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心的身體重重砸在走廊牆壁上,木質的隔板應聲碎裂,他的整個人從二樓直接摔了出去,落在客棧後院的泥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咳咳......”
他撐著地面爬起來,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那雙鷹一樣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反而亮起了一種近乎癲狂的光。
“打得好。”
他喃喃著,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指尖的猩紅,忽然笑了。
“打得好啊......”
客棧二樓,犬夜叉站在碎裂的牆洞邊,眼眸中滿是怒火,拳頭還在發抖。
“犬夜叉!”
櫻從身後拉住他的手臂,聲音有些急促。
“我們走!現在就走!”
“姐姐!那個混蛋……”
“走!”
櫻的聲音難得地嚴厲起來。
犬夜叉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樓下的幻心一眼,轉身抓起桌上的包袱。
朔已經從床上跳下來,抱著布偶,小臉煞白,但眼神出奇地鎮定。
三個孩子沒有從正門離開,而是直接從二樓的窗戶翻了出去,沿著客棧後面的小巷快速穿行。
櫻跑在最前面,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那個人類的話不全是瘋話。
他說,這城裡有很多人在盯著他們。
如果......
“姐姐,前面有人。”
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櫻猛地停下腳步。
小巷的盡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的除妖師鎧甲,腰間挎著一把太刀,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巴的猙獰疤痕。
他靠在牆上,雙臂抱胸,像是在等人。
看到三個孩子,他咧嘴笑了。
“找到了。”
話音剛落,身後又出現了幾道身影。
左邊,右邊,甚至身後的屋頂上,都有人影在晃動。
除妖師。
至少十幾個。
櫻的心沉了下去。
“半妖崽子們,乖乖跟我們走,叔叔們不會讓你們太痛苦。”
刀疤臉男人從腰間拔出太刀,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否則......”
“否則怎樣?”
犬夜叉一步跨到櫻面前,右手按住了腰間的短刀,眼睛裡滿是桀驁不馴的光。
“就憑你們這群雜魚?”
“犬夜叉......”
櫻想要拉住他,但已經來不及了。
刀疤臉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舉起太刀,朝身後的人揮了一下。
“上!別弄死了就行,幻心大人說了,要活的!”
十幾道身影同時動了。
犬夜叉的瞳孔猛地一縮,妖力從眉心處的旋渦中噴湧而出,灌入四肢百骸。
他抽出短刀,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鐺!”
短刀與太刀相交,迸出一串火星。
犬夜叉的手臂被震得發麻,但他沒有後退,反而借力旋轉身體,一腳踹向刀疤臉男人的腹部。
男人反應極快,左手一掌拍開犬夜叉的腿,右手太刀橫掃,朝犬夜叉的脖子砍去。
犬夜叉低頭躲過,幾根銀白色的髮絲被削斷,飄落在空中。
“速度不錯,但力氣太小了。”
刀疤臉男人冷笑一聲,太刀猛然下劈。
犬夜叉來不及躲閃,只能舉刀格擋。
“鐺!”
巨大的力量從刀身上傳來,犬夜叉的雙腿一彎,膝蓋幾乎要跪到地上。
“犬夜叉!”
櫻拔出腰間的短劍,衝上去想要幫忙,但立刻有兩名除妖師擋在了她面前。
“小姑娘,你的對手是我們。”
兩人的武器同時朝櫻攻來,一把刀一把劍,配合默契,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路線。
櫻咬著牙,短劍左右格擋,被逼得連連後退。
她的劍術是跟菖蒲學的,基礎紮實,但實戰經驗幾乎為零。
面對兩個成年除妖師的夾擊,她只能勉強防守,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朔站在原地,抱著布偶,渾身的血液似乎開始沸騰。
“不......”
“不要......”
她的眼睛越來越紅。
那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一種猩紅,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瞳孔深處燃燒。
妖力從她體內湧出,比她平時修行時強了數倍,甚至數十倍。
那是皇級血脈的力量。
在情緒影響下,開始覺醒。
“滾開!”
