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過鬆針的縫隙，碎金般灑落在營地中。
翠子坐在溪邊，手裡拿著一把木梳，正在幫十六夜梳頭。
白色的緞帶被她咬在嘴裡，手指靈活地將十六夜的長髮分成三股，編成一條鬆鬆的麻花辮。
“翠子大人，我自己來就好……”
“別動。”
“怎麼還叫大人，以後喊我姐姐就好了！”
翠子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繼續編辮子。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你今天的頭髮有點毛躁，應該就是昨晚給你折騰的！”
十六夜的臉微微泛紅，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遠處那棵老松樹下。
千夜正靠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卷書，閉著眼，像是在小憩，又像是在聽這邊的動靜。
“我還好……睡得很好。”
十六夜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心虛。
翠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勾起一個促狹的笑。
“喲！~”
“翠子姐姐！”
十六夜的臉瞬間紅透了，恨不得把臉埋進溪水裡。
翠子笑出了聲，把編好的辮子用緞帶紮好，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好了。轉過來我看看。”
十六夜乖乖轉過身，低著頭，臉還紅著。
晨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層薄紅映得像是抹了胭脂。
麻花辮垂在肩側，白色的緞帶在髮尾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襯著她白皙的脖頸，確實比之前更添了幾分溫婉和成熟。
“好看。”
翠子由衷地說。
十六夜抬起頭，看著翠子那雙清澈的眼眸，忽然開口。
“翠子姐姐，您今天也特別好看。”
翠子愣了一下。
“我？我還沒梳頭呢。”
“不是梳不梳頭的問題。”
十六夜的聲音很輕，眼中帶著一種認真。
“翠子姐姐從昨天開始，整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
翠子笑了，那笑容溫柔而明亮。
她聽出了十六夜的言外之意。
那是解開心結的事。
“是嗎？”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朝十六夜伸出手。
“走吧，該給師父送早飯了。”
十六夜握住她的手，站起身。
兩人並肩朝灶臺走去，陽光將她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豆丁已經蹲在灶臺前了，手裡攥著一塊乾糧，正認真地啃著。
看到她們走過來，他抬起頭，露出一個缺了門牙的笑。
“翠子姐姐，十六夜姐姐！”
“豆丁乖。”
翠子蹲下身，幫他擦掉嘴角的碎屑。
“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我夢到孃親了。”
豆丁的聲音糯糯的，帶著孩子特有的天真。
“孃親說，讓我好好跟著千夜大人，不要調皮。”
翠子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她輕輕摸了摸豆丁的頭，聲音很輕。
“你孃親說得對。好好跟著千夜大人，長大了就能保護很多人了。”
豆丁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啃乾糧。
十六夜蹲在灶臺前攪動鍋裡的粥，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泛紅。
她悄悄別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粥好了。”
她盛了三碗，端給翠子一碗，又端了一碗朝千夜走去。
走到一半，她又折了回來。
“怎麼了？”
翠子看著她。
十六夜咬了咬嘴唇，小聲說。
“翠子姐姐，您……您陪我一起去吧。”
翠子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昨天不是已經……怎麼還緊張？”
“還是……還是有些緊張……”
十六夜的聲音越來越小。
翠子站起身，從她手裡接過托盤。
“走吧，我陪你。”
兩人並肩朝老松樹下走去。
千夜依舊閉著眼，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師父，吃早飯了。”
翠子在他面前蹲下，把粥碗遞過去。
千夜睜開眼，接過碗，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十六夜站在翠子身後，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像極了初嘗戀愛滋味的小女孩……
“十六夜。”
“在、在！”
千夜看著她，聲音平淡。
“坐下。”
十六夜愣了一下，然後乖乖在他身邊坐下。
千夜把粥碗遞給她。
“先吃。”
十六夜接過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翠子在一旁坐下，託著腮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笑。
“師父，你偏心。我也要。”
千夜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那碗遞過去。
翠子愣了一下，然後連忙搖頭。
“我開玩笑的，師父你吃……”
“拿著。”
千夜把碗塞進她手裡，然後從托盤上端起最後一碗，開始喝粥。
翠子捧著碗，看著碗裡溫熱的米粥，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十六夜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目光時不時偷看千夜一眼。
晨光穿過鬆針灑落下來，將三道身影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中。
遠處，菖蒲蹲在灶臺前。
看著這一幕，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也想吃千夜大人親手遞的粥。”
鈴鐺坐在她旁邊，耳朵抖了抖，歪著頭看她。
“菖蒲姐姐，你說甚麼？”
“沒甚麼！”
菖蒲猛地抬起頭，臉漲得通紅。
“走、走啦！去吃飯！”
她拉起鈴鐺的手，朝灶臺跑去。
鈴鐺被她拽著，一頭霧水。
“菖蒲姐姐，你的臉好紅……”
“太陽曬的！”
“可是今天哪有那麼大的太陽呀……”
“閉嘴！”
“……”
吃過早飯，隊伍繼續向西行進。
千夜騎在炎蹄背上，閉目感應著甚麼。
十六夜坐在雲母背上，懷裡抱著豆丁，目光時不時落在千夜背影上。翠子走在隊伍最後面，懷中抱著鈴鐺，腳步輕快。
雲母跟在隊伍旁邊，偶爾打個哈欠，甩甩尾巴。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的山林漸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草原。
風吹過草尖，掀起層層綠浪，遠處能看到幾座低矮的山丘，像是沉睡的巨獸伏在大地上。
炎蹄放慢腳步，耳朵豎了起來。
千夜睜開眼，猩紅的眼眸望向前方。
“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