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天空之城上。
粉白色的花瓣如雪片般飄落,鋪滿了整座城池的青石小徑。
微風拂過,帶起一陣淡淡的花香,偶爾有幾片花瓣從敞開的窗欞飄進殿內。
落在軟榻上、書案上、還有那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上。
“等等我!”
清脆的童音從廊道盡頭傳來,像一串被風吹散的銀鈴。
一個穿著淡粉色和服的小女孩跑在前面,白色的短髮在風中飄動,頭頂豎著一對毛茸茸的耳朵,跑起來一抖一抖的。
她的臉蛋圓圓的,白裡透紅,一雙漆黑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手裡攥著一枝剛折下來的櫻花,跑得氣喘吁吁。
“追不上追不上!”
跑在前面的小男孩回過頭,咧嘴笑了。
他比小女孩高了半個頭,銀白色的頭髮比妹妹長一些,胡亂地支稜著,像蒲公英的絨毛。
同樣毛茸茸的耳朵豎在頭頂,一雙金色的眼眸中滿是得意。
身上穿著一件小小的黑色和服,腰上繫著一條紅色的細帶,跑起來衣襬翻飛,像一隻撒歡的小獸。
“櫻,你太慢了!”
犬夜叉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叉腰,一臉“我很厲害”的表情。
“犬夜叉,要叫姐姐!”
櫻嘟著嘴,小跑著追上來,舉起手裡的櫻花枝朝犬夜叉頭上敲去。
犬夜叉一偏頭躲開了,櫻沒收住力,整個人往前一栽,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犬夜叉連忙伸手去拉,結果自己也沒站穩,兩個小傢伙一起摔在了廊道上。
“嗚……”
櫻趴在犬夜叉身上,揉了揉鼻子,眼眶紅紅的。
“你幹嘛不接住我……”
“我接了啊!是你太重了!”
“我才不重!你才重!犬夜叉,你是大笨豬!”
“你才是笨豬!”
“……”
犬夜叉氣得耳朵都豎起來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過櫻。
櫻看著他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弟弟,你的臉好紅哦。”
“才、才沒有!”
犬夜叉別過頭去,耳朵尖微微泛紅。
櫻從哥哥身上爬起來,伸手去拉他。
“起來啦,我們去那邊玩。”
犬夜叉哼了一聲,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兩個小傢伙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手牽著手繼續往前跑。
廊道的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門。
犬夜叉想都沒想,直接推門衝了進去。
“父親大人!”
他大喊了一聲,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千夜正靠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猩紅的眼眸半闔著。
他的腿上,趴著一個小小的、銀白色頭髮的嬰兒。
嬰兒正閉著眼,睡得很香,小嘴微張,嘴角掛著一絲口水,呼吸均勻而綿長。
犬夜叉的喊聲太大了。
嬰兒的耳朵抖了一下。
然後,小臉皺了起來。
“哇!”
嬰兒哭了。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整個寢殿都在迴盪。
千夜低頭看著腿上嚎啕大哭的小東西,又看了眼兩人。
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
這孩子,是翠子三天前在寢宮生的。
“犬夜叉。”
他的聲音很平淡。
但犬夜叉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了下來。
“父親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櫻站在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小聲說。
“犬夜叉太吵了,把妹妹吵醒了。”
“你也一樣。”
千夜看了她一眼。
櫻連忙縮了回去,躲到犬夜叉背後。
千夜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嬰兒的背。
嬰兒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小聲的抽噎,小手攥著千夜的衣襟,把臉埋進他懷裡。
“這是……妹妹嘛?”
犬夜叉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踮起腳尖,看著千夜懷裡的嬰兒。
“嗯。”
“她叫甚麼名字?”
“師父還沒有取呢。”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翠子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食盒,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三年過去,她比從前更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眉眼間滿是為人母的溫柔。
身上的衣服乾淨整潔,腰間繫著一條淡藍色的細帶。
“翠子阿姨!”
犬夜叉看到翠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朝她跑過去。
翠子蹲下身,把食盒放在一邊,張開雙臂接住撲過來的兒子。
“跑得滿頭汗,又去欺負姐姐了?”
“才沒有!是姐姐先打我的!”
“犬夜叉騙人!是他先跑不等的!”
櫻從犬夜叉背後探出頭,嘟著嘴告狀。
翠子看著兩個小傢伙,笑著搖了搖頭。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過來吃點心。”
她開啟食盒,裡面整齊地碼著幾塊紅豆糕,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犬夜叉和櫻的眼睛同時亮了。
“我要吃!”
“我也要吃!”
兩個小傢伙爭先恐後地擠過來,翠子笑著給每人拿了一塊。
犬夜叉接過紅豆糕,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櫻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得滿臉都是豆沙。
翠子蹲在一旁,用手帕幫櫻擦臉,眼中滿是寵溺。
千夜看著這一幕,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溫柔。
懷裡的嬰兒已經不哭了,正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那雙眼睛,和犬夜叉一模一樣。
頭髮是白色的,比櫻的還要淺一些,軟軟地貼在頭皮上。
“師父。”
翠子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低頭看著嬰兒。
“您想好名字了嗎?”
