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三人走出了那片連綿的群山，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平原。
平原上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風吹過時，草浪起伏，像一片綠色的海洋。
遠處有一座小山丘，山丘上有一座破敗的建築，在夕陽的映照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是甚麼？”
犬夜叉眯起眼睛，手搭在額前，朝那個方向張望。
櫻看了一會兒。
“好像是……一座神社？”
“神社？”
犬夜叉的耳朵抖了抖，臉上露出一絲嫌棄。
“那種地方，不是人類供奉神明的地方嗎？”
“嗯。”
“那我們還是繞路吧。”
犬夜叉撇了撇嘴。
“神社周圍通常都有結界，我們這種半妖進去，搞不好會被彈出來。”
櫻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她正準備點頭，朔忽然開口了。
“姐姐，那裡……有妖氣。”
櫻和犬夜叉同時轉過頭，看著朔。
“妖氣？”
“嗯。”
朔點了點頭，金色的眼眸盯著那座神社。
“很弱的妖氣……但不止一個。”
犬夜叉的眉頭皺了起來。
“神社裡有妖怪？”
“也不是不可能。”
櫻沉吟了片刻。
“有些神社供奉的並不是真正的神明，而是強大的妖怪。有些人類不知道，就把它們當神明拜。”
“那我們去看看？”
犬夜叉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按在短刀上。
“如果是那種禍害人類的壞妖怪，順手收拾了，也算做件好事。”
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正義了？”
“我本來就很正義！”
犬夜叉挺起胸膛，耳朵豎得筆直。
“只是你們沒發現而已！”
朔抱著布偶，小聲說了一句。
“上次在桐生城，你還想把那個大叔打飛……”
“那是他欠揍！”
犬夜叉的臉一下子紅了。
“而且最後也沒打飛啊！就打了一拳！”
櫻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去看看可以，但不許亂來。”
“聽我的。”
“知道了知道了……”
犬夜叉嘟囔著，走在最前面，朝那座神社走去。
……
神社建在山丘頂上。
說是神社，其實已經破敗得不成樣子了。
鳥居的木柱上爬滿了青苔，硃紅色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質。
石階上長滿了雜草，有些地方甚至塌陷了，露出下面的泥土。
拜殿的屋頂破了一個大洞，陽光從洞口照進去，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整個神社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破舊木板發出的“嘎吱”聲。
犬夜叉站在鳥居下面，抬頭看了一眼。
“這地方……多久沒人來了？”
“至少幾十年了吧。”
櫻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拜殿深處。
那裡有一個神龕，神龕的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朔的耳朵動了動。
“姐姐，妖氣……從神龕那邊傳來的。”
櫻點了點頭。
她拔出短劍，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地朝拜殿走去。
犬夜叉跟在她身後，手按在短刀上，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朔走在最後面，抱著布偶，腳步很輕。
三個人走進拜殿。
殿內比外面更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灰塵的氣息。
櫻走到神龕前，停下腳步。
神龕的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推那扇門。
犬夜叉一把拉住她的手，自己跨到前面。
“我來。”
他抬起腳，一腳踹在神龕的門上。
“砰！”
門被踹開了，撞在後面的牆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灰塵揚起，嗆得三個人直咳嗽。
犬夜叉揮了揮手，驅散眼前的灰塵，朝神龕裡面看去。
然後，他愣住了。
神龕裡……甚麼都沒有。
不。
有東西。
但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東西。
神龕的地板上，散落著一些稻殼、果皮、還有幾塊啃了一半的乾糧。
“這是甚麼？”
犬夜叉蹲下身，撿起一塊，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有人在這裡吃東西？”
“不是人。”
