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之巔，風聲如刀。
龍骨精低頭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巫女，豎瞳中滿是戲謔與輕蔑。
“毀掉它？”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如同砂石摩擦，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屑。
“小丫頭，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翠子沒有回答。
她只是握緊劍柄，抬起頭，目光越過龍骨精龐大的身軀，落在他身後那兩千妖兵身上。
那些妖怪，有的是熊妖，有的是蛇妖，有的是狼妖，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
他們的眼中，有貪婪，有狂熱，也有恐懼。
翠子深吸一口氣。
“我再問一次。”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妖怪耳中。
“你們，真的要跟著他送死嗎？”
妖兵們面面相覷，隨後嗤笑出聲。
“小丫頭片子，口氣不小！”
“一個人闖到這裡來，怕不是瘋了！”
“大人，讓我撕了她！”
“……”
龍骨精抬手，制止了身後蠢蠢欲動的妖兵。
他饒有興味地看著翠子，像是貓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
“有意思。膽子倒是不小。”
他頓了頓，豎瞳中閃過一絲冷光。
“不過，你以為你是千夜？”
“就憑你一個人，也想跟我鬥？”
翠子沒有被他氣勢壓倒。
她緩緩拔出腰間的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我一個人，夠了。”
龍骨精大笑。
那笑聲如同雷霆，震得斷崖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好！好一個不知死活的小丫頭！”
他猛地揮手。
“上！把她撕碎！”
兩千妖兵齊聲怒吼，如同潮水般朝翠子湧去。
翠子沒有退。
她只是抬起劍，劍尖直指前方。
靈力從她體內湧出，純白的光芒包裹住她的全身，將那些撲面而來的妖氣盡數驅散。
她邁步向前。
第一步落下時，劍光已經劃破空氣。
衝在最前面的三隻熊妖，甚至沒看清發生了甚麼，便覺得脖頸一涼，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鮮血噴濺，染紅了斷崖上的焦土。
翠子的身影，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在妖群中穿梭。
每一劍落下，必有一隻妖怪倒下。
她的劍術，凌厲而精準，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那些妖怪的攻擊，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刀，兩刀，三刀……
轉眼間，便有數十隻妖怪倒在她的劍下。
但更多的妖怪，還在湧來。
“圍住她！別讓她跑了！”
一個蛇妖頭目厲聲喝道，數十隻蛇妖從四面八方撲來，張開血盆大口，朝翠子咬去。
翠子身形一矮，手中長劍橫掃，一道弧形的劍光掠過，那些蛇妖的頭顱齊齊飛起。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將她的白衣染紅了一片。
翠子沒有停。
她踏著蛇妖的屍體躍起，劍尖直指那個蛇妖頭目。
頭目大驚，張口噴出一團毒霧。
翠子不閃不避，靈力從掌心湧出，將毒霧震散。
劍光掠過，頭目的頭顱應聲飛起。
“殺！給我殺！！”
又有妖怪撲上來。
翠子落地，身形一轉，劍光如同綻放的白蓮，將撲來的三隻狼妖同時斬於劍下。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隻妖怪。
二十隻？五十隻？還是一百隻？
她的白衣已經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她的手臂開始發酸，呼吸也開始急促。
但她沒有退後一步。
因為她知道，身後沒有退路。
“這巫女……怎麼這麼可怕？！”
一個老妖站在外圍，看著翠子在妖群中廝殺的身影，眼中滿是驚恐。
“她已經殺了我們上百個兄弟了！再這樣下去……”
“閉嘴！”
另一個妖怪厲聲喝止，聲音卻也在發抖。
“她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耗也能耗死她！”
翠子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她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手中長劍再次揚起。
那就看看，是你們的命多，還是我的劍快。
劍光再起，又有三隻妖怪倒下。
就在這時，一道凌厲的破風聲從側面襲來。
翠子側身閃避，一柄巨大的鐵錘擦著她的肩膀砸在地上，碎石飛濺，地面被砸出一個深坑。
她轉頭，看到一個體型如山嶽的牛妖正朝她衝來。
那牛妖渾身肌肉虯結，頭頂一對彎角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震顫。
“巫女，受死！”
牛妖怒吼一聲，雙拳合握，朝翠子當頭砸下。
翠子沒有硬接，身形向後飄退數丈。
牛妖的拳頭砸在地上，地面龜裂，碎石飛濺，煙塵四起。
翠子趁煙塵瀰漫之際，身形一閃，繞到牛妖側面。
劍光掠起，直取牛妖脖頸。
牛妖反應極快，側頭避開要害，但劍刃還是劃過了他的肩膀，鮮血噴濺。
牛妖吃痛，怒吼一聲，轉身一拳砸來。
翠子抬劍格擋，卻被那股巨力震得連退數步。
這牛妖的實力，遠在那些雜兵之上。
是大妖怪。
翠子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
她沒有給牛妖喘息的機會，身形再閃，靈力凝聚成的劍光如同暴風驟雨般朝牛妖傾瀉。
