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廝殺聲漸漸平息。
御鳥族的援軍從四面八方湧入，將那些圍攻的妖怪打得節節敗退。
白色的身影在空中交錯穿梭，長槍如龍，每一次俯衝都帶走數條性命。
但土坡上的三個孩子無暇顧及這些。
因為阿毘姬正朝他們走來。
她穿過屍橫遍野的戰場，踏過血流成河的土地，白色的戰甲上沾滿了敵人的鮮血，長槍還握在手中，槍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她的目光自看到三人後，就沒有離開過朔。
那雙銳利的、冰冷的、穿透一切的眼睛，此刻像是被甚麼東西融化了。
櫻的身體緊繃，手按在短劍上。
犬夜叉跨前一步，擋在朔面前，眼眸中滿是警惕。
“站住。”
他的聲音很緊。
“再靠近我就不客氣了。”
阿毘姬停下腳步。
她低頭看著犬夜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讓開。”
“不讓。”
犬夜叉的手握緊了短刀，指甲嵌進掌心。
渾身的氣息也隨之攀升。
“你要對我妹妹做甚麼？”
阿毘姬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犬夜叉，看著他那張倔強的臉，看著他那對豎得筆直的耳朵，看著他那頭銀白色的頭髮。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你跟他，倒是很像。”
犬夜叉一愣。
“甚麼？”
阿毘姬沒有再看他。
她的目光越過犬夜叉，落在朔身上。
朔抱著布偶，躲在哥哥身後，只露出半張臉，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阿毘姬。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是因為……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溫暖。
又像是……悲傷。
阿毘姬動了。
她的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櫻的短劍才拔出一半，犬夜叉的短刀才抬起來，御鳥族的戰士還沒來得及開口……
阿毘姬已經衝到了朔跟前。
她單膝跪地，一把將朔抱進懷裡。
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寶。
很緊，緊得像是在抱失而復得的寶物。
“你……”
犬夜叉的短刀架在阿毘姬的脖子上，刀刃貼著她的面板，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割開她的喉嚨。
但阿毘姬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懷裡的朔身上。
“這麼可愛……”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朔能聽到。
“你就是朔吧？”
朔愣住了。
整個人僵在阿毘姬懷裡，布偶被擠在兩人中間，變形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說甚麼？
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她是誰？
“你……”
朔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像蚊子。
“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
阿毘姬鬆開她一些，雙手捧著朔的臉，仔細端詳。
“這雙眼睛，這個鼻子，這張小臉……”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掛著一個笑。
“跟他一模一樣。”
“你是千夜的女兒。”
“小時候我可是抱過你的！”
三個孩子同時愣住了。
犬夜叉的短刀停在半空中，忘了收回來。
櫻的手按在劍柄上，忘了鬆開。
朔抱著布偶，忘了呼吸。
“你……你認識我們的父親？”
櫻有些不確定的試探道。
阿毘姬終於抬起頭，看了櫻一眼。
“認識？”
她冷哼一聲，鬆開朔的臉，站起身，雙手抱胸。
“何止認識。”
她的語氣忽然變了，從剛才的溫柔寵溺變成了一種……沒好氣的傲嬌。
“那個混蛋，當年隱瞞身份在我身邊待著，騙吃騙喝騙感情，最後拍拍屁股就走了。”
“連句再見都沒說。”
“留下我一個人……”
她頓了頓，別過頭去。
“算了，不說這個。”
三個孩子面面相覷。
犬夜叉的短刀還舉著，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砍下去。
“那個……”
櫻試探著開口。
“您說的那個人……是我們的父親？”
“不然呢？”
阿毘姬轉過頭，看著櫻，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櫻吧？”
“……是。”
“你母親是奏姬？”
“如今長開了，倒是跟你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阿毘姬的語氣酸溜溜的。
“那個人族……”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然後轉頭看向犬夜叉。
“你是犬夜叉？”
犬夜叉的耳朵抖了抖，短刀終於放了下來。
“……是。”
阿毘姬毫不客氣地評價。
“長得倒是挺像，就是腦子看起來不太好使，跟你爹差遠了。”
“你說甚麼！”
犬夜叉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我說你腦子不好使。”
阿毘姬一臉嫌棄地擺了擺手。
“這麼容易就炸毛，小子，你要學的東西還挺多啊。”
“我才不是……”
阿毘姬嘴角勾起一個笑，看著犬夜叉的樣貌，眼睛裡多了一抹追憶。
“小子，努力吧！”
犬夜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朔從阿毘姬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問了一句。
“那個……阿毘姬公主……”
“叫我阿毘姬姐姐。”
阿毘姬轉過身，蹲下來，伸手捏了捏朔的臉蛋。
“叫姐姐就行。”
“阿毘姬……姐姐……”
朔的臉被捏得變了形，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
“哎。”
阿毘姬應了一聲，眼睛彎成了月牙。
“真乖。”
“比你爹乖多了。”
她鬆開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然後轉過頭，看著山谷。
山谷裡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御鳥族的戰士們在清理戰場，將殘餘的妖怪驅趕進深山。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但已經聽不到廝殺聲了。
“撤了？”
阿毘姬朝遠處喊了一聲。
一個御鳥族戰士飛過來，落在她面前，單膝跪地。
“公主殿下，殘餘的妖怪已經退入深山，我們的傷亡……不小。”
“死了多少？”
“十七個。”
“傷了三十一個。”
阿毘姬的臉色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把陣亡的族人帶回去，好好安葬。”
“受傷的立刻治療。”
“是。”
戰士領命，轉身飛走了。
阿毘姬回過頭，看著三個孩子。
“走吧，別站在這兒了。”
“去我的駐地，給你們洗洗，換身衣服。”
“看你們這一身髒的。”
犬夜叉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是昨天新買的，今天才穿第一天，現在已經沾滿了灰塵和樹葉。
“我們……”
櫻猶豫了一下。
“我們只是路過，不想打擾……”
“打擾甚麼打擾。”
阿毘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說去就去。”
“我也算是你們老爹的舊相識，怎麼也得招待你們一下！”
三個孩子無言以對。
朔抱著布偶，小聲說了一句。
“阿毘姬姐姐……好凶。”
阿毘姬聽到了，轉過身，瞪著朔。
“你說甚麼？”
朔連忙把臉埋進布偶裡，不敢看她。
阿毘姬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走吧，小崽子們。”
她張開翅膀，羽毛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帶你們飛過去。”
“省得走路。”
犬夜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飛？”
“對，飛。”
阿毘姬伸手，一把將犬夜叉拎起來，像拎小雞一樣。
“抓緊了，掉下去我可不負責。”
“等等……”
犬夜叉的話還沒說完，阿毘姬已經沖天而起。
風灌進他的嘴裡，把他的聲音吞沒了。
櫻和朔被另外兩個御鳥族戰士拎起來，緊隨其後。
三個孩子被拎在空中，朝遠處的一座山頭飛去。
身後，是血流成河的山谷。
身前，是夕陽映照下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