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之國,王殿。
月光從穹頂的天窗傾瀉而下,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鬥牙王坐在裡面。
銀白色的長髮垂落肩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面前的長案上,攤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
“極樂鳥族天翼大將,吞噬四魂之玉,已達王級巔峰。
妖狼族被幾乎滅族,殘部四散。”
寥寥數語,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殿中鴉雀無聲。
兩側站立著西之國的諸位大將,有妖齡數百年的老妖,也有近年崛起的年輕強者。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鬥牙王臉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大人。”
開口的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熊妖,渾身毛髮漆黑如墨。
他叫熊嶽,是鬥牙王麾下最勇猛的將領之一。
“四魂之玉的訊息已經傳遍整個妖界,如今連極樂鳥那種貨色都能靠它達到王級巔峰。
若是再放任不管,遲早會威脅到西之國的邊境。”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臣請命,率軍東征,奪取四魂之玉。”
鬥牙王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密報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頭,掃視殿中眾將。
“還有誰,想要那顆玉?”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殿中沉默了一瞬。
然後,又有幾個將領站了出來。
“大人,四魂之玉的力量確實驚人。
若落入別人,對我西之國是大患。”
“附議。與其讓那些雜碎拿著,不如由大人親自掌控。”
“臣也願往!”
鬥牙王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發怒,甚至沒有皺眉。
只是淡淡開口。
“那顆玉,誰都不許碰。”
殿中驟然安靜。
熊嶽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
鬥牙王已經站起身,銀白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
“四魂之玉的事情,我已經請示過千夜了。
四魂之玉的力量,會侵蝕心智。”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據我所知,極樂鳥族的天翼大將,如今已經瘋了。
它已經開始屠自己的同族,為了增長妖力,正在朝西之國邊境逼近。”
“你們覺得,那是力量?”
殿中眾將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
鬥牙王走下王座,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我再說一次。誰都不許碰那顆玉。
違令者,逐出西之國,永不召回。”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沉了幾分。
“另外,傳令邊境,加強戒備。極樂鳥若是膽敢犯境……”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殺無赦。”
“是!”
眾將齊聲應諾,紛紛退下。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
鬥牙王站在月光下,望著穹頂外的夜空,眉頭微微皺起。
他想起千夜兄弟。
那個男人,已經很久沒有回西之國了。
而且,還是他扔出去的那顆玉……
如今正在掀起腥風血雨。
鬥牙王不傻。
他知道千夜一定有他的目的。
但他不知道,那個目的,值不值得這場即將到來的浩劫。
“千夜……”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王殿深處的陰影中。
王殿深處,一條幽暗的廊道盡頭。
鬥牙王推開一扇沉重的石門,走進一間密室。
密室裡沒有窗,只有牆壁上鑲嵌著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案。
石案上,放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裡,封著一縷黑色的氣息,那是之前千夜為了弄清楚皇級之上的境界,留下的殘留邪氣。
鬥牙王走到石案前,低頭看著那縷邪氣。
它在水晶球中緩緩遊動,像是活物一般,時不時撞擊著水晶壁,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越來越活躍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鬥牙王沒有回頭。
“胡長老。”
老狐妖拄著柺杖,緩緩走進密室。
他的妖齡超過千年,見過太多風浪。
“那顆玉的力量,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胡長老走到石案前,渾濁的眼眸看著水晶球中的邪氣。
“老臣活了這麼久,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東西。
它能引動妖怪心中最深處的慾望,將之無限放大。”
“就像極樂鳥族那個天翼大將,原本不過是個平庸之輩。
可吞了玉之後,它連自己的族長都殺了。”
“這跟邪氣,似乎很是相似啊!”
鬥牙王沉默片刻,開口了。
“千夜說過,這顆玉會吸引的,只有心有邪念之輩。”
胡長老苦笑。
“這世上心有邪念的妖怪,還少嗎?”
鬥牙王沒有說話。
胡長老嘆了口氣,緩緩道。
“不過我聽說,龍骨精那邊,最近動作不小。”
鬥牙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龍骨精?”
“是。”
胡長老壓低聲音。
“他表面上遵從千夜大人制定的命令,不敢做甚麼。
但是暗地裡卻已經在派人四處打探四魂之玉的下落。
據我得到的訊息,他已經確認了極樂鳥族天翼大將的位置。”
“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
“他已經集結了一支軍隊。就在昨夜,悄悄離開了西之國邊境。”
鬥牙王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多少人?”
“大約三千。全是他的嫡系精銳。”
三千。
這個數字不大,但全是龍骨精苦心經營數百年的心腹。
鬥牙王沉默良久。
然後,他開口了。
“由他去。”
胡長老一愣。
鬥牙王轉過身