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骨精的大軍，在夜色中疾行。
三千妖怪，浩浩蕩蕩，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穿過西之國東境的群山，朝極樂鳥族的領地撲去。
龍骨精騎在一頭巨蜥背上，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的體型比尋常妖怪大了數倍，光是頭顱就有一間屋子那麼大。
那雙豎瞳中，此刻滿是貪婪與狂熱。
“四魂之玉……是我的。”
他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像砂石摩擦。
“有了它，我就能超越鬥牙王，甚至超越千夜……
成為妖界最強的存在！”
身旁的副將小心翼翼地開口。
“大將，鬥牙王那邊……”
“鬥牙王？”
龍骨精冷笑一聲。
“鬥牙王那個懦夫，不過是千夜身邊的一條狗罷了。
不對，他們本就是狗。
現如今連一顆玉都不敢碰。我看他們現在都是膽小如鼠的廢物罷了。”
他轉過頭，豎瞳中閃過一絲兇光。
“等我拿到四魂之玉，西之國的王，就該換人了。”
副將噤若寒蟬，不敢再說話。
大軍繼續東行。
翻過最後一座山嶺，前方出現了一片廣袤的荒原。
荒原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斷崖，那是極樂鳥族的領地。
而此刻，那片斷崖上，正燃著沖天的大火。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濃煙滾滾，遮住了星辰。
龍骨精眯起眼。
“已經打起來了？”
副將飛快地派斥候前去探查。
片刻後，斥候回報。
“大將，極樂鳥族內部出了亂子！
天翼大將瘋了，殺了族長和半數長老，正在族地中屠殺同族！”
龍骨精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哈哈哈！天助我也！”
他猛地揮手。
“全軍出擊！等它們兩敗俱傷，我們去取那顆玉！”
三千妖怪齊聲怒吼，朝斷崖方向衝去。
斷崖上，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天翼大將站在屍山血海之上，渾身浴血，眼中滿是瘋狂的光芒。
它的體型比之前又大了一圈，翅膀展開足有數百丈，每一片羽毛都漆黑如墨，邊緣泛著詭異的紅光。
它的氣息，已經紊亂到了極點。
時而是王級巔峰的壓迫感，時而又跌落到大妖怪的水平，起伏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但它不在乎。
它只在乎殺戮。
“殺……殺光你們……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它狂笑著，張口噴出一團漆黑的妖氣，將面前最後幾隻極樂鳥吞沒。
慘叫聲戛然而止。
妖氣散去，只剩下幾具乾癟的屍骸。
天翼大將低頭看著它們，眼中閃過一絲短暫的清明。
“我……我做了甚麼？”
那清明只持續了一瞬，便被瘋狂吞噬。
“不……不對……不是我的錯……是你們……是你們要搶我的四魂之玉！！！”
它仰天長嘯，妖氣再次暴漲。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天翼大將轉頭，猩紅的眼眸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荒原上，一道黑色的洪流正朝這邊湧來。
三千妖怪，鐵蹄踏碎大地，殺氣沖天。
為首的那個，渾身暗金色鱗甲，體型如山嶽。
龍骨精。
天翼大將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
“來搶我的玉？來啊……都來啊！！！”
它振翅騰空，朝龍骨精的大軍俯衝而去。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西之國的谷地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月光如水，灑落在簡陋的木屋上，給這片小小的安置地鍍上一層銀色的光輝。
炊煙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飯菜的餘香和孩子們的笑聲。
鈴鐺坐在胡婆婆腿上，手裡捧著一碗熱騰騰的米粥，小口小口地喝著，耳朵一抖一抖的，像兩隻毛茸茸的小扇子。
“婆婆，這個粥好甜。”
胡婆婆笑著用袖子擦了擦她嘴角的米粒。
“喜歡就多喝點。鍋裡還有。”
鈴鐺用力點頭，又把碗舉高了些，喝得咕嚕咕嚕響。
阿巖抱著小花坐在門檻上，小花已經睡著了，小小的臉蛋貼在他胸口，呼吸均勻而安穩。
阿巖低頭看著妹妹，眼中滿是溫柔。
他身後的屋子裡，豆丁和其他幾個孩子已經睡著了，擠在一張大通鋪上，蓋著胡婆婆縫的棉被，睡得很沉。
菖蒲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手裡攥著一塊乾糧，卻沒有吃。
她只是望著遠處的天際，那雙綠色的眼眸中。
有恐懼，有悲傷，也有一絲……茫然。
“不餓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菖蒲回頭，看到翠子正端著兩碗熱湯走過來。
她連忙搖頭。
“不……不是。我……”
翠子在她身邊坐下，將一碗湯遞給她。
“喝點吧。暖暖身子。”
菖蒲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
湯是骨頭熬的，加了野菜和鹽，算不上多好喝，卻暖洋洋的，一路暖到胃裡。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翠子姐姐……”
“嗯？”
“我的族人……他們……還活著嗎？”
翠子沉默了一瞬。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極樂鳥族的屠殺，她聽千夜說了。
妖狼族，幾乎被滅族。
但她不忍心告訴菖蒲。
“我不知道。”
她最終只是輕聲說。
“但只要還有活著的，就一定有重逢的一天。”
菖蒲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進湯碗裡。
“父親死了……母親也死了……大家都死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在嗚咽。
翠子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菖蒲靠在她肩上，哭得渾身發抖。
雲母從翠子腳邊跳上來，趴在菖蒲腿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她的手。
菖蒲低頭看著雲母，眼淚還在流，手卻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它的頭。
雲母發出輕輕的咕嚕聲，像是在安慰她。
過了很久，菖蒲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聲音沙啞地說。
“翠子姐姐，我沒事了。”
翠子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中一陣心疼。
但她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去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菖蒲點點頭，抱著雲母站起身，朝屋裡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翠子。
“翠子姐姐。”
“嗯？”
“千夜大人……他……是個好人嗎？”
翠子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是。他是個很好的人。”
菖蒲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便匆匆鑽進屋裡去了。
翠子坐在石頭上，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那個孩子……
她搖搖頭。
回頭看了千夜方向一眼。
心中不禁疑惑。
四魂之玉，那種東西，是否真的應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