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神的目光停留在朔身上,渾濁的老眼中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震驚、恍然、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憂慮。
“你的身上,竟然有噬月的印記!”
犬夜叉的手按在短刀上,眼眸中滿是警惕。
“甚麼?”
“那是血脈引動而產生的印記反應。”
“噬月的印記?朔身上為甚麼會有那種東西?”
“年輕人,把刀收起來。”
猿神的聲音蒼老而平靜,像一潭死水。
“血脈的印記,是祖先留下的,與她無關。”
“那為甚麼會有?我們的父親是千夜,跟甚麼噬月沒有關係!”
犬夜叉沒有收刀,反而握得更緊了。
猿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櫻。
“小姑娘,你們從西之國來?”
櫻點了點頭。
“你們知道,西之國的王,也就是你們的父親,他的力量從何而來嗎?”
三個孩子同時愣了一下。
“父親大人的力量......”
猿神搖了搖頭。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是血脈,而血脈。
不是一代人就能鑄就的。
它是無數代強者血脈累積的結果,是血脈深處代代相傳的力量印記。”
“你們父親的強大,其中一部分源於他的祖先。
而他的祖先......”
猿神的目光再次落在朔身上。
“曾經與噬月......有過交集。”
“甚麼交集?”
櫻追問。
“這一點,我無法回答你。”
猿神搖了搖頭。
“我只是個幾百年的老傢伙,知道的事情有限。我只能告訴你們……”
他伸出手,指了指朔。
“她體內的妖力,在情緒波動時會以‘爆發’的形式釋放出來。
那不是失控,而是血脈中某種力量的‘共鳴’。”
“共鳴?”
朔抬起頭,滿是不解。
“對。共鳴。”
猿神點了點頭。
“噬月的氣息,會在不經意之間呼喚她體內的血脈產生共鳴。
不是因為你自己見過它,而是因為你的血脈......記得它。”
犬夜叉撓了撓頭。
“為甚麼我們倆沒有?”
犬夜叉看了一下櫻。
猿神沉吟一聲。
“隨機事件,有可能會。湊巧是她罷了。”
朔抱緊了懷裡的布偶。
想到了之前那個妖怪,那雙讓自己熟悉的眼睛。
“那......我會變成它那樣嗎?”
“不會。”
猿神的回答斬釘截鐵。
“血脈是工具,不是命運。
你用工具來種地,它就是鋤頭;你用工具來殺人,它就是武器。”
“同樣的一把刀,握在醫者手裡可以救人,握在屠夫手裡可以殺生。”
“你是甚麼樣的人,取決於你自己,不取決於你的血脈。”
“而且,你應該是半妖,並非全妖,本質上是不同的。”
朔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我不會變成他?”
“不會。”
猿神再次點頭,語氣篤定。
“只要你不想。”
犬夜叉終於鬆開了刀柄,但眉頭還是皺著。
“那噬月到底是甚麼?”
一旁的朔看了看犬夜叉。
“哥,就是之前咱們遇到的那個!”
犬夜叉一愣。
“那個就是?”
“噬月以妖怪的靈魂為食。它每次甦醒,都會吞噬大量的妖怪來恢復力量。”
櫻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它現在恢復了嗎?”
猿神搖了搖頭。
“它應該剛剛甦醒,力量還很弱。
所以它只能驅趕那些弱小的妖怪,還不敢觸碰真正的強者。”
“而有印記的她。
正是那妖怪最需要的東西,沒有甚麼會比純淨的血脈力量更加能夠恢復快的東西了......”
“如果你們之前碰到了,他沒有動作,那大機率就是恢復到了一個階段,暫時不需要了,但是後續肯定還是需要的。”
“而且,你身上的印記會吸引他再次來找你!”
“我會保護妹妹的。”
犬夜叉站直了身體。
“我們雖然還小,但也不能看著妹妹受傷害。”
猿神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你有一顆守護的心,年輕人。
但守護需要力量來支撐。”
“你們現在的力量,連噬月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犬夜叉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櫻問。
猿神沉默了片刻。
“變強。”
他的聲音很輕。
“變強到足以保護自己和家人,變強到足以面對噬月。”
“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到的事,也不是一年兩年。”
“但你們有時間。”
他頓了頓,看著三個孩子。
“因為噬月想要完全恢復力量,至少需要......十年。”
十年。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他們來說,十年幾乎等於他們迄今為止的全部人生。
“十年......夠了。”
犬夜叉握緊拳頭,眼眸中燃起了一團火。
“我一定會變強的。”
“我也是。”
櫻點了點頭。
朔沒有說話,只是抱緊了懷裡的布偶,用力地點了點頭。
猿神看著三個孩子,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很好。”
他伸出手,朝石像的方向一指。
一道微弱的光從石像內部透出來,然後,三塊拇指大小的碎片從石像中飛出,懸浮在猿神面前。
碎片呈半透明狀,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三片碎裂的琥珀。
“這是我的靈核碎片。”
猿神的聲音比剛才更虛弱了。
“當年戰亂,我的靈核碎裂,大部分力量都散失了。
這三塊碎片,是我僅存的力量。”
“現在,我把它們交給你們。”
三塊碎片緩緩飄向三個孩子,懸浮在他們面前。
櫻愣了一下。
“給我們?為甚麼?”
