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三隻小猴子蜷縮在神龕的角落裡，抱在一起睡得正香。
毛豆的斗笠蓋在臉上，發出細微的鼾聲。
黃豆的木棍抱在懷裡，夢裡還在揮舞。
綠豆抱著半根沒吃完的玉米，嘴角還掛著一粒玉米渣。
犬夜叉看著三隻小猴子，嘴角抽了抽。
“還真是不挑地方。”
櫻把東西收拾好，走到神龕前，輕輕拍了拍毛豆的頭。
“毛豆，醒醒。”
毛豆的斗笠動了一下，一張睡眼惺忪的臉從下面探出來。
“嗯……天亮了？”
“天亮了。我們去山下看看，你們在這裡等我們。”
毛豆一下子清醒了，從地上跳起來。
“不行！我們也去！”
黃豆和綠豆也醒了，揉著眼睛站起來。
“對！我們也要去！”
“我們要親自找猿神大人！”
三隻小猴子排成一排，仰著頭，眼睛裡滿是堅定。
犬夜叉看了櫻一眼。
櫻想了想，點了點頭。
“可以，但你們要聽話，不許亂跑。”
“知道了知道了！”
毛豆連連點頭，斗笠一顛一顛的。
三個孩子帶著三隻小猴子，沿著山路朝山下走去。
……
山下的村子不大，只有二三十戶人家，零零散散地分佈在田野之間。
清晨的薄霧還沒有散盡，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空氣中飄著米粥的香味。
犬夜叉站在村口，耳朵抖了抖，警惕地看著四周。
“姐姐，我們這樣進去……會不會又被趕出來？”
櫻沉默了片刻。
桐生城的記憶還在。
那些罵聲、那些充滿惡意的目光，她忘不掉。
“試試看吧。”
她從包袱裡拿出三頂斗笠，遞給犬夜叉和朔。
“戴上，遮住耳朵。”
犬夜叉接過斗笠，扣在頭上，把耳朵壓住。
朔也戴上了，白色的短髮被斗笠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三隻小猴子跟在後面，踮著腳尖，探頭探腦。
“你們三個。”
櫻低頭看著它們。
“裝成普通的猴子，不許說話，不許亂跑。”
毛豆連忙捂住嘴，用力點頭。
黃豆把木棍藏到背後，綠豆把沒吃完的香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三個孩子走進村子。
村子裡很安靜，偶爾有幾個早起的村民在院子裡忙碌。
看到三個孩子，有人多看了兩眼，但沒有人像桐生城那樣反應激烈。
櫻鬆了口氣。
她走到一戶人家的院門前，看到一個老婆婆正在院子裡餵雞。
“婆婆，打擾一下。”
老婆婆抬起頭，看到櫻，愣了一下。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孩子？怎麼沒見過你？”
“我們是路過這裡的旅人，想跟您打聽一件事。”
櫻從包袱裡掏出一塊乾糧，遞給老婆婆。
“您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人……撿到過一尊神像？”
“神像？”
老婆婆接過乾糧，想了想。
“甚麼樣的神像？”
“石頭的……大概這麼大。”
櫻用手比了比。
“是一尊猿猴模樣的神像。”
老婆婆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你說的是那個啊。”
“你見過？”
犬夜叉忍不住開口，往前走了兩步。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頭上的斗笠上停留了一瞬，但沒有多問。
“前幾個月，村東頭的吉桑在山上撿到一塊石頭，說是像猴子，拿回來壓醬菜缸了。”
“你們去找他問問吧，就是村東頭那家，門口種著一棵柿子樹的就是。”
櫻的心跳快了一拍。
“多謝婆婆！”
三個孩子快步朝村東頭走去。
毛豆跟在後面，小短腿跑得飛快，心臟“咚咚咚”地跳。
“猿神大人……猿神大人……”
它嘴裡小聲唸叨著，眼眶又紅了。
黃豆和綠豆跟在後面，一個攥緊了木棍，一個抱緊了香蕉，大氣都不敢出。
村東頭，柿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個紅彤彤的柿子。
院門半開著，院子裡堆著一些農具，牆角放著幾口大缸。
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老漢正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把錘子，在修一張凳子。
“請問……是吉桑大叔嗎？”
櫻站在院門口，輕聲問。
老漢抬起頭，一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是我。你們是……”
“我們是路過的旅人，聽說您前幾個月在山上撿到一尊石像，想來看看。”
“石像？”
吉桑想了想，然後拍了拍大腿。
“哦！你說那個啊！是有這麼回事。”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指了指其中一口缸。
“就在那口缸上面壓著呢，你們自己看吧。”
櫻走過去，蹲下身。
那口缸的蓋子上，壓著一塊石頭。
灰黑色的，表面粗糙，形狀……確實有點像一隻蹲著的猴子。
但經過了太多年，稜角已經被磨平了大半，只能依稀看出一個輪廓。
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會覺得那是一尊神像。
