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熔爐的火光是白色的。
白得刺眼。
白得像是把太陽塞進了山洞裡。
犬夜叉眯著眼睛,感覺到熱浪一波接一波地撲在臉上,烤得面板髮疼。
刀刀齋站在熔爐前,鐵錘在他手裡像是一根羽毛,一下一下地敲打在燒紅的鐵坯上。
“叮鐺,叮鐺!!”
錘聲在山洞裡迴盪,節奏沉穩得像心跳。
犬夜叉注意到,刀刀齋每次落錘的位置都不一樣,力道也不一樣。
“看好了。”
刀刀齋忽然開口,歪頭看向了三人。
“你們三個的武器,用同一爐鐵胚,同樣的龍鱗粉和魂石。”
“但打出來的東西,會完全不同。”
“為甚麼?”
櫻問道。
“因為打鐵的人,不只是我。”
刀刀齋抬起頭,看著三個孩子。
“也是你們。”
他從熔爐裡取出三塊燒得通紅的鐵胚,放在鐵砧上。
“犬夜叉。”
刀刀齋叫了一聲。
“在。”
“你的武器,需要你用戰意之心來鍛造。”
“不是用錘子,是用你的意志。”
“站在鐵砧前,握住這塊鐵胚。”
犬夜叉愣了一下,但還是走了過去。
他站在鐵砧前,看著那塊通紅的鐵胚,伸出手。
“直接拿?”
“直接拿。”
刀刀齋的語氣平靜。
“鐵胚的溫度,取決於你的戰意有多強。”
“如果你心裡有恐懼,它就是冷的。”
“如果你心裡沒有猶豫,它就是熱的。”
犬夜叉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鐵胚。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燙。
燙得像是握住了太陽。
掌心的面板髮出“嗞嗞”的聲音,白煙從指縫間冒出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犬夜叉咬緊了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因為他感覺到了。
鐵胚裡面,有甚麼東西在回應他。
是他的魂石。
那顆泛著赤紅色光芒的魂石,此刻正嵌在鐵胚中央,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你害怕甚麼?”
刀刀齋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我害怕……”
犬夜叉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害怕自己不夠強。”
“害怕保護不了姐姐和妹妹。”
“害怕半妖的身份,永遠低妖一等。”
“害怕父親大人對我失望。”
“害怕母親大人為我擔心。”
“害怕……害怕有一天,我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身邊的人死去。”
“……”
每一句話說出來,都像是在撕開一道傷疤。
疼。
但疼完之後,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鐵胚的溫度在升高。
從滾燙變成了熾熱,從熾熱變成了灼燒。
犬夜叉的手掌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血肉模糊。
“但這些恐懼,不會再控制我了。”
他的目光變得認真。
“因為我知道它們在那裡。”
“我知道我害怕甚麼。”
“所以我不會再被它們嚇倒。”
話音落下。
鐵胚發出“嗡”的一聲長鳴。
赤紅色的光芒從犬夜叉的指縫間迸射出來,照亮了整個山洞。
刀刀齋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是現在。”
他舉起鐵錘,猛地砸在鐵胚上。
“鐺!”
“戰意之心,已燃。”
刀刀齋隨後看向了櫻。
“櫻,你在等甚麼?”
“我在想。”
“想我的劍,是為了甚麼而揮。”
櫻的聲音很輕。
“小時候,是為了保護朔。”
“後來,是為了保護犬夜叉。”
“再後來,是為了保護阿毘姬姐姐。”
“現在……”
她頓了一下。
“是為了保護所有我想保護的人。”
“我揮劍的時候,總是在想,我能不能保護得了?”
“總是在猶豫,我該不該出手?”
“總是在害怕如果我失敗了怎麼辦?”