朔發出一聲尖叫,聲音尖銳到幾乎刺破耳膜。
一股無形的衝擊波從她身上爆發出來,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那兩名圍攻櫻的除妖師被衝擊波擊中,整個人如同被重錘砸中胸口,倒飛出去,砸穿了小巷兩側的牆壁。
刀疤臉男人也被波及,身體晃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一鬆。
犬夜叉抓住機會,短刀猛地向上一挑,將太刀盪開,然後一拳砸在男人的臉上。
刀疤臉男人後退了幾步,摸了摸被打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小崽子......”
他看著朔,目光變得貪婪。
“幻心大人說得沒錯,這幾個半妖,果然是寶貝。”
“這種力量,要是煉成藥......”
“閉嘴!”
犬夜叉紅著眼衝上去,短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刀疤臉男人這一次沒有硬接,而是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然後吹了一聲口哨。
尖銳的哨聲在小巷中迴盪。
片刻後,更多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至少還有二十幾個。
不,三十幾個。
整條小巷的出口都被堵死了,連屋頂上都站滿了人。
除妖師、浪人、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僧袍的法師。
所有人都盯著他們三個。
那些目光,貪婪的、興奮的、冰冷的、狂熱的......
像是在看三件會走路的寶物。
“姐姐......”
朔的聲音傳來,小小的身體縮在櫻身後,手緊緊攥著櫻的衣角。
櫻握緊了手裡的短劍,將妹妹護在身後。
“別怕。”
她的聲音有些冷,語氣很堅定。
“姐姐在。”
犬夜叉退回到兩人身邊,背靠著背,三個孩子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陣型。
“姐姐,朔,一會兒我開路,你們跟著我衝出去。”
犬夜叉的聲音低沉。
“往哪衝?”
櫻問。
犬夜叉沉默了片刻。
“哪都能衝,反正不能死在這裡。”
他頓了頓,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
“我答應過母親,要活著回去的。”
櫻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我也是。”
她握緊了短劍。
“朔,跟緊姐姐。”
朔用力點了點頭,抱緊了懷裡的布偶,猩紅的眼眸中滿是淚水,但一個字都沒有說。
周圍的除妖師們開始收縮包圍圈,一步一步地逼近。
刀疤臉男人走在最前面,太刀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最後說一次,乖乖跟我們走。”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犬夜叉率先衝了出去。
短刀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朝刀疤臉男人的喉嚨斬去。
刀疤臉男人側身躲過,太刀反手橫掃。
犬夜叉不躲不閃,任由太刀劃過他的肩膀,鮮血飛濺,同時一刀刺向男人的胸口。
“瘋子!”
刀疤臉男人沒想到這個半妖會這麼拼命,連忙後退,但還是晚了。
短刀劃破了他的手臂,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一起上!”
周圍的人群終於動了。
十幾把武器同時朝三個孩子招呼過來。
櫻的短劍擋住了一把刀,卻被另一把劍劃破了手臂。
朔的妖力再次爆發,將三名除妖師震飛,但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身體搖搖欲墜。
犬夜叉渾身是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但他的眼神越來越亮,越來越瘋狂。
“來啊!都來啊!”
他嘶吼著,一刀砍翻了一個浪人,又一腳踹飛了一個除妖師。
但敵人太多了。
殺了一個,來兩個。
殺了兩個,來四個。
沒多久便又落下劣勢。
犬夜叉因為血液刺激,渾身的氣息確是冷然變化。
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頓時襲上心頭。
犬夜叉的眼睛也開始變得猩紅,指甲開始變長……
而就在這時。
一股龐大的妖力從天而降。
像是一座大山壓下來,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刀疤臉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這是甚麼......”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屋頂上,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頰邊兩道妖紋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身後那團毛茸茸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小巷中的人群,金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像是俯瞰一群螻蟻。
殺生丸。
“殺生丸......”
