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城西邊的一座小院裡。
那個穿著灰色僧袍的男人坐在廊下,面前擺著一壺酒,但一滴都沒喝。
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副清瘦的面容映得更加冷峻。
他叫比良坂幻心。
曾是這片土地上有名的除妖師之一。
十五年前,他的妻子和女兒被妖怪殺死在自家院子裡。
那天他外出除妖,回來的時候,只看到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和滿地的血。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笑過。
不對,他笑過。
剛才看到那三個孩子的時候,他笑了。
那笑容,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妖怪不可能有人類的氣息,看樣子是個半妖......”
幻心端起酒杯,又放下。
“半妖……那可是比妖怪更可惡的東西。”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柄出鞘的劍。
……
第二天清晨。
櫻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看到朔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抱著布偶,安靜地等她醒來。
犬夜叉還在睡,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踢到了地上,嘴裡還嘟囔著甚麼。
櫻走過去,幫他把被子蓋好,然後輕聲對朔說。
“走,去買東西。”
兩人洗漱完畢,留了一張紙條給犬夜叉,便出了門。
桐生城的早市比夜市更熱鬧。
賣菜的、賣布的、賣日用雜貨的,攤位從街頭擺到街尾,吆喝聲此起彼伏。
櫻牽著朔的手,在人群中穿行。
“朔,想吃糖葫蘆嗎?”
朔抬頭看了一眼那串紅豔豔的糖葫蘆,嚥了口唾沫,但還是搖了搖頭。
“姐姐,省著點花錢。”
櫻笑了笑,還是買了一串,遞給朔。
“吃吧,姐姐有數。”
朔接過糖葫蘆,小口小口地咬著,眼睛彎成了月牙。
兩人逛了大半個時辰,買了一些乾糧和換洗的衣服。
櫻把東西裝進包袱裡,正準備往回走,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小姑娘。”
櫻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轉過頭。
比良坂幻心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那雙鷹一樣的眼睛正盯著她。
不,是盯著她頭上的耳朵。
“大叔,有事?”
櫻的聲音很平靜。
“你們的父親,是甚麼人?”
櫻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
“這不關你的事。”
幻心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冷笑。
“一個人類,跟妖怪生下半妖。”
“你們的母親,知道自己生的是甚麼東西嗎?”
櫻的臉色變了。
朔握緊了手裡的糖葫蘆,眼睛裡多了一抹猩紅。
“大叔,我敬你年長,不想跟你爭執。”
櫻的聲音平靜,身上陰冷的氣息逐漸開始蔓延。
身上的妖怪之血,似乎也跟隨著情緒變化,開始有些沸騰。
“但請你說話放尊重些,要不然……”
幻心頓時心頭一跳。
如冰水澆在火熱的心頭。
他不自覺的側身,讓開了路。
“走吧。”
櫻拉著朔,快步從他身側走過。
走出十幾步後,她回過頭。
冷哼一聲。
幻心還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離去的背影,心有餘悸。
剛才的氣息……
似乎有些可怕?
是錯覺麼?
......
回到客棧的時候,犬夜叉已經醒了。
他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張紙條,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你們去哪了?怎麼不叫我?”
“去買東西。”
櫻把包袱放在桌上,開始往外掏東西。
“給你買了件新衣服,試試合不合身。”
犬夜叉接過衣服,嘟囔了一句“我又不缺衣服”。
但還是乖乖穿上。
衣服是深藍色的,棉布材質,穿在身上很舒服。
犬夜叉扯了扯衣領,轉了個圈。
“怎麼樣?”
“好看。”
櫻笑了,伸手幫他理了理領口。
朔坐在床上,咬著糖葫蘆,看著哥哥姐姐,眼睛彎彎的。
就在這時。
房門被敲響了。
犬夜叉去開門。
幻心站在門口。
犬夜叉一眼認出了他,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你來做甚麼?”
“聊聊。”
幻心的聲音很平靜。
聽到熟悉的聲音,櫻眉頭微皺。
這人類,竟然跟了過來?
“沒甚麼好聊的。”
犬夜叉伸手去關門,但幻心的腳已經伸了進來,卡住了門。
“我說,聊聊。”
櫻走過來,站在犬夜叉身後。
“大叔,我們跟你沒甚麼好說的。請你離開。”
“你們知道,這鎮上有多少人想殺你們嗎?”
三個孩子同時愣住了。
“你們以為,遮住耳朵,戴上帽子,就能裝作是人類?”
“你們的血,你們的骨,你們身上的妖氣,都在告訴所有人,你們是怪物。”
“閉嘴!”
犬夜叉一拳砸在門框上,木屑飛濺。
這一次,櫻沒有制止犬夜叉的行動。
“你再說一遍試試!”
幻心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說的是事實。”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你們三個半妖,走在這座城裡,就像三塊肥肉掉進了狼群。”
“那些除妖師,那些覬覦你們血脈的妖怪,那些把你們當怪物的人類......”
“他們都在看著你們。”
櫻的目光一凝。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早市上,確實有幾道目光讓她不舒服。
她還以為是錯覺。
現在想來,那不是錯覺。
“你為甚麼告訴我們這些?”
櫻盯著幻心的眼睛。
這個人類,被朔說有惡意……
加上之前的可疑行為,並非是自己的朋友。
不是朋友,怕也就是敵人了。
幻心沉默片刻。
“因為我曾經也有一個女兒。”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跟你的妹妹差不多大。”
“也喜歡扎馬尾,也喜歡吃糖葫蘆,也喜歡抱著一箇舊布偶。”
朔抱緊了懷裡的布偶。
“然後呢?”
櫻問。
“然後,她死了。”
幻心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鷹一樣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碎裂。
“被妖怪殺的。”
“我外出除妖的那天晚上,一隻妖怪闖進了我家。”
“等我回來的時候,我的妻子和女兒,已經......”
他沒有說下去。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
“所以你把對所有妖怪的恨,都算在了我們頭上?”
幻心看著三人。
“你們不是妖怪,你們是半妖。”
“有甚麼區別?”
“區別就是,你們比妖怪更可惡。”
幻心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
“妖怪至少知道自己是妖怪。你們呢?你們既不是人,也不是妖。你們夾在中間,兩頭都不是。”
“你們的家人背叛了自己的種族,跟異族生下你們。”
“你們的父親……”
話還沒說完。
犬夜叉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臉上。
幻心如同炮彈一般倒飛出去。
緊接著犬夜叉不耐煩的聲音傳出。
“誰有空聽你在這嘰嘰喳喳,真是煩人,要打就快打!”
“真是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