“這些猶豫和害怕,讓我的劍變鈍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鐵胚。
沒有犬夜叉那種灼燒的痛感。
只有一種溫熱的觸感,像是握住了一個人的手。
鐵胚的溫度,不高不低,剛好暖到心裡。
“但現在我知道了。”
櫻的聲音變得堅定。
“劍的意義,不在於能不能保護得了。”
“在於願不願意去保護。”
“只要我願意,我的劍就不會斷。”
淡藍色的光芒從鐵胚中湧出,像湖水一樣溫柔,卻深不見底。
刀刀齋舉起鐵錘。
“鐺!~”
“守護之念,已成。”
……
朔最後一個走到鐵砧前。
她抱著布偶,站在鐵胚面前,看著那顆銀白色的魂石。
“小丫頭,你的武器,不需要你用蠻力。”
刀刀齋的聲音放輕了很多。
“你的武器,是用心鍛造的。”
“找到你內心最真實的東西。”
“然後把它放進鐵胚裡。”
朔沉默了很久。
她閉上眼睛,按照刀刀齋說的,用心靈去感知自己的內心。
內心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發光。
不是恐懼,不是渴望,不是脆弱。
是……
“我想被需要。”
朔睜開眼睛,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我想讓姐姐和哥哥知道,我不是需要被保護的累贅。”
“我也想保護他們。”
“用我的感知,用我的能力,用我的一切。”
“我不想只是站在他們身後。”
“我想站在他們身邊。”
她的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
“這就是我最真實的想法。”
“是想被需要。”
“是想和他們站在一起。”
她伸出手,握住鐵胚。
鐵胚沒有發熱。
但銀白色的光芒從魂石中湧出,像月光一樣灑滿了整個山洞。
那光芒沒有溫度,卻讓人心裡發亮。
刀刀齋看著朔,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舉起鐵錘,開始捶打。
“鐺!!”
三個孩子站在鐵砧前,三塊鐵胚散發著三種不同顏色的光芒。
赤紅。
淡藍。
銀白。
三種光芒交織在一起,照亮了山洞的每一個角落。
“好了,你們可以出去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了!”
刀刀齋說完,便讓人將三人趕了出來。
山洞外面,夜色已深。
犬夜叉坐在火堆旁邊,看著自己被燙傷的手掌。
傷口已經開始癒合了,但還留著淡淡的疤痕。
“疼嗎?”
朔問。
“疼。”
犬夜叉老實回答。
“但心裡不疼了。”
朔歪著頭看著他,似乎不太理解。
犬夜叉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等你長大就懂了。”
“我已經長大了。”
“不,你沒有。”
“我有!”
“你沒有。”
櫻看著拌嘴的弟弟妹妹,嘴角彎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上沒有任何傷痕,但手心還殘留著那種溫熱的觸感。
像是握住了一個承諾。
遠處的大樹上。
殺生丸站在樹冠上,看著火堆旁的三個人,猩紅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著微弱的光。
邪見趴在他腳邊,打了個哈欠。
“殺生丸大人,您說那三位殿下能成功嗎?”
殺生丸沒有回答。
但他看著三人模樣。
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哼。”
一聲輕哼,很淡,淡到幾乎聽不見。
邪見他抬起頭,看著殺生丸的側臉。
月光下,殺生丸的嘴角,似乎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邪見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再看的時候,那個弧度已經消失了。
殺生丸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座冰山。
“看甚麼?”
“沒、沒甚麼!”
邪見趕緊低下頭,心跳得飛快。
殺生丸大人剛才……
笑了?
不不不,一定是看錯了。
肯定是看錯了。
邪見在心裡瘋狂否定,但嘴角卻不自覺地咧開了。
殺生丸大人,其實很關心那三位殿下吧?
只是不說而已。
“邪見。”
“在!”
“你在笑甚麼?”
“沒、沒有!我沒有笑!真的沒有!”
殺生丸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究。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遠處的三人身上。
半妖……
脆弱,敏感,充滿了自我懷疑。
但如果有一把好的武器,或許……
能夠保護他們……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無聊。”
他低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