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毘姬被衝過去的櫻抱在懷裡，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
耳朵裡嗡嗡作響，全是戰場上殘留的嘶吼聲和金屬碰撞聲。
但龍羅剛才那句話，卻像一根針，刺穿了一切噪音，扎進了她腦海最深處。
“千夜大人說，您玩夠了，就早點回家。”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那個混蛋......”
阿毘姬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誰......誰在玩......”
她想罵人。
想罵千夜那個自以為是的混蛋。
十幾年前一聲不吭就走了，現在派人來說一句“玩夠了就回家”？
把她當甚麼了？
離家出走的傻丫頭？
但她的眼眶在發熱。
鼻子在發酸。
胸口堵得厲害，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翻湧，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回家。
他說回家。
那個混蛋，居然把御鳥族稱為......家？
阿毘姬的嘴角動了一下。
想笑。
又想哭。
然後她的眼睛徹底閉上了。
但嘴角，還掛著一個弧度。
“殿下！”
兇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櫻公主殿下，她的氣息……”
“我知道。”
櫻抱著阿毘姬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是暈過去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阿毘姬。
她的臉上全是血汙，戰甲碎了大半，翅膀折了一隻，整個人看起來像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
但她的嘴角，確確實實掛著一個笑。
“那就好！~”
他鬆了一口氣，隨後對櫻說道。
“將公主殿下交給我吧！”
櫻看了看他，點頭。
隨後將人交到了他手中。
“走吧。”
龍羅沒有多說甚麼，翅膀一振，朝戰場外圍飛去。
其餘三人緊隨其後。
三個孩子被留在了原地。
不。
不是被留下了。
是被放在了相對安全的地方。
櫻走到了朔身邊輕輕的抱了抱她。
站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犬夜叉握著短刀擋在她們面前。
“姐姐......”
“阿毘姬姐姐她......”
“沒事。”
“只是暈過去了。”
“而且......”
她頓了頓，抬頭看著遠處那四個身影。
“有四鬥神在，阿毘姬姐姐不會有事的。”
犬夜叉沒有說話。
剛才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來回播放。
那隻王級大妖怪。
那個讓阿毘姬拼了命都打不過的怪物。
在龍羅面前，連一招都沒撐過去。
這就是父親大人麾下的力量？
犬夜叉握緊了短刀，指甲嵌進掌心。
“犬夜叉。”
櫻叫了他一聲。
“嗯。”
“別看了。”
櫻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先看眼前。”
犬夜叉回過神，看向戰場。
妖怪大軍還在。
一千五百多隻妖怪，密密麻麻地擠在山谷裡。
它們的王被殺了，但它們沒有退。
不是不想退。
是退不了。
身後的退路被剛羅和霧羅堵死了。
“殺。”
龍羅只說了這一個字。
然後，四鬥神動了。
……
龍羅第一個出手。
他的身形在空中一閃，出現在妖怪大軍的上方。
雙手結印，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看不清。
天空變了顏色。
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在短短几個呼吸間遮住了整片天空。
無數道紫色的雷電從雲層中劈下。
每一道雷電都精準地劈在一隻妖怪身上。
慘叫聲此起彼伏。
雷電過後，地上多了一百多具焦黑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味道，刺鼻得讓人想吐。
剩餘的妖怪開始慌了。
它們四散奔逃，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甚至開始互相踩踏。
但剛羅擋在東邊。
他落在地上，雙腳踩碎了腳下的岩石。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喝！”
一聲暴喝，聲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衝向東邊的妖怪被聲波震得七竅流血，離得近的直接被震碎了內臟，軟塌塌地倒在地上。
離得遠的也好不到哪去，耳朵裡嗡嗡作響，連站都站不穩。
兇羅在西邊。
他戰鬥方式和其他三個完全不同。
沒有用大範圍攻擊。
只是站在那裡。
但沒有任何一隻妖怪能越過她。
因為任何靠近她的妖怪，都會在下一秒被火焰焚燒。
她像一道影子，在妖怪群中穿梭。
火焰沖天，每一次出手都帶走一條性命。
只有“噗嗤噗嗤”的刀鋒入肉聲，火焰的刺啦聲。
一千五。
一千。
五百。
兩百。
五十。
不到一刻鐘。
山谷裡再也沒有站著的妖怪了。
地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屍體，有的焦黑，有的碎裂，有的完好無損但喉嚨上多了一道口子。
血流成河。
黑色的血液匯成小溪，沿著山谷的低窪處流淌，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犬夜叉站在大石頭後面，嘴巴張著，合不攏。
他知道四鬥神很強。
但他沒想到，強到這個地步。
一千五百多隻妖怪。
其中不乏大妖怪級別的。
在四鬥神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就像......就像踩死一窩螞蟻。
“這就是......父親大人的......”
櫻的聲音也有些發緊。
她沒有說下去。
但犬夜叉知道她想說甚麼。
這就是父親大人的力量。
不。
這甚至不是父親大人的力量。
這只是父親大人麾下戰將的力量。
四個王級大妖怪。
而且不是普通的王級。
是那種可以在王級中橫著走的存在。
那父親大人本人......
該有多強？
犬夜叉不敢想。
朔抱著布偶，探出腦袋。
她的眼睛紅紅的。
她看著滿地的妖怪屍體，眼眸中映著黑色的血河。
“姐姐。”
“嗯？”
“四鬥神大人......好厲害。”
“嗯。”
“我們......也能變得那麼厲害嗎？”
櫻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妹妹。
“能。”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只要我們不放棄。”
朔用力點了點頭。
犬夜叉看著姐姐和妹妹，咬了咬牙。
變強。
一定要變強。
強到像四鬥神那樣，不，強到比他們更強。
強到不需要別人來保護。
強到可以保護想保護的人。
他沒有說出來。
但這些話，像一顆種子，埋進了他心裡。
龍羅從空中落下來，落在三個孩子面前。
他的身上一塵不染，連一滴血都沒沾上。
“三位殿下，一起回去吧。”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彷彿剛才那場屠殺只是家常便飯。
“而且那位的傷勢需要儘快處理。”
“西之國有最好的藥師。”
櫻點了點頭。
“麻煩了。”
兇羅沒有多說甚麼，伸手將櫻和朔一起抱起來。
龍羅拎起犬夜叉。
剩下兩人在前面開路。
四鬥神帶著三個孩子和一個昏迷的阿毘姬，朝西之國的方向飛去。
身後，是血流成河的山谷。
和滿地的妖怪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