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城堡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白天的訓練讓三個孩子精疲力竭,犬夜叉連晚飯都沒吃幾口就倒在了床上,此時正四仰八叉地躺著,發出均勻的鼾聲。
櫻也睡得很沉,手裡還握著短劍的劍柄,像是連夢裡都在練習。
只有朔沒有睡。
她抱著布偶,蜷縮在床鋪最裡面,眼眸在黑暗中睜得大大的。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睡不著。
白天訓練很累,阿毘姬姐姐教她如何分辨不同妖氣的強弱和種類,讓她在城堡裡感知周圍幾里範圍內的一切。
雖然很吃力,雖然感知完之後頭疼得像要裂開,但她做到了。
她能感覺到幾里外山間的風,能感覺到河水的流動,能感覺到森林裡小動物們的心跳。
還有……
朔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感覺到了。
在很遠的地方,在城堡北邊的群山深處,有幾道妖氣正在快速接近。
不是普通的妖怪。
那些妖氣很強……
而且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水,從腳底一直涼到頭頂。
朔的身體開始發抖,布偶從手裡滑落。
她想叫醒姐姐,但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聲音。
那些妖氣越來越近。
三道。
不,四道。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直朝城堡的方向而來。
朔忽然感覺到了一個讓她渾身發毛的事實。
那些妖氣,在“看”她。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氣息在鎖定她。
就像她在感知它們一樣,它們也在感知她。
“姐……姐姐……”
朔終於發出了聲音。
櫻醒了。
幾乎是本能地,櫻睜開眼睛,手已經握緊了短劍。
她看到朔蜷縮在角落裡,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朔?”
櫻翻身下床,快步走到妹妹身邊,蹲下來,握住她冰涼的手。
“怎麼了?”
“有……有妖怪……”
朔的聲音在發抖,牙齒打著顫。
“在靠近……很快……很冷……”
櫻的臉色變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犬夜叉,然後看向窗外。
窗外月色很好,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城堡的院子裡,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但她相信朔。
“我去叫阿毘姬姐姐。”
櫻站起身。
“不……不用……”
朔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孩子。
“它們……已經來了……”
話音剛落。
窗外傳來一聲尖銳的嘯聲。
櫻猛地轉身,短劍出鞘,擋在朔面前。
犬夜叉被那聲嘯聲驚醒了,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銀白色的頭髮炸成了一團,耳朵豎得筆直。
“甚麼聲音?”
他的話還沒說完,外面就傳來了御鳥族戰士的喊聲。
“敵襲!”
“北邊,從北邊來的!”
“快去稟報公主殿下!”
喊聲、腳步聲、翅膀撲打的聲音、武器碰撞的聲音,在短短几個呼吸間響徹了整個城堡。
犬夜叉跳下床,抓起短刀,衝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裡,御鳥族的戰士們已經集結了。
她們舉著火把,長槍在火光中閃著寒光,翅膀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姐姐,它們在南邊!”
朔忽然喊了一聲。
“它們分開了!一道去了北邊吸引注意,四道……四道從南邊過來了!”
櫻的瞳孔猛地一縮。
調虎離山。
那些妖怪的目標不是御鳥族的妖怪!
是她們。
難道是朔?
“犬夜叉,過來!”
櫻一把將朔從床上拉起來,護在身後,短劍橫在身前。
犬夜叉提著刀衝到她們身邊,三個人背靠背,形成一個三角形。
房間裡很暗,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
安靜。
極度的安靜。
外面還是亂糟糟的,喊殺聲、腳步聲混成一片。
但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三個人的心跳聲。
就在這時,窗戶忽然黑了。
有甚麼東西從外面掠過,遮住了月光。
犬夜叉抬頭看去!
一隻巨大的爪子搭在了窗臺上。
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像鐵鉤一樣,指甲在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
緊接著,一顆腦袋從窗戶外面探了進來。
它的頭像是狼,但沒有毛,面板是灰黑色的,光滑得像蛇。
它的眼睛是豎瞳,瞳孔是血紅色的,在黑暗中發著光。
它的嘴微微張開,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牙齒之間掛著粘稠的唾液。
它看著房間裡的三個孩子,嘴角慢慢咧開。
那不是一個笑容。
那是一個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表情。
“找到了,美味的半妖……”
它的聲音嘶啞,像是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
“帶著印記的小傢伙……”
犬夜叉動了。
短刀直直地朝那顆腦袋刺了過去。
快。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快。
它沒有躲,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彈。
“鐺!”