“這……”
櫻伸手，輕輕把石頭拿起來。
很沉。
翻過來，背面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眼睛、嘴巴的輪廓。
三隻小猴子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爬到了缸邊，六隻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石頭。
毛豆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它的身體在發抖。
黃豆的木棍掉在了地上，發出“啪嗒”一聲。
綠豆的香蕉從手裡滑落，滾到了地上。
“猿神……大人……”
毛豆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吉桑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三隻小猴子。
“這是你們養的猴子？”
“是……是的。”
櫻連忙點頭。
“它們很喜歡這尊石像……”
“喜歡就拿去吧。”
吉桑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一塊破石頭，壓醬菜用的，又不值錢。”
“你們要就拿走，省得我每天搬來搬去。”
櫻站起身。
“多謝大叔。”
……
三個孩子帶著石像和三隻小猴子，回到了破敗的神社。
毛豆指揮著黃豆和綠豆，把神龕打掃得乾乾淨淨，又找來一些野花，擺在神龕前面。
櫻把石像放回神龕裡，退後一步，看著那尊粗糙的、幾乎看不出形狀的石頭。
毛豆跪在神龕前，小腦袋磕在地上。
“猿神大人……對不起……”
“是我們把您弄丟了……是我們不好……”
黃豆和綠豆也跪下了，三隻小猴子並排跪著，頭磕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們再也不貪玩了……”
“再也不撿橡果了……”
“您回來好不好……”
“……”
犬夜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喉嚨有些發緊。
他別過頭去，用力眨了眨眼。
“別哭了。”
他的聲音有些悶。
“你們的神明不是找到了嗎？”
“可是……可是猿神大人已經變成石頭了……”
毛豆抬起頭，淚汪汪的眼睛看著神龕裡那尊粗糙的石像。
“它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了……”
“不會的。”
櫻蹲下身，輕輕摸了摸毛豆的頭。
“神明不會死。它只是睡著了。”
“等你們好好守護它，總有一天，它會醒過來的。”
毛豆抽噎著，用力點了點頭。
它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神龕前，伸出小小的爪子，輕輕摸了摸那尊石像。
“猿神大人……您好好睡……”
“毛豆會一直守著您……再也不亂跑了……”
黃豆和綠豆也爬起來，走到神龕前，一個左邊，一個右邊，像兩尊小小的守護獸。
就在這時。
石像上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很淡。
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道光從石像內部透出來，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跳動。
三隻小猴子的眼睛同時亮了。
“猿神大人！”
毛豆的聲音在發抖。
“是猿神大人！它還在！”
那道光只持續了片刻，然後漸漸暗了下去。
石像恢復了原來的模樣，粗糙、灰黑、毫不起眼。
但三隻小猴子不哭了。
毛豆擦了擦眼淚，把斗笠戴正，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從今天開始，我要好好守護猿神大人！”
黃豆撿起木棍，站在神龕右邊。
“我也要！”
綠豆抱緊香蕉，站在神龕左邊。
“我也要！”
三隻小猴子並排站著，小小的身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犬夜叉看著它們，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櫻轉過身，就要朝神社外面走去。
朔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神龕裡的石像。
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姐姐。”
“嗯？”
“那尊石像……應該是活的！”
活的？
眾人一愣。
隨即朔回到了石頭跟前，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
她將水壺開啟。
將水倒在了石頭上。
三小子頓時從驚訝轉變為憤怒，就要質問朔要做甚麼時。
石頭光芒開始閃爍，隨即一個白鬍子手拿樹枝的老頭如靈魂出竅一般現身。
“猿，猿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