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行進。
炎蹄走在最前面,千夜騎在它背上。
十六夜和翠子並排走在隊伍中間,豆丁坐在十六夜懷裡,鈴鐺騎在翠子肩上。
漪走在翠子身邊,懷裡抱著三叉戟,水藍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菖蒲走在隊伍最後面,手裡提著一個藥箱,腳步輕快。
雲母跟在隊伍旁邊,偶爾打個哈欠,甩甩尾巴。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漪忽然開口,眼睛裡滿是好奇。
“翠子巫女。”
“嗯?”
“我能不能......也騎那個?”
她伸手指了指雲母。
翠子轉頭看向雲母。
雲母正眯著眼,懶洋洋地走著,聽到漪的話,耳朵抖了抖,睜開眼看她。
“你想騎?”
翠子笑了。
“嗯。”
漪點點頭,臉微微泛紅。
“走了好久,腿有點酸......”
翠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是水神,走點路就腿痠?”
“水神也是會累的好不好!”
漪嘟著嘴,一臉不滿。
翠子笑著搖了搖頭,朝雲母招了招手。
雲母小跑過來,翠子在她的耳邊低語幾聲。
雲母這才在漪面前蹲下。
漪抱著三叉戟,笨拙地爬上雲母的背。
坐穩之後,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高!”
她興奮地東張西望,三叉戟在懷裡晃來晃去,差點戳到雲母的耳朵。
雲母不滿地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頭。
“抱歉抱歉。”
漪連忙把三叉戟抱緊,小聲對雲母說。
“雲母乖,回去我給你抓魚吃。”
雲母的耳朵豎了起來,尾巴愉快地搖了搖。
翠子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笑。
十六夜也笑了。
“漪好像個孩子。”
“她本來就是孩子。”
“活了百年的小水神,在妖怪裡,跟人類七八歲差不多。”
十六夜愣了一下。
“那......她一個人被封印在湖底三年......”
她沒有說下去。
翠子也沒有接話。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十六夜忽然開口。
“翠子姐姐。”
“嗯?”
“你說......千夜大人為甚麼願意帶上漪呢?”
翠子想了想,輕聲說。
“因為師父從來不會拒絕需要幫助的人。”
十六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千夜大人帶上我,也是因為這個嗎?”
翠子轉頭看她。
十六夜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翠子能看到,她眼中藏著一絲不安。
“你覺得呢?”
翠子反問。
十六夜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那你覺得,師父為甚麼帶上菖蒲?為甚麼帶上鈴鐺和豆丁?”
十六夜想了想,小聲說。
“因為......千夜大人善良?”
翠子笑了。
“師父確實善良。但他不是那種會為了善良而拖累自己的人。”
她頓了頓,看向千夜的背影。
“師父帶上一個人,只有一個原因。”
“甚麼原因?”
“那個人,已經是他的家人了。”
十六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家人......”
她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翠子姐姐,我算嗎?”
翠子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你都跟師父睡過了,你說呢?”
十六夜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翠、翠子姐姐!你在說甚麼啊!”
“我說的是實話啊。”
翠子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難道沒有嗎?”
十六夜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天晚上的事情,她記得清清楚楚。
千夜的手,千夜的溫度,千夜的聲音。
還有千夜說的那句“以後,你願意跟著我嗎”。
十六夜的臉越來越紅,最後把臉埋進豆丁的帽子裡,悶悶地說。
“翠子姐姐太壞了......”
翠子笑出了聲。
豆丁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
“十六夜姐姐,你怎麼了?”
“沒、沒甚麼......”
十六夜的聲音悶悶的,從帽子裡傳出來。
“十六夜姐姐在害羞。”
鈴鐺騎在翠子肩上,一本正經地說。
“鈴鐺!”
十六夜猛地抬起頭,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鈴鐺歪著頭看她,耳朵抖了抖,一臉無辜。
“十六夜姐姐的臉好紅,是不是發燒了?”
“沒有!”
“那為甚麼這麼紅?”
“因為......因為太陽曬的!”
“可是今天沒有太陽呀......”