短刀被彈開了。
犬夜叉的虎口震得發麻,短刀差點脫手飛出。
他整個人往後退了三步,撞在櫻身上,才勉強站穩。
“不錯的速度。”
“但還不夠。”
它的身體開始往房間裡擠。
窗戶太小了,容不下它龐大的身軀。
但它的身體像是沒有骨頭一樣,關節反向彎曲,一寸一寸地擠了進來。
骨頭髮出“咔嚓咔嚓”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櫻咬了咬牙,短劍刺出。
她的目標是那妖怪的眼睛。
劍尖還沒碰到,一隻手就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劍身。
是另一隻妖怪。
不知道甚麼時候,第二隻妖怪已經出現在了門口。
它比窗臺上那隻小一些,但速度更快。
它握住櫻的短劍,用力一擰。
“咔嚓!”
短劍斷了。
半截劍刃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別傷害她們。”
第三隻妖怪出現在走廊裡,聲音比前兩隻平靜得多。
“只要帶那個小的回去就行。”
“噬月大人要的是她。”
三個孩子被堵在房間裡。
窗臺上一隻,門口兩隻,還有一隻在北邊吸引火力。
四隻。
每一隻的氣息都比他們之前遇到的任何妖怪都要強大。
櫻的腦子在飛快地轉。
打不過。
絕對打不過。
差距太大了。
這些妖怪至少是大妖怪級的實力。
不,可能更高。
而他們三個,如今大妖怪還算不上。
怎麼辦?
就在這時。
走廊深處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在我的地盤上,動我的客人?”
“你們是不是活膩了?”
阿毘姬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戰甲反射著冷光,背後的翅膀完全張開,羽毛根根豎起,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刃。
她的手中握著長槍,槍尖上還滴著血。
北邊那隻,已經被她解決了。
門口的妖怪轉過身,面對阿毘姬。
“御鳥族的王……”
它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比剛才多了一絲凝重。
“我們不想與你為敵。”
“我們只是來取一樣東西。”
“我的地盤上,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阿毘姬長槍一橫。
“滾。”
“或者死。”
門口的妖怪沉默了一瞬。
“你以為,你能同時對付我們三個?”
話音剛落。
窗臺上的妖怪跳進了房間。
走廊裡的兩隻也同時動了起來。
三隻妖怪,三個方向,同時攻向阿毘姬。
速度快到犬夜叉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但他聽到了聲音。
金屬碰撞的聲音。
長槍和利爪撞擊的聲音,在狹小的走廊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發疼。
然後是一聲悶響。
有甚麼東西撞在了牆上。
灰塵簌簌落下。
犬夜叉定睛看去。
一隻妖怪嵌在牆壁裡,胸口被長槍刺穿,黑色的血液順著槍桿往下流。
它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到死都不相信發生了甚麼。
“第一個。”
阿毘姬拔槍。
剩下的兩隻妖怪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王級大妖怪?”
她們低估了御鳥族王的實力。
“撤。”
門口那隻當機立斷。
另一隻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兩隻妖怪朝兩個方向逃去,速度比來時更快。
阿毘姬沒有追。
她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裡的三個孩子。
櫻抱著朔,犬夜叉舉著短刀擋在她們面前。
“沒事了。”
阿毘姬收起長槍,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淡。
“它們跑了。”
“但……”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看著朔。
“它們是為了你來的。”
朔抱著布偶,臉色還是慘白的,但眼神比剛才鎮定了很多。
“它們說……噬月大人要的是我。”
“嗯。”
阿毘姬蹲下身,和朔平視。
“你害怕嗎?”
朔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害怕。”
“但我不怕。”
阿毘姬愣了一下。
“有甚麼區別?”
“害怕是……身體在發抖。”
朔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不怕是……心裡沒有躲。”
阿毘姬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朔的頭。
“好樣的!”
朔的嘴角彎了一下。
“怕甚麼,我保護你就是了!”
犬夜叉在旁邊嘟囔了一句。
阿毘姬站起身,瞥了他一眼。
“你還是好好提升你的實力吧!”
犬夜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實力……
都是實力!~
我要變強!
犬夜叉咬了咬牙,目光多了一抹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