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犬夜叉轉過頭，看到櫻正盯著神龕的角落。
那裡，有甚麼東西在動。
很小。
毛茸茸的。
犬夜叉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
然後，他的臉黑了。
“老鼠？”
“不是老鼠。”
朔小聲說。
“是猴子。”
話音剛落，那個毛茸茸的東西從角落裡滾了出來。
是一隻小猴子。
不。
是三隻。
三隻小猴子抱在一起，滾成了一個毛球，從神龕的角落滾到中間，然後“嘭”地一聲散開，摔在地上。
“哎喲！”
“你壓到我了！”
“是你先壓我的！”
“……”
三隻小猴子在地上滾來滾去，互相指責，吵成了一團。
犬夜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這？”
他轉過頭，看著櫻。
“姐姐，就這三隻？”
櫻的嘴角也在抽搐。
“朔說的妖氣……應該就是它們。”
朔抱著布偶，歪著頭看著那三隻小猴子，金色的眼眸中滿是好奇。
三隻小猴子終於停止了爭吵，從地上爬起來，排成一排，叉著腰，仰著頭看著三個孩子。
最大的那隻穿著一件小小的紅色背心，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斗笠，一臉嚴肅。
第二隻穿著一件藍色的肚兜，手裡拿著一根比它身體還長的木棍，眼神兇巴巴的。
第三隻最小，穿著一件綠色的圍兜，手裡抱著一根香蕉，正在剝皮。
“你們是甚麼人！”
最大的那隻猴子叉著腰，聲音尖細，但語氣很兇。
“竟敢擅闖猿神大人的神社！”
犬夜叉低頭看著那隻不到他膝蓋高的小猴子，臉上寫滿了無語。
“猿神？”
“沒錯！”
第二隻猴子舉起木棍，在空中揮舞了兩下。
“猿神大人可是這片森林最偉大的神明！
你們這些凡人，還不快快跪下！”
“跪下？”
犬夜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戲謔的笑。
“就憑你們三個小不點？”
“你！”
第三隻猴子把香蕉往嘴裡一塞，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
“不許叫我們小不點！”
“我們是猿神大人的神使！是偉大的精靈！”
“精靈？”
櫻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們三個？”
“對！就是我們三個！”
最大的那隻猴子挺起胸膛，一臉驕傲。
“我叫毛豆！”
第二隻猴子舉起木棍。
“我叫黃豆！”
第三隻猴子嚥下嘴裡的香蕉。
“我叫綠豆！”
“我們是，豆豆三兄弟！”
三隻小猴子站成一排，擺了一個自以為很帥的姿勢。
拜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
“噗嗤……”
犬夜叉笑出了聲。
他笑得彎下了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捂著肚子。
“哈哈哈哈……豆豆三兄弟？哈哈哈哈……”
“笑甚麼笑！”
毛豆的臉漲得通紅，斗笠都歪了。
“你們這些無禮之徒！我要代表猿神大人懲罰你們！”
它跳起來，一拳朝犬夜叉的膝蓋打去。
犬夜叉動都沒動。
毛豆的拳頭打在他的膝蓋上，像是打在石頭上一樣，反而把自己的手震得生疼。
“哎喲！”
毛豆抱著手，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你的膝蓋怎麼這麼硬！”
犬夜叉蹲下身，和毛豆平視，眼眸中帶著一絲促狹。
“而且，你太弱了。”
毛豆的嘴巴一癟，眼眶紅了。
“黃、黃豆！綠豆！給我上！”
黃豆舉起木棍，朝犬夜叉的腳趾頭敲去。
犬夜叉的腳趾頭動了動，輕輕一勾，就把木棍夾住了。
黃豆使出吃奶的力氣，臉憋得通紅，木棍紋絲不動。
“放、放開！”
“不要！”
綠豆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頭，朝犬夜叉扔過去。
石頭打在犬夜叉的額頭上，“啪”地一聲彈開了。
犬夜叉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綠豆愣住了。
“怎、怎麼可能……”
三隻小猴子面面相覷，然後同時“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嗚嗚嗚……你們欺負人……”
“我們要告訴猿神大人……”
“猿神大人會替我們報仇的……”
“……”
犬夜叉看著三隻哭成一團的小猴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喂喂喂，明明是你們先動手的好不好？”
“我不管！就是你們欺負人！”
毛豆坐在地上，兩條小短腿蹬來蹬去，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櫻嘆了口氣，蹲下身，從包袱裡掏出一塊紅豆糕，遞到毛豆麵前。
“別哭了，吃不吃？”
毛豆的哭聲頓了一下。
它抬起頭，淚汪汪的眼睛盯著那塊紅豆糕，嚥了口唾沫。
“這、這是甚麼？”
“紅豆糕。”