千夜沉默了片刻。
“朔。”
翠子愣了一下。
“朔?”
“朔……很好聽的名字。”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嬰兒的臉。
嬰兒的小嘴動了動,朝她的方向蹭了蹭。
“朔,我是母親哦。”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嬰兒眨了眨眼,然後,咧嘴笑了。
沒有牙齒的牙齦粉粉的,笑起來像個小天使。
“翠子阿姨,是怎麼了?”
犬夜叉嘴裡含著紅豆糕,敏銳察覺到了翠子目光似乎有些變化,含糊不清地問。
“是高興。”
櫻一本正經地說。
“翠子阿姨說過,高興的時候也會哭的。”
“好奇怪哦……”
犬夜叉歪著頭,一臉不解。
千夜伸出手,輕輕攬住翠子的肩膀。
翠子靠進他懷裡,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師父。”
“嗯。”
“謝謝您。”
“謝甚麼?”
“謝謝……給了我個孩子。”
千夜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櫻花雨落下來,落在窗欞上,落在千夜的白髮上,落在翠子的髮間。
犬夜叉吃完了紅豆糕,湊到千夜身邊,踮起腳尖去看妹妹。
“朔……你好小哦。”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朔的臉。
朔被他戳了一下,小臉皺了起來,眼看就要哭。
犬夜叉連忙縮回手。
“別哭別哭!哥哥不戳你了!”
朔看了他一眼,然後,“咯咯”地笑了。
犬夜叉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她笑了!櫻你快來看!妹妹笑了!”
櫻跑過來,趴在千夜膝邊,探著腦袋看朔。
“真的耶!妹妹笑起來好好看!”
兩個小傢伙圍在弟弟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
朔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們,小嘴彎著,像是在笑。
翠子靠在千夜懷裡,看著三個孩子,眼中滿是溫柔。
“師父。”
“嗯。”
“我們……真的很幸福呢。”
千夜低頭看著她,猩紅的眼眸中映著她的倒影。
“嗯。”
窗外,櫻花如雪,歲月靜好。
……
次日。
天空之城的演武場上,兩道身影正在對峙。
“菖蒲姑姑加油!”
場邊,犬夜叉坐在臺階上,雙手攏在嘴邊大喊。
櫻坐在他旁邊,兩個小傢伙一起拍手助威。
場上,菖蒲手持長劍,綠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對面的身影。
三年過去,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在深夜獨自練劍、哭著說自己“太弱了”的小姑娘了。
她長高了許多,身材修長而結實,長髮用一根黑色的髮帶束成高馬尾,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
身上的黑色修行服緊貼身體,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眉宇間少了從前的怯懦,多了一份沉穩和自信。
但她的眼神,還是和從前一樣。
溫柔、堅定、帶著一絲不服輸的倔強。
“菖蒲,準備好了嗎?”
對面,翠子手持另一把劍,嘴角掛著一個促狹的笑。
“準備好了。”
菖蒲深吸一口氣,握緊劍柄。
妖力從眉心處的旋渦中湧出,灌入劍身,劍刃上泛起淡淡的光芒。
翠子看著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氣勢不錯。那就……來吧。”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消失了。
菖蒲的眼瞳猛地一縮。
好快!
她來不及多想,身體本能地朝右側閃去。
一道劍氣擦著她的左臂掠過,削斷了幾根髮絲,打在身後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菖蒲沒有回頭,腳尖一點地面,借力向前衝出,同時反手一劍朝身後斬去。
“鐺!”
劍刃相交,迸出一串火星。
翠子的身影在她身後浮現,手中的劍穩穩地架住了她的斬擊。
“反應不錯。”
翠子笑了。
“但還不夠。”
她手腕一轉,劍刃貼著菖蒲的劍身滑下,朝她的手腕削去。
菖蒲連忙撤劍後跳,拉開距離。
翠子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劍尖斜指地面,笑吟吟地看著她。
“菖蒲,你太保守了。只守不攻,是贏不了的。”
“我知道……”
菖蒲咬著嘴唇,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甘。
她當然知道。
但每次面對翠子,她總是不自覺地進入防守模式。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翠子的攻擊太快了,快到她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做出了防守的動作。
“菖蒲,你想想千夜大人教過你的。”
翠子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
“他說過,最好的防守……”
“是進攻。”
菖蒲的眼眸一凝。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劍柄。
這一次,她不再猶豫。
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朝翠子衝去。
翠子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對,就是這樣。”
兩柄劍再次相交。
這一次,菖蒲沒有後退。
她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猛,像是要把三年來的所有不甘和努力都傾注在這一戰中。
翠子一邊格擋一邊後退,嘴角的笑越來越深。
“好!很好!”
場邊,犬夜叉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厲害……菖蒲姑姑好厲害……”
櫻也瞪大了眼睛。
“哥哥,我也想學劍。”
櫻忽然說。
犬夜叉轉頭看她,愣了一下。
“你?你拿得動劍嗎?”
