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三姐弟沿著官道一路向東，穿過了一片又一片的密林，翻過了幾座不算高的山丘。
沿途經過的村莊不少，但每一次，他們都學乖了。
犬夜叉用布條把耳朵纏了好幾層，再用頭髮蓋住，遠遠看去像是頭上纏了繃帶。
櫻把頭髮留得更長一些，垂下來遮住耳朵，走路時低著頭，不與人目光接觸。
朔的耳朵最小，用一頂菖蒲臨行前塞進包袱裡的小帽子蓋住，帽簷壓得很低。
三天下來，雖然不至於跟之前那樣被驅趕。
但那種被排斥的感覺，像一根刺，紮在心裡，拔不出來。
“還有多久才能到下一個城鎮？”
犬夜叉蹲在溪邊，用溪水洗了把臉，銀白色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
櫻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那是千夜臨走前給她的。
羊皮紙已經泛黃，上面用硃砂標註了幾條路線和一些奇怪的符號。
“按照父親大人給的地圖，再往前走一天，有一座大城。”
“叫甚麼？”
“桐生城。”
櫻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說是東邊比較大的人類聚居地，人口過萬，有集市、有客棧、有......”
“有吃的。”
犬夜叉嚥了口唾沫。
三天了，他們吃的都是野果、還有琉璃給的點心。
點心早就吃完了，野果吃得他嘴裡淡出鳥來。
“我想吃熱騰騰的米飯，想吃肉，想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櫻把地圖收起來，白了他一眼。
“我們先進城看看情況。如果能找到落腳的地方，就先住兩天，補充一些物資再走。”
“姐姐，我們還有多少錢？”
朔蹲在一旁，懷裡抱著布偶，小聲問。
櫻掏出錢袋，倒出來數了數。
“住客棧的話，大概能住三天。”
“三天夠了。”
犬夜叉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走吧，早點進城，早點吃飯。”
三個孩子收拾好東西，沿著官道繼續往前走。
夕陽西下的時候，桐生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青灰色的城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高大，城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桐生城三個大字。
城門處有守衛把守，進出的行人排著隊，挨個接受盤查。
櫻的心跳快了一拍。
“有守衛。”
犬夜叉也看到了，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辦？”
櫻咬了咬嘴唇，想了想。
“把帽子壓低，不要抬頭，不要跟守衛對視。
他們只是例行檢查，不會為難幾個孩子的。”
朔把帽簷又往下拉了拉，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三個孩子排進隊伍裡，跟著人流一點一點往前挪。
輪到他們的時候，守衛低頭看了一眼，隨口問了一句。
“哪來的？”
“西邊。”
櫻低著頭，聲音很輕。
“進城做甚麼？”
“投親。”
守衛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在犬夜叉纏著布條的頭上停留了一瞬，但沒有多問，擺了擺手。
“進去吧。”
三個孩子快步走進城門，直到拐進一條小巷，才同時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
朔抱著布偶，小聲說。
犬夜叉靠在牆上，扯了扯纏在頭上的布條。
“悶死了，能不能拆了？”
“忍一忍。”
櫻瞪了他一眼。
“先找客棧，進了房間再拆。”
桐生城的夜市很熱鬧。
主街兩旁掛滿了燈籠，將整條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賣小吃的攤販一個接一個，空氣中瀰漫著烤串、包子、糖炒栗子的香氣。
犬夜叉的眼睛都直了，腳步不由自主地朝一個烤肉攤挪去。
“犬夜叉。”
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先找客棧。”
“可是......”
“先找客棧，安頓好了再出來吃。”
犬夜叉嚥了口唾沫，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跟著姐姐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刻鐘，他們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裡找到了一家小客棧。
門面不大，但還算乾淨。
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婦人，看到三個孩子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堆起笑臉。
“三位，住店？”
“住店。”
櫻從錢袋裡掏出錢，放在櫃檯上。
“要一間房，住三天。”
老闆娘接過，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好嘞，二樓左手第二間，三位請跟我來。”
房間不大，但有三張鋪，被褥看起來還算乾淨。
櫻關上門，把門閂插好，這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犬夜叉迫不及待地把頭上的布條扯下來，使勁揉了揉耳朵。
“終於能拆了，勒得我耳朵疼。”
朔摘下帽子，把布偶放在枕頭上，坐在床邊，小腿晃來晃去。
櫻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
樓下是一條小巷，對面是另一家客棧的後牆，沒甚麼人經過。
“安全。”
她關上窗戶，轉過身。
“走吧，去吃飯。”
三個孩子剛走出客棧大門，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的僧袍，腰間挎著一把長劍，面容清瘦，顴骨很高，一雙眼睛像鷹一樣銳利。
四十歲上下的年紀，背挺得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冷冽的氣息。
他低頭看了三個孩子一眼。
目光在犬夜叉的耳朵上停了一瞬。
犬夜叉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伸手去遮耳朵。
但已經晚了。
那人的眼神變了。
原本只是冷淡的目光，一瞬間變得像刀鋒一樣鋒利。
“妖怪？”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犬夜叉的身體僵住了。
櫻擋在弟弟面前，抬起頭，直視那人的眼睛。
“大叔，我們只是路過，不想惹麻煩。”
那人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路過。”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甚麼。
妖怪，也配路過人類的城鎮？”
犬夜叉的拳頭握緊了。
“你說甚麼？！”
櫻按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他不要衝動。
“我們走。”
她拉著犬夜叉，帶著朔，從那人身側快步走過。
那人沒有攔。
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三個孩子的背影，眼神越來越冷。
“看樣子，都是些小妖怪……”
“那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