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的身影消失在南邊的暮色中。
櫻站在村子入口，看著那條蜿蜒伸向遠方的土路，沉默了很久。
“姐姐，我們要追上去嗎？”
朔抱著布偶，仰頭看著櫻，金色的眼眸中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櫻收回目光，低頭看著妹妹。
“去南方看看那股邪氣到底是怎麼回事。”
“順便……”
她頓了一下。
“順便看看她到底想幹甚麼。”
犬夜叉靠在旁邊一棵燒焦的樹幹上，赤牙刀橫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叩著刀鞘。
“我倒是覺得，那個巫女沒甚麼惡意。”
“你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
櫻看了他一眼。
“昨天是昨天。”
犬夜叉哼了一聲。
“昨天我還覺得她可能是來找麻煩的，但今天她給那些村民包紮傷口的樣子……不像裝的。”
“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些。
“她明明知道我們是半妖，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那些人類除妖師，見了我們恨不得直接動手。”
“她能當沒看見，已經很難得了。”
櫻沒有反駁。
她轉過身，走回村子裡，在火堆旁邊坐了下來。
中年男人和那兩個老人已經靠著殘牆睡著了，年輕女人抱著孩子靠在火堆旁邊，眼睛半閉著，但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聽到動靜後。
女人睜開眼睛，看到是櫻，就要起身。
“睡吧。”
櫻的聲音很輕。
“明天就安全了。”
女人的眼眶紅了，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很快睡了過去。
櫻坐回火堆旁邊，往火裡添了幾根柴。
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犬夜叉，明天一早，我們去南方。”
“村民怎麼辦？”
“送到最近的城鎮。”
“然後呢？”
“然後……”
櫻看著跳動的火焰，聲音平靜。
“找到那股邪氣的源頭。”
“看看它到底是甚麼。”
……
第二天清晨，三人帶著四個村民往北走了半天，在臨近的一個小鎮上安頓了下來。
中年男人千恩萬謝，跪在地上磕了好幾個頭，年輕女人抱著孩子哭得說不出話來，兩個老人握著櫻的手，蒼老的臉上滿是淚水。
“大人，你們的大恩大德，我們這輩子都忘不了。”
“快起來。”
櫻扶起中年男人。
“好好照顧他們。”
中年男人用力點了點頭。
櫻轉過身，朝小鎮外面走去。
犬夜叉和朔跟在她身後。
三人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三道長長的影子，漸行漸遠。
中年男人站在小鎮入口，看著三人的背影，忽然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謝謝……”
他的聲音沙啞。
“謝謝你們……”
從小鎮出來，三人沿著土路一路向南。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路兩邊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樹木越來越稀疏，地面上的植被也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灰白色的荒地和乾涸的河床。
空氣中開始出現一股淡淡的異味。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很遠的腐爛了，風把那股味道吹了過來。
“好難聞。”
朔的小臉皺了起來，用手捂住鼻子。
犬夜叉的鼻子算是三人之中最靈，那股味道對他來說簡直像有人在他鼻孔裡塞了一把爛肉。
他皺著眉頭，強忍著沒有出聲。
“邪氣越來越濃了。”
櫻握緊了青嵐劍，目光掃視著四周。
“朔，能感知到甚麼嗎？”
朔閉上眼睛，銀白色的護手微微發光。
沉默了片刻，她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太遠了……只能感覺到……那邊有甚麼東西……”
她抬手指向正南方。
“很大……很暗……像……像一團黑色的霧……”
櫻點了點頭。
“繼續走。”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乎乎的影子。
是一座城鎮。
一座被燒燬的城鎮。
三人走近的時候，空氣中那股腐臭味已經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地步。
犬夜叉的臉色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沒有停下腳步。
櫻從包袱裡拿出一塊布，倒了些水浸溼，遞給朔。
“捂住口鼻。”
朔接過溼布，捂在臉上，小臉埋在布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三人走進那座城鎮。
街道上到處是燒焦的木頭和倒塌的牆壁。
地面上散落著各種雜物，破碎的陶罐、翻倒的推車、散架的傢俱……
還有一些……
櫻停下腳步，伸手擋住了朔的眼睛。
“別看。”
朔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有掙扎，乖乖地站在原地。
犬夜叉站在櫻身邊，手按在赤牙刀上，目光從廢墟上掃過。
他的臉色很難看。
不是因為那股味道。
而是因為他看到了。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
不只是雜物。
“是之前那些狼妖乾的？”
他的聲音很低。
櫻沒有回答，但答案顯而易見。
從痕跡來看，這座城鎮被摧毀的時間和那個村子差不多。
但這裡的規模更大，死的人更多。
空氣中殘留的邪氣也比那個村子濃了好幾倍。
“那些狼妖是從南邊來的……”
櫻的目光看向城鎮的南方。
“越往南走，邪氣越濃，狼妖也越多。”
“那股邪氣的源頭，應該就在南邊。”