櫻晃了晃手裡的糕點，紅豆的甜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毛豆的鼻子動了動。
黃豆和綠豆也停止了哭泣，眼巴巴地看著那塊紅豆糕。
“好、好香……”
綠豆的嘴角流下了一絲口水。
櫻笑了笑，把紅豆糕掰成三塊，遞給它們。
三隻小猴子接過紅豆糕，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彎成了月牙。
“好、好好吃……”
毛豆含著一口紅豆糕，含糊不清地說。
“比那些好吃多了……”
犬夜叉看著三隻小猴子，臉上的無語更深了。
“你們剛才不是說自己是偉大的精靈嗎？怎麼一塊紅豆糕就收買了？”
“閉嘴！”
毛豆瞪了他一眼。
“我們只是……只是在品嚐敵人的貢品！對！品嚐貢品！”
“沒錯！”
黃豆舉起木棍，義正言辭。
“這不算收買！這叫……叫戰略性進食！”
“戰略性進食？”
犬夜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們三個，還真是……”
“有意思。”
櫻接過話頭，嘴角掛著一個溫柔的笑。
她看著三隻小猴子，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你們說的猿神大人……是甚麼？”
毛豆嚥下最後一口紅豆糕，拍了拍手，挺起胸膛。
“猿神大人是這片森林最偉大的神明！”
“它保護這片森林，保護所有的動物，保護我們三個！”
“那它現在在哪？”
毛豆的聲音頓了一下。
黃豆的低下了頭。
綠豆的嘴角癟了癟，眼眶又紅了。
“猿神大人它……”
毛豆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紅，但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猿神大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神社沒人來供奉，貢品越來越少……”
“猿神大人可能……可能已經離開了……”
“也有可能已經死翹翹了。”
“……”
黃豆補充了一句，被毛豆一巴掌拍在頭上。
“不許說死翹翹！”
“可是它就是很久沒出現了嘛……”
黃豆委屈地摸了摸頭。
櫻看著三隻小猴子，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所以你們就躲在這裡，偷吃剩下的貢品？”
“這不叫偷吃！”
綠豆大聲說。
“這叫……這叫守護！我們是在守護貢品！順便……順便嘗一下味道！”
“對對對！”
毛豆連忙點頭。
“守護！我們是在守護！”
犬夜叉看著三隻小猴子，嘴角勾起一個笑。
“守護貢品守護到玉米棒子都啃了一半？”
“你！”
毛豆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朔抱著布偶，歪著頭看著三隻小猴子，忽然開口了。
“你們很孤單吧。”
三隻小猴子同時愣住了。
毛豆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黃豆低下頭，用木棍在地上畫圈圈。
綠豆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我們……我們只是想等猿神大人回來……”
毛豆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它說過……會回來的……”
“它說過……只要我們好好守護神社……它就會回來……”
“可是等了這麼久……它都沒有回來……”
“我們……我們是不是做錯了甚麼……”
櫻看著三隻小猴子。
她想起自己離開天空之城的那天。
想起母親站在城門口，眼淚止不住地流，但嘴角掛著一個笑，朝她揮手。
“它一定會回來的。”
櫻蹲下身，和毛豆平視，聲音很輕很柔。
“因為你們一直在等它。”
毛豆抬起頭，淚汪汪的眼睛看著櫻。
“真的嗎？”
“真的。”
櫻伸手，輕輕摸了摸毛豆的頭。
“只要你們不放棄，總有一天，它會回來的。”
毛豆的嘴巴一癟，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黃豆和綠豆也哭了，三隻小猴子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犬夜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毛豆的斗笠。
“別哭了。”
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像是在努力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等我們以後變強了，幫你們找。”
毛豆抬起頭，淚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真的？”
“嗯。”
犬夜叉別過頭去，耳朵尖微微泛紅。
“我犬夜叉說到做到。”
朔抱著布偶，看著哥哥的側臉，嘴角彎了一下。
“哥哥，你臉紅了。”
“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