犬夜叉怔怔地看著那道身影。
剛才那種氣息瞬間消失。
殺生丸沒有說話。
他只是從屋頂上跳下來,落在三個孩子面前,背對著他們,面朝那群除妖師。
動作從容而優雅,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刀疤臉男人握著太刀的手在發抖,但他還是強撐著開口。
“你、你是甚麼人?”
殺生丸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男人一眼。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對身後的犬夜叉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冷,冷得像冬日的風。
“太弱了。”
犬夜叉愣了一下,然後咬著嘴唇,低下頭。
殺生丸沒有再說。
他轉過頭,看著面前那群除妖師,右手緩緩抬起。
指尖泛起一道瑩白色的光。
那光很淡,淡得像月光。
但所有人都從那道淡光中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
“跑......快跑!”
刀疤臉男人心神震盪,扔掉太刀,轉身就跑。
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爭先恐後地朝小巷外逃去。
殺生丸的指尖動了。
那道瑩白色的光化作一道細線,朝人群橫掃而去。
沒有慘叫。
沒有鮮血。
凡是觸碰到那道光線的人,身體都無聲無息地分成了兩半。
刀疤臉男人跑在最前面,已經衝出了小巷。
但他低頭,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
雙腿還在往前跑。
上半身卻已經落在了地上。
他的意識在最後一刻,只來得及閃過一個念頭。
“不該來的......”
小巷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殺生丸收回手,轉過身,看著三個渾身浴血的孩子。
“走。”
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邁步朝小巷的另一端走去。
櫻扶著朔,犬夜叉踉蹌著跟在後面,三個孩子跟在那道白色的身影后面,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條充滿血腥味的小巷。
沒有人敢攔。
沒有人能攔。
……
桐生城外。
殺生丸站在一棵大樹下,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金色的眼眸望著遠處的群山,不知道在想甚麼。
三個孩子坐在樹根上,互相包紮著傷口。
櫻的手臂上纏著繃帶,朔的臉色還是很蒼白,犬夜叉的肩膀上包著厚厚的一層布,血跡已經滲了出來。
“殺生丸哥哥,你怎麼來了?”
櫻輕聲問。
殺生丸沒有回頭。
“順路。”
犬夜叉和櫻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表情。
不信。
“殺生丸哥哥,那些除妖師......”
朔抱著布偶,小聲開口。
“他們為甚麼要抓我們?”
殺生丸沉默了片刻。
“因為貪婪。”
“貪婪?”
“皇級血脈的半妖,對某些人來說,是最好的藥材。”
殺生丸的聲音依舊平淡,但三個孩子都從他的話裡聽出了一種冷意。
“他們相信,吃了你們的血肉,喝了你們的血,就能獲得皇級大妖怪的力量。”
“愚蠢。”
犬夜叉的手握成了拳,指甲嵌進肉裡。
“所以那些人......”
“不是所有人。”
殺生丸轉過身,看著他們。
“但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人願意相信這種愚蠢。”
他頓了頓。
“父親讓你們出來歷練,就是要讓你們親眼看看這個世界。”
“它沒有天空之城那麼美好。”
“它很醜惡,很殘酷,很血腥。”
“你們要麼學會在它面前活下來,要麼......”
他沒有說下去。
但三個孩子都懂。
“殺生丸哥哥,你會一直跟著我們嗎?”
朔問。
殺生丸看了她一眼。
“不會。”
“我只送到這裡。”
“前面的路,你們自己走。”
三個孩子沉默了。
殺生丸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記住,你們是千夜的孩子。”
“皇級血脈,不是詛咒,不是藥材,不是別人覬覦的東西。”
“它是你們的力量。”
“用它,活下來。”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樹林深處。
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犬夜叉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傷痕的手。
“活下來......”
他喃喃著,握緊了拳頭。
“我一定會活下來。”
“我還要回去見母親。”
“我還要變得更強!!”
櫻站起身,背上包袱,牽起朔的手。
“走吧。”
“趁天還沒黑,再走遠一點。”
三個孩子繼續往前走。
身後是桐生城的炊煙,身前是茫茫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