牛妖雖然力大無窮，速度卻遠不及翠子。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他身上便多了十幾道傷口。
“啊啊啊！！！”
牛妖狂怒，渾身妖力爆發，雙目變得赤紅。
他不管不顧地朝翠子衝來，雙拳瘋狂揮舞，每一拳都裹挾著恐怖的妖力。
翠子看準時機，在牛妖拳頭落下的瞬間側身閃過，同時手中長劍直刺而出。
劍尖，精準地沒入牛妖的咽喉。
牛妖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巫女。
“你……”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便轟然倒地。
翠子抽劍，鮮血從劍尖滴落。
她環顧四周，那些妖兵正驚恐地看著她，沒有人再敢上前。
斷崖上，已經躺下了將近兩百具妖怪的屍體。
鮮血匯聚成溪流，沿著斷崖的裂縫往下淌。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翠子的呼吸有些急促，握劍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她的靈力消耗了大半，身上的傷口雖然不深，但也在往外滲血。
她抬起頭，越過那些畏縮不前的妖兵，看向盤坐在巨石上的龍骨精。
“你的人，已經不夠了。”
她的聲音沙啞，卻依舊堅定。
龍骨精看著她，豎瞳中閃過一絲異色。
“有點意思。”
他終於起身，暗金色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爪子抓在地上，地面都在震顫。
那些妖兵自動讓開一條路，沒有人敢擋在他面前。
“不過，你以為殺了幾個雜兵，就能跟我鬥？”
龍骨精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翠子。
“小丫頭，你太天真了。”
他抬起手，朝翠子的方向輕輕一揮。
一股恐怖的妖力從掌心湧出，如同無形的巨錘，朝翠子砸去。
翠子瞳孔驟縮，身形暴退。
但那股妖力的範圍太大了，她根本來不及完全避開。
她只能咬牙抬起劍，將靈力灌注其中，硬接這一擊。
“轟！！！”
翠子被震飛出去，重重砸在斷崖邊緣的巨石上。
巨石碎裂，煙塵四起。
她的嘴角滲出血絲，握劍的手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龍骨精看著她，豎瞳中滿是輕蔑。
如今被四魂之玉的力量充斥，實力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倍，尤其是妖力！
“就這點本事？”
“巫女，也不過如此。”
翠子掙扎著站起身，吐出一口血沫。
她抬起頭，看著龍骨精。
“還沒完。”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再次湧動。
這一次，她將所有的靈力都凝聚在劍尖。
劍身開始發光，那光芒越來越熾烈，越來越耀眼，如同一輪小太陽。
龍骨精眯起眼，腳步頓了一下。
“這是……”
翠子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她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白光，朝龍骨精衝去。
劍尖直指龍骨精的胸口。
那裡，是四魂之玉所在的位置。
龍骨精冷哼一聲，抬手格擋。
暗金色的鱗甲與劍尖碰撞，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翠子的劍尖，竟然刺穿了鱗甲！
龍骨精的瞳孔驟縮。
“甚麼？！”
翠子咬牙，將最後一絲靈力也灌注進去。
劍尖繼續深入，鮮血從傷口滲出。
龍骨精怒吼一聲，另一隻手揮拳砸來。
翠子來不及躲避，被一拳砸中肩膀，整個人橫飛出去。
她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左肩傳來劇痛，骨頭怕是碎了。
她咬著牙，用劍撐著地面，掙扎著站起來。
龍骨精低頭看著胸口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驚怒。
那個傷口雖然不深，但……
她竟然傷到了他？
一個人類巫女，竟然傷到了他這個王級巔峰的大妖怪？
“找死！！！”
龍骨精暴怒，渾身妖氣如同火山般爆發。
妖力沖天而起，將整個斷崖都籠罩其中。
那些妖兵被這股妖氣衝擊得東倒西歪，有的直接被震暈過去。
翠子也被這股妖氣壓得幾乎站不穩。
她抬起頭，看著龍骨精，眼中滿是決然。
龍骨精朝她走來，每一步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壓迫感。
“既然你這麼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張開嘴，一顆凝聚了恐怖妖力的光球在口中成形。
那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熾烈，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翠子看著那顆光球，心中卻異常平靜。
因為她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打敗龍骨精。
而是……
她的目光，落在龍骨精胸口的傷口上。
那個傷口雖然不深，但已經足夠。
龍骨精的光球即將射出。
就在這時，翠子將手中長劍擲出。
長劍化作一道白光，直取龍骨精面門。
龍骨精不屑地哼了一聲，偏頭避開。
但就在他偏頭的瞬間，翠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龍骨精的瞳孔驟縮。
“甚麼？！”
他猛地低頭，卻看到翠子已經出現在他胸前。
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五指如爪，直接探入他胸口的傷口之中！
“啊！！！”
龍骨精發出一聲慘叫，光球瞬間潰散。
他的血肉在翠子手中翻湧，劇痛讓他渾身發抖。