“我拿得動!”
櫻嘟著嘴,一臉不服氣。
“我力氣很大的!昨天我還搬動了翠子姑姑的那把劍呢!”
“那是你翠子姑姑讓你搬的!”
“才不是!”
兩個小傢伙又吵了起來。
“住嘴。”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犬夜叉和櫻同時轉過頭。
殺生丸站在他們身後,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頰邊兩道妖紋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身後那團毛茸茸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手裡抱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他的臉色依舊冷漠,但那雙冷厲眼眸中,多了一絲極淡的……無奈。
“殺生丸哥哥!”
櫻看到殺生丸,眼睛一下子亮了,從臺階上跳下來,朝他跑過去。
“櫻,小心點!”
犬夜叉想拉住她,但沒拉住。
櫻跑到殺生丸面前,仰頭看著他,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殺生丸哥哥,你來看我們了嗎?”
殺生丸低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嗯。”
“帶了甚麼?”
櫻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盒子上。
殺生丸沒有說話,只是把盒子遞給她。
櫻接過盒子,開啟一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塊精緻的點心,每一塊都做成了櫻花的形狀,粉白相間,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哇!好漂亮!”
櫻的眼睛亮了。
犬夜叉湊過來看了一眼,嚥了口唾沫,但嘴上還是說。
“哼,有甚麼了不起的。”
殺生丸看了他一眼。
犬夜叉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了下來。
“我、我說的是點心!”
他連忙補充。
殺生丸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犬夜叉愣住了。
他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殺生丸。
殺生丸的臉上依舊沒有甚麼表情,但那隻手,在他頭頂停留了片刻,然後才收回去。
犬夜叉的耳朵抖了抖,臉一下子紅了。
“我是男子漢、我才不需要你的摸頭!”
他別過頭去,但耳朵尖紅紅的,怎麼都壓不下去。
櫻在一旁捂著嘴偷笑。
“弟弟害羞了。”
“才沒有!”
“有!”
“沒有!”
殺生丸看著兩個小傢伙吵架,似乎已經習慣。
他轉過身,朝場上的方向看去。
翠子和菖蒲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菖蒲渾身大汗,呼吸急促,但眼神依然堅定。
翠子站在她對面,氣息平穩,嘴角掛著一個滿意的笑。
“不錯,比上次進步了很多。”
“還不夠。”
菖蒲搖了搖頭,收劍入鞘。
“我還差得遠。”
“差得遠沒關係,只要還在進步就行。”
翠子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去看看殺生丸帶來了甚麼好吃的。”
菖蒲笑了,轉過身,看到場邊的殺生丸,微微一愣。
“殺生丸大人。”
她走過去,微微躬身。
殺生丸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菖蒲已經習慣了殺生丸的冷淡,沒有在意,走到櫻身邊,低頭看著盒子裡的點心。
“好漂亮。這是哪裡買的?”
“不是買的。”
邪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菖蒲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是殺生丸少爺親自做的。”
菖蒲的嘴巴張成了O型。
翠子也愣住了。
犬夜叉和櫻同時瞪大了眼睛。
“殺生丸哥哥做的?!”
櫻捧著盒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殺生丸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別過頭去。
翠子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嘴角勾起一個促狹的笑。
“喲,殺生丸,你還有這手藝?”
“……”
殺生丸沒有說話。
邪見看了眼殺生丸臉上表情,小聲嘀咕。
“殺生丸少爺為了學這個,可是在灶臺前站了三天……”
“邪見。”
殺生丸的聲音很冷。
邪見連忙捂住嘴,縮了回去。
翠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如此。為了弟弟妹妹,特意學的?”
殺生丸的臉黑了一瞬。
“順路。”
“順路學的?”
“……”
殺生丸不再說話,轉身就走。
“殺生丸哥哥別走!”
櫻抱著盒子追上去,小手拽住他的衣角。
“一起吃點心嘛。”
殺生丸低頭看著她。
櫻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小臉上滿是期待。
殺生丸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在臺階上坐了下來。
櫻高興地在他旁邊坐下,開啟盒子,拿出一塊櫻花形狀的點心,遞給他。
“殺生丸哥哥先吃。”
殺生丸接過點心,咬了一口。
“好吃嗎?”
櫻眼巴巴地看著他。
殺生丸沉默了片刻。
“……還行。”
櫻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自己也拿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得滿臉都是碎屑。
犬夜叉站在一旁,看著殺生丸,猶豫了一下,然後也走過去,在他另一邊坐下。
“那個……”
他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謝謝。”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但殺生丸聽到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犬夜叉的頭。
這一次,犬夜叉沒有躲開。
遠處,翠子和菖蒲站在一起,看著這一幕。
“殺生丸……變了呢。”
菖蒲輕聲說。
翠子點了點頭。
“是啊。從前的他,哪裡會做點心。”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笑。
“家人,果然是最神奇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