十六夜抬頭看了看天。
果然,陰天。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連反駁的理由都沒有了。
翠子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鈴鐺從肩上顛下來。
漪騎在雲母背上,好奇地回頭看。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
“沒事。”
千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淡如水。
“繼續走。”
漪吐了吐舌頭,乖乖轉過頭去。
翠子和十六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那種笑意,暖暖的,像是冬日裡的爐火。
這樣平淡的、日常的、有人陪伴的日子,真好。
……
傍晚,隊伍在一處山腳下紮營。
翠子在溪邊蹲著,雙手捧著水瓢,忽然停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裡甚麼都沒有,但她能感覺到。
那個旋渦在,那顆光點在,那種被靈力滋養的感覺在。
她想起千夜說的話。
“以後,不用擔心那些事了。”
翠子笑了,舀起一瓢水,站起身朝營地走去。
“翠子大人。”
菖蒲的聲音從灶臺那邊傳來。
“怎麼了?”
翠子走過去,把水倒進鍋裡。
菖蒲蹲在灶臺前,手裡攥著一根柴火,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翠子在她身邊蹲下。
菖蒲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
“翠子大人,千夜大人說......明天開始跟我修行。”
“嗯,我知道。”
“我......我怕我做不好。”
菖蒲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我的妖力很弱,查克拉也沒有多少......
我怕千夜大人失望......”
翠子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菖蒲的頭。
“菖蒲,你知道師父最看重的是甚麼嗎?”
菖蒲抬起頭,綠色的眼眸中滿是疑惑。
“不是力量。”
翠子的聲音很輕。
“是決心。”
“師父願意教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強。
是因為你說,你想保護大家。”
菖蒲的眼眶紅了。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弱......”
“弱沒關係。”
“我一開始也很弱。十六夜一開始也很弱。
師父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弱就看不起他。”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光。
“師父只會看不起一種人。”
“哪種人?”
“明明有能力,卻選擇袖手旁觀的人。”
菖蒲怔怔地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翠子大人......我......我真的可以嗎?”
“你已經在做了。”
翠子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走吧,該吃飯了。”
菖蒲握住她的手,站起身。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但她的嘴角,掛著一個笑。
遠處,十六夜正在盛粥,看到翠子和菖蒲走過來,笑著招手。
“快來,粥好了。”
翠子走過去,接過碗,喝了一口。
“十六夜,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真的嗎?”
十六夜的眼睛亮了。
“嗯。比之前好多了。”
翠子認真地點了點頭。
十六夜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轉頭看向千夜的方向。
千夜正坐在石頭上,閉著眼。
十六夜端起一碗粥,猶豫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朝他走去。
翠子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笑。
菖蒲蹲在灶臺前,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千夜的方向。
漪坐在她旁邊,懷裡抱著三叉戟,好奇地問。
“菖蒲,你怎麼老看那邊?”
“沒、沒有!”
菖蒲的臉一下子紅了,連忙低下頭。
漪歪著頭看她,水藍色的眼眸中滿是疑惑。
“你的臉好紅......”
“太陽曬的!”
菖蒲脫口而出。
漪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已經下山了。
“可是天已經黑了呀......”
“......”
菖蒲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和十六夜一模一樣的錯誤。
她把臉埋進碗裡,悶悶地說。
“吃飯。不要說話。”
漪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低頭喝粥。
遠處,十六夜走到千夜面前,蹲下身,把粥碗遞過去。
“千夜大人,吃飯了。”
千夜睜開眼,接過碗,看了她一眼。
十六夜的臉微微泛紅,但沒有躲開。
“怎麼了?”
千夜問。
“沒、沒甚麼......”
十六夜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就是......想看看您。”
千夜看著她,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坐下,一起吃。”
“嗯!”
十六夜在他身邊坐下,端起自己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著。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看遠處的山,看天上的星星,看篝火旁嬉鬧的孩子們。
“千夜大人。”
十六夜忽然開口。
“嗯。”
千夜轉頭看她。
十六夜低著頭,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我想叫您的名字。不是千夜大人,是‘千夜’。”
千夜沉默了片刻。
“都行。”
十六夜抬起頭,眼中滿是驚喜。
“真的可以嗎?”
“嗯。”
十六夜深吸一口氣,嘴唇微微發抖。
“千......千夜。”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嗯。”
十六夜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連忙低下頭,用袖子擦眼睛,不想讓千夜看到。
千夜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十六夜的身體微微一顫,然後,她靠了過去,把頭輕輕靠在千夜肩上。
遠處的篝火,映著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