“你們需要力量。”
“這些碎片不能讓你們變強多少,但可以在關鍵時刻保護你們一次。”
“而且......”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它們會指引你們,找到我散落在各地的其他碎片。”
“當你們集齊所有碎片,我的力量就會恢復。
到那時,我可以幫助你們......面對噬月。”
犬夜叉伸手接過碎片,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這東西......怎麼用?”
“把它放在胸口,它會融入你的身體。”
“當你們遇到危險時,它會自動釋放一道守護結界。
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後就會消失。”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浪費它。”
犬夜叉點了點頭,把碎片貼在胸口。
碎片像是感應到了甚麼,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融入他的身體。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甚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櫻和朔也照做了。
三塊碎片融入了三個孩子的身體,消失得無影無蹤。
猿神做完這一切,靈魂之體變得更加透明瞭,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
“猿神大人!”
毛豆撲過來,想要抓住猿神的衣角,但手穿過了空氣,甚麼也沒抓住。
“別哭,毛豆。”
猿神低頭看著三隻小猴子,嘴角掛著一個慈祥的笑。
“我只是......累了......需要再睡一會兒......”
“等我醒來......我們再一起......守護這片森林......”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靈魂之體漸漸消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飄落在石像上。
石頭恢復了原來的模樣,粗糙、灰黑、毫不起眼。
毛豆擦了擦眼淚,把斗笠戴正,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猿神大人,您好好睡。”
“毛豆會一直守著您。”
“等您醒來。”
黃豆和綠豆站在他身後,一個舉起木棍,一個抱緊香蕉,六隻眼睛堅定地看著神龕裡的石像。
櫻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快到正午了。
“走吧。”
她背起包袱,朝拜殿外走去。
犬夜叉跟上去,朔走在最後面。
三隻小猴子沒有跟上來。
櫻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它們。
“你們......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毛豆搖了搖頭,斗笠上的帶子在風中飄動。
“我們要留下來,守護猿神大人。”
“可是......”
“不用為我們擔心。”
毛豆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我們雖然是弱小的精靈,但這裡是我們的家。”
“我們要守護自己的家。”
櫻看著三隻小猴子,看了很久。
然後,她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讓我們在這裡住了一晚,謝謝你們告訴我們那些事。”
毛豆擺了擺手,一臉“這沒甚麼”的表情。
“你們幫我們找到了猿神大人,我們才應該說謝謝。”
“以後有機會,再來玩啊!”
“我們給你們留好吃的!”
黃豆揮舞著木棍。
“對!留最好吃的!”
綠豆抱著香蕉,用力點頭。
犬夜叉看著三隻小猴子,嘴角動了一下。
“保重。”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朔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神龕裡的石像。
“猿神大人......會醒來的。”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一定會的。”
毛豆用力點了點頭。
“嗯!”
三個孩子走出了神社,沿著山路朝山下走去。
身後,破敗的鳥居在風中發出“嘎吱”的聲響。
三隻小猴子站在拜殿門口,排成一排,揮舞著小爪子,目送他們離開。
直到三個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樹林深處,毛豆才放下手。
“黃豆,綠豆。”
“嗯?”
“我們要好好修煉。”
“修煉?”
“對。”
毛豆轉過身,看著神龕裡的石像,小小的臉上寫滿了認真。
“等猿神大人醒來,我們要讓它看到我們已經不是當年那三個只會撿橡果的小猴子了。”
黃豆舉起了木棍。
“那我要把這根木棍練成天下最強的武器!”
綠豆抱緊了香蕉。
“那我要......我要練成不浪費任何一根香蕉的本事!”
“那算甚麼修煉啊!”
毛豆一巴掌拍在綠豆頭上。
“我不管!反正我要修煉!”
綠豆抱著頭,眼淚汪汪的。
三隻小猴子吵吵鬧鬧地走進了拜殿。
陽光透過破敗的屋頂,照在神龕裡的石像上。
那尊粗糙的、毫不起眼的石頭,在陽光下,似乎泛著一層極淡極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