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之國,天空之城。
阿毘姬的意識慢慢浮上來,像是從深水裡往上浮。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很重。
很疼。
尤其是左肩,像是被甚麼東西碾過一樣。
她想睜開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睜開一條縫。
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不是城堡裡那種青灰色的石磚。
是木質的,打磨得很光滑,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很熟悉。
阿毘姬的鼻子動了動。
這是......
她的大腦還沒完全清醒,但身體已經本能地認出了這個味道。
西之國。
千夜的天空之城。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然後她看到了床邊的人。
一個男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猩紅的眼眸正看著她。
臉上沒甚麼表情。
但眉頭微微皺著。
阿毘姬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然後她聽到自己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你......怎麼在這兒......”
千夜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開口。
“你差點死了。”
他的聲音很低。
阿毘姬愣了一下。
隨後笑了起來。
那笑容有些虛弱,但帶著她特有的倔強。
“你管我。”
千夜的眼神變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彈了一下阿毘姬的額頭。
“我不管你,誰管你?”
阿毘姬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等這句話,等了十多年。
她別過頭去,不讓千夜看到她的臉。
“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
“明天我再來看你。”
阿毘姬沒有說話。
她聽到千夜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千夜停了下來。
“阿毘姬。”
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阿毘姬沒有回頭。
“以後,別一個人扛了。”
阿毘姬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她咬著嘴唇,沒有發出聲音。
門開了。
又關了。
房間裡只剩下阿毘姬一個人。
她終於哭出了聲。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窗外,風吹過櫻花樹。
紅色的布條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
第二天清晨。
阿毘姬再次醒來的時候,床邊多了一個人。
千夜坐在昨晚那把椅子上,姿勢都沒怎麼變。
只是手裡多了一杯茶,茶水的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臉。
“你沒走?”
阿毘姬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比昨天好多了。
“走了。”
千夜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
“又回來了。”
阿毘姬:“......”
她想罵他。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看到千夜的衣服還是昨天那件。
領口皺巴巴的,袖子上還有一道淺淺的摺痕。
這個混蛋,根本沒走。
在這裡坐了一夜。
阿毘姬的鼻子又開始發酸了。
“你坐在這裡幹甚麼?”
她別過頭去,看著窗外。
“怕我跑了?”
“嗯。”
千夜的回答乾脆利落。
“你又不是沒跑過。”
阿毘姬愣了一下。
“我甚麼時候跑……”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來了。
當年千夜走後的幾年,她偷偷去過很多次西之國。
其中有一次。
到了門口,猶豫了半天,最後連門都沒進就跑了。
阿毘姬的臉一下子紅了。
“那、那次不算!”
“哪次?”
“就是那次!”
“哪次?”
“千夜你故意的,你肯定知道哪次!!”
阿毘姬抓起枕頭,朝千夜扔過去。
千夜偏了偏頭,枕頭從他耳邊飛過,落在地上。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彎了一下。
阿毘姬看到那個弧度,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個混蛋。
還是這麼好看。
“看甚麼?”
千夜放下茶杯,看著她。
“誰、誰看你了!”
阿毘姬別過頭去,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我在看窗外。”
“窗外有甚麼?”
“有......有樹。”
“嗯,那棵樹種了十幾年了。”
千夜的聲音依然平淡。
“你有幾次來,都坐在那棵樹下面。”
阿毘姬的身體僵了一下。
“你......你怎麼知道?”
千夜看了她一眼。
“有甚麼是我不知道的?”
阿毘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每次來西之國,都是偷偷摸摸的。
以為千夜不知道。
以為沒人注意。
原來......
他全都知道。
“那你為甚麼不……”
阿毘姬的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她想問:你為甚麼不來找我?
你為甚麼不留我?
你為甚麼要讓我等這麼多年?
但這些問題,她問不出口。
千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床邊。
阿毘姬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
千夜彎下腰。
阿毘姬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後千夜伸出手。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傷口還沒好,彆著涼。”
阿毘姬:“......”
她的眼眶又紅了。
“千夜。”
“嗯。”
“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麼溫柔?”
千夜想了想。
“不是。”
“那為甚麼對我……”
“因為你值得。”
阿毘姬的眼淚終於沒忍住。
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過了好一會兒,千夜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別哭了。”
他的聲音很低。
“醜。”
阿毘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才醜。”
她吸了吸鼻子。
“你一家都醜。”
千夜的眼神動了一下。
“我全家,包括你?”
阿毘姬愣住了。
她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
然後她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誰、誰是你家人!”
“我又沒嫁給你!”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太直白了。
太不要臉了。
阿毘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千夜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你想嫁?”
“我、我甚麼時候說想嫁了!”
“剛才。”
“我沒有!”
“你有。”
“千夜!!!”
阿毘姬又抓起另一個枕頭。
枕頭砸在他臉上,發出一聲悶響。
千夜伸手把枕頭拿下來,放在床邊。
“有力氣砸人,看來恢復得不錯。”
“要你管!”
“嗯,我管。”
千夜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你的事,我都管。”
阿毘姬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她看著千夜。
看著他白色的長髮,猩紅的眼眸,還有嘴角那個淡淡的笑。
這麼久了!
這個男人,一點都沒變。
還是那麼好看。
還是那麼欠揍。
還是讓她心動。
“千夜。”
“嗯。”
阿毘姬的聲音很輕。
“我想你了!”
說完,她直接就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