣走去。
走到結界邊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三個孩子一眼。
“跟緊了，別掉隊。”
她邁出結界。
一瞬間，至少十幾只邪靈朝她撲了過來。
桔梗微微下沉，短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符咒亮起金光。
腳步很小，移動的距離也很短。
但每一步都恰好避開了邪靈的攻擊。
短刀在她手中不是砍，而是劃。
每一次揮刀，刀刃上的符咒都會在邪靈身上留下一條金色的傷口。
那傷口不會癒合。
邪靈的身體從傷口開始崩解，像被火燒過的紙，從邊緣向中心蔓延，最後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一刀一隻。
沒有多餘的動作。
櫻站在結界邊緣，看著桔梗的戰鬥方式，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是無數次的戰鬥、無數次面對死亡累積出來的經驗。
每一個動作都有意義，每一刀都恰到好處。
不多一分力量，不少一厘距離。
“這才是……真正的戰鬥……”
櫻喃喃了一句。
然後她拔出青嵐劍，邁出了結界。
“姐姐！”
朔的聲音帶著緊張。
“別擔心。”
櫻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跟上我。”
犬夜叉咬了咬牙，也握緊赤牙刀，邁出了結界。
“我也去！”
“犬夜叉，你的刀對它們沒用。”
“我知道，但我至少能把她身邊的那些東西推開！”
他衝到桔梗身邊，沒有砍，而是用刀身橫拍，將幾隻靠近的邪靈拍飛出去。
邪靈被拍飛之後，確實沒有立刻消散，但它們落地之後翻了個身，又爬了起來。
“我說了沒用吧。”
桔梗的聲音很冷。
“閉嘴！”
犬夜叉咬著牙，又是一刀拍飛兩隻。
“至少它們靠近不了你！”
桔梗沒有再說話。
因為她看到，櫻已經衝到了最前面。
青嵐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淡藍色的劍光，和桔梗的金色刀光交織在一起。
櫻的劍也沒有淨化之力。
但她發現了一個辦法。
她把妖力灌注到青嵐劍裡，讓劍身上的淡藍色光芒變得更亮。
那些光芒碰到邪靈的時候，雖然不是淨化之力，卻對邪氣有一定的作用。
不能徹底殺死，但能擊退。
能撕開一條路。
“往這邊！”
桔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櫻沒有猶豫，轉身朝桔梗指引的方向衝去。
三人配合，竟然真的在邪靈群中撕開了一條縫隙。
朔跟在最後面，銀白色的護手亮著微弱的光。
“左邊三隻！”
“右邊兩隻！”
“後面有兩隻，距離五步！”
“……”
她的聲音很小，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三人之間的配合，在朔的感知連結下，變得越來越流暢。
“這邊。”
桔梗朝東南方向衝去。
三百步。
在邪靈群中，三百步像是三百里。
但四個人，硬生生地闖了過去。
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裂縫。
裂縫有三丈多長，一丈多寬，邊緣的腐土像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拱起來，向外翻卷著。
裂縫裡，一股濃稠的、墨綠色的邪氣正在往外湧。
邪氣的中心，有一個……東西。
像是一顆心臟。
一顆有人頭大小的、墨綠色的心臟，表面佈滿了膿包一樣的凸起，一漲一縮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會從裂縫裡湧出更多的邪氣。
邪氣遇到空氣，就開始凝聚，變成一隻只新的邪靈。
“那就是……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