“你……你！！！”
他瘋狂地揮拳砸向翠子。
翠子硬生生捱了兩拳，口中鮮血狂噴。
但她的手，卻沒有從傷口中抽出來。
她的五指在血肉中摸索，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的物體。
四魂之玉。
她猛地握緊，往外一扯！
“不！！！”
龍骨精嘶聲慘叫，渾身妖力暴走。
但翠子已經將四魂之玉從傷口中扯了出來。
那顆玉，在她掌心散發著詭異的光芒，上面的渾濁妖力如同活物般跳動。
龍骨精的力量，瞬間暴跌。
他從王級巔峰，直接跌落回普通的王級，氣息紊亂到了極點。
“還給我……還給我！！！”
龍骨精撲了個空。
他龐大的身軀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砸碎了一塊巨石，狼狽地癱倒在地。
那些妖兵，全都呆住了。
他們看著翠子掌心的四魂之玉，看著癱倒在地的龍骨精，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龍骨精大人……敗了？
被一個人類巫女……打敗了？
“還愣著幹甚麼？！殺了她！把玉搶回來！！”
龍骨精嘶聲怒吼。
妖兵們猶豫了一瞬，然後有人開始朝翠子衝去。
翠子將四魂之玉握緊，抬起頭，看著那些衝來的妖怪。
她左肩碎裂，口中還在往外滲血。
但她的眼神，卻依舊堅定。
她抬起手，恢復的靈力在掌心開始凝聚。
那靈力，純白而熾烈，帶著淨化一切的力量。
“你們，還不明白嗎？”
她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妖怪耳中。
“這顆玉，只會帶來毀滅。”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四魂之玉。
“你們的同族，你們的同伴，都因為這顆玉而死。”
“你們，還要繼續嗎？”
妖兵們停下了腳步。
他們看著翠子，看著她掌心的四魂之玉，眼中滿是複雜。
有人想起了死在天翼大將爪下的同族，有人想起了被四魂之玉吸引而來的追殺，有人想起了這場持續數月的血腥廝殺……
“我……我不打了……”
一個年輕的狼妖扔下武器，轉身就跑。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妖兵們開始潰逃，如同潮水般退去。
龍骨精癱在地上，看著自己的軍隊四散奔逃，眼中滿是絕望與憤怒。
“回來！都給我回來！！！”
沒有人聽他的。
他們雖然不知道四魂之玉是不是真的帶來了這些，但是他們知道。
眼前的巫女，會真的殺了他們。
片刻後，斷崖上只剩下翠子和龍骨精。
以及滿地的屍體。
翠子看著龍骨精，深吸一口氣。
她盤腿坐下，將四魂之玉放在面前。
靈力從她體內湧出，包裹住那顆玉。
她要淨化它。
龍骨精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沒有了四魂之玉，他的力量大打折扣，再加上胸口的重傷，他已經無力反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翠子開始淨化那顆玉。
靈光越來越熾烈，將四魂之玉包裹其中。
那顆玉開始劇烈震動，發出刺耳的嘶鳴聲，像是在掙扎，像是在反抗。
翠子的額頭滲出冷汗，臉色越來越蒼白。
她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強行淨化四魂之玉，幾乎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但她沒有停下。
因為她知道，如果不在這裡毀掉它，還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靈光越來越盛，將整個斷崖都照得如同白晝。
四魂之玉的嘶鳴聲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淒厲。
終於……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
四魂之玉的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不……不可能……”
龍骨精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靈光暴漲，將整顆玉吞沒。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光芒散去，四魂之玉恢復本來的樣子。
再也沒有任何汙濁。
四魂之玉，被淨化了。
翠子看著那些四魂之玉，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她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然後，她的身體一軟，朝後倒去。
就在她即將倒地的瞬間，一道身影出現在她身後，接住了她。
那是一個黑袍男人，白髮如雪，猩紅的眼眸平靜如水。
千夜。
他看著懷中昏迷的翠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四魂之玉。
雖說是被淨化。
而其中蘊含的力量……
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強了。
千夜沉默片刻，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著翠子，輕輕拂去她臉上的血跡。
“傻徒弟。”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然後，他抱起翠子，轉身離去。
炎蹄踏空而來，穩穩地接住他們。
千夜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斷崖上癱倒的龍骨精。
龍骨精正用盡最後的力氣。
“我的……我的玉……”
千夜收回目光。
“走。”
炎蹄踏空而起，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