犬夜叉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胃裡的翻湧。
“走。”
穿過那座被摧毀的城鎮，三人繼續往南。
道路越來越難走，原本的土路已經辨認不出來了，地面上到處是裂縫和溝壑，像是被甚麼東西撕扯過。
植被幾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黑色的荒原。
偶爾能看到幾棵枯死的樹，樹幹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像是死前經歷了巨大的痛苦。
邪氣越來越濃。
朔的感知能力在自動運轉。
不停地接收著來自前方的邪氣波動，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朔，把感知範圍縮小。”
櫻察覺到妹妹的異樣。
蹲下身，雙手捧著她的臉。
“只感知周圍五百步以內的東西，太遠的不要管。”
朔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色也好了一些。
“姐姐，前面……有人。”
朔忽然睜開眼睛，看向前方的一片亂石崗。
“是……”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那個巫女。”
桔梗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背靠著一棵枯死的樹，長弓放在身旁，箭筒斜靠在石頭邊。
她的眼睛閉著，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但她的右手始終放在長弓上，手指輕輕搭在弓弦上，隨時可以拉弓射箭。
聽到腳步聲，她的眼睛睜開了。
看到三個孩子，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們怎麼在這裡？”
她的聲音依然很輕，很平靜。
“我們來找邪氣的源頭。”
櫻開門見山。
“那股邪氣，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
桔梗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感覺到了。”
“那源頭是甚麼？”
桔梗沒有回答。
她站起身，把長弓背在肩上，拿起箭筒掛在腰間。
“回去。”
“甚麼？”
“回去。”
“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犬夜叉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們該不該來，不是你說了算的。”
桔梗看了他一眼。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
但犬夜叉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那股邪氣的源頭，是一隻被封印了四百年的大妖怪。”
桔梗開口了。
“四百年前，我的祖先用性命為代價將它封印。”
“四百年過去了，封印正在鬆動。”
“邪氣從封印的裂縫中滲出來，汙染了周圍的土地和生靈。”
“那些狼妖，就是被這股邪氣汙染，才會性情大變。”
“你們以為你們能做甚麼？”
“殺了那隻妖怪？”
“連我的祖先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們三個半妖能做到？”
犬夜叉的拳頭握緊了。
他想反駁，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話。
他能感覺到。
前方那股邪氣的強大程度，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比那隻頂級大妖怪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是一種……
令人絕望的強大。
“所以你就一個人來？”
櫻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臉上滿是認真。
顯然並未被她的話語所嚇到。
“你一個人，能做甚麼？”
桔梗看著她。
“我能做的，就是去加固封印。”
“不讓那股邪氣繼續擴散。”
“至少……再撐一百年。”
“等下一任巫女成長起來。”
櫻看著桔梗的眼睛，那雙清澈如泉水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光芒。
沒有希望，沒有期待，沒有對未來的憧憬。
只有……
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你一個人？”
櫻又問了一遍。
桔梗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背對著三人。
“回去。”
“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說完，她抬腳繼續往南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櫻的聲音。
“我們不會回去的。”
桔梗停下腳步。
“那股邪氣不光會汙染妖怪，也會汙染人吧？”
櫻的聲音平靜。
“那些村民現在安全了，但如果封印完全崩潰，那股邪氣會擴散到更遠的地方。”
“到時候，就不是幾個村子的事了。”
“是整個區域，幾百個村子，幾十萬人。”
“我們救下來的那幾個人，到時候又要逃命。”
“可是，又能逃到哪裡去？”
“所以……我們會繼續走。”
櫻走上前，站在桔梗身後。
桔梗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三人。
她的眼神多了幾分認真。
“你們……會死的。”
“也許吧。”
櫻的聲音很平靜。
“但那也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桔梗望著三人，隨後轉身。
“希望你們……不要拖後腿！”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