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過薄霧,將湖面染成淡淡的金色。
漪站在湖邊,手中握著三叉戟,水藍色的長髮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身體已經穩定到了正常人類大小,但那張臉依然蒼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大病初癒的人。
“真的要走了嗎?”
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漪轉過身,看到村長正帶著村民們站在村口。
老人佝僂著背,手裡拄著柺杖,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淚水。
身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跪了下來。
“水神大人......”
村長的聲音在發抖。
“是我們愚昧,是我們有眼無珠......
那條蛇妖冒充您的時候,我們沒一個人發現......
我們甚至還......還幫它獻祭孩子......”
老人的額頭磕在泥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求您不要拋棄我們......求您......”
漪看著跪了一地的村民。
她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兩步,在村長面前蹲下。
“老人家,您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村長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水神正對他笑著。
那笑容,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三年前,水神還沒有被封印的時候,每次他划船到湖心,都能看到水神從水中浮現,對他露出這樣的笑容。
溫暖、慈悲、包容一切。
“我沒有怪你們。”
漪伸出手,輕輕扶起村長。
“那條蛇妖太狡猾了,它偷了我的三叉戟,利用我的神器,用它來欺騙你們。
你們不是愚昧,你們只是想活下來。”
村長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水神大人......您真的不怪我們?”
“不怪。”
漪搖了搖頭,轉身看向那片碧藍的湖泊。
“但我暫時不能留在這裡了。”
村長的身體一僵。
“我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恢復。留在這裡,如果有更強的妖怪前來搶奪神器,我保護不了你們。”
漪的聲音很平靜。
她回過頭,看向營地。
“等我力量恢復了,我還會回來的。”
村長張了張嘴,想說挽留的話,卻發現自己沒有資格。
三年前,水神被封印的時候,他們在做甚麼?
他們在慶幸。
慶幸那條蛇妖只要孩子,不要大人。
慶幸自己的命保住了。
沒有一個人想過,水神去哪了。
沒有一個人去尋找,去確認,去救她。
三年。
整整三年。
水神一個人在湖底,被封印在黑暗中,度過了三年。
而他們,連一聲“水神大人”都沒有喊過。
只當這新出現的妖怪為新的水神大人……
“好。”
村長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水神大人,我們等您。”
他轉過身,面對跪了一地的村民,大聲說。
“都聽到了嗎?水神大人沒有怪我們!
水神大人只是暫時離開!等水神大人回來的時候,我們要把這裡變成最好的地方!
讓水神大人看到,她的子民沒有辜負她!”
村民們哽咽著應和,哭聲此起彼伏。
漪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
她轉過身,朝營地走去。
那些黑暗的日子,那些孤獨的時刻,那些無聲的眼淚。
……
隊伍收拾好行囊,準備啟程。
村民們一直送到村口,送到湖邊,送到再也送不了的地方。
小樹抱著弟弟,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十六夜姐姐。”
他喊了一聲。
十六夜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小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甚麼重大的決定,大聲說。
“十六夜姐姐,我長大了也要像你一樣!”
十六夜愣了一下。
“像我一樣?”
“嗯!”
小樹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像十六夜姐姐一樣,溫柔地對待每一個人!保護比自己弱小的人!”
十六夜眼裡多了一抹欣慰。
她蹲下身,和小樹平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好。那你可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
小樹用力點頭,把弟弟抱得更緊了。
襁褓中的嬰兒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十六夜,然後咧嘴笑了。
她轉身朝隊伍走去。
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
“小樹,記住。保護別人之前,要先保護好自己。”
“嗯!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