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灑落在那片山坡上。
翠子靠在千夜懷裡，仰頭望著漫天的星辰，臉上掛著醉人的紅暈。
嘴角掛著一個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笑和未乾的水漬。
她的手被千夜握著，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她能感覺到千夜掌心的溫度。
不冷不熱，剛剛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師父。”
“嗯。”
“你以前……有沒有想過，會跟我在一起？”
千夜低頭看了她一眼，猩紅的眼眸中映著星光。
“沒有。”
翠子嘟了嘟嘴，有些不滿。
“這麼幹脆？”
“你想聽甚麼？”
“想聽你說……‘從一開始就認定你了’之類的。”
“那不是我。”
翠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知道。師父要是說出那種話，我反而要懷疑你是不是被甚麼妖怪附身了。”
她往千夜懷裡又靠了靠，聲音變得很輕。
“不過沒關係。師父不會說，我替師父說就好。”
她抬起頭，看著千夜的眼睛。
“師父從一開始就認定我了。對不對？”
千夜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裡面映著他的倒影。
“嗯。”
翠子的臉一下子紅了。
“師、師父……”
“怎麼？”
“沒甚麼……”
她把臉埋進千夜胸口，悶悶地說。
“就是覺得……好開心。”
千夜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看星星，聽風聲，感受彼此的心跳。
過了很久，翠子忽然開口。
“師父。”
“嗯。”
“十六夜……怎麼辦？”
“甚麼怎麼辦？”
翠子從他懷裡坐起來，轉過身看著他，表情認真。
“師父，你別裝糊塗。十六夜喜歡你，你看不出來嗎？”
“看出來了。”
“那師父打算怎麼辦？”
千夜看著她。
“你想讓我怎麼辦？”
翠子咬了咬嘴唇。
她當然不想把師父讓給別人。
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想。
但她也知道，十六夜是認真的。
不是一時衝動，不是一時感激，是真的、認認真真的喜歡。
這段時間以來，十六夜每天早晚修行，從不間斷。
不是為了變強，是為了能站在千夜身邊。
翠子看得出來。
因為她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
“師父。”
“嗯。”
“你喜歡十六夜嗎？”
千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然後開口。
“她是個好姑娘。”
翠子等了一會兒，發現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忍不住追問。
“就這樣？”
“你想聽甚麼？”
“想聽師父說……‘喜歡’還是‘不喜歡’。”
千夜看著她。
“翠子，你在試探我。”
翠子的臉一下子紅了。
“沒、沒有……”
“有。”
千夜的聲音平靜，但那雙猩紅的眼眸卻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想法。
“你在想，如果我說不喜歡，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不提此事。
如果我說喜歡，你就可以說服自己幫十六夜。”
翠子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千夜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
“師父……我是不是很自私？”
千夜的聲音很輕。
“你不需要為此自責。”
翠子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可是……我明明已經跟師父在一起了，卻還在想這些……”
“想這些，說明你在意她。”
千夜伸出手，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水光。
“翠子，你不討厭十六夜，對嗎？”
翠子搖頭。
“不討厭。我喜歡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好姐妹。”
“那你怕甚麼？”
翠子愣住了。
她怕甚麼？
她怕師父被搶走。
她怕自己在師父心裡的位置，被十六夜取代。
她怕……
“師父。”
她的聲音很輕。
“如果十六夜也跟你在一起了……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嗎？”
千夜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翠子。”
“你覺得，我是那種會厚此薄彼的人？”
翠子想了想，搖頭。
師父不是那種人。
他對所有人都一樣，冷淡，但溫柔。
對十六夜是，對菖蒲是，對鈴鐺和豆丁也是。
只是……對她多了一些東西。
一些只屬於她的東西。
“那師父……”
翠子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幫十六夜，師父會生氣嗎？”
千夜看著她。
“你確定？”
翠子愣了一下。
“確定甚麼？”
“確定要幫？”
翠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師父……你……”
“我不討厭十六夜。”
“但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勉強你。”
翠子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師父這是在……
在意她的感受。
“師父，你這個人……真的太狡猾了。”
她撲進千夜懷裡，把臉埋進他胸口。
“明明甚麼都看穿了，卻非要讓我自己說出來。”
千夜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翠子悶悶地說了很久，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
然後，她抬起頭，眼中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師父，我想好了。”
“嗯。”
“我幫十六夜。”
“是因為……我不想讓師父錯過一個真心對師父好的人。”
“也不想讓十六夜，像我之前那樣，一個人煎熬。”
“更不想……讓自己以後後悔。”
千夜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落在她頭頂。
“傻徒弟。”
翠子笑了，眼眶卻紅了。
“師父。”
“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
“不管以後有多少人，我都想要當最特殊那個。”
千夜看著她，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本來就是。”
千夜說完，突然感覺到了一雙柔膩無骨的手劃到了自己腰間。
“師父，我想盡一下……”
“你心中最特殊的那個翠子的職責……”
“職責？”
千夜一愣。
不等多想，就看到翠子起身。
眼前就是一白。
直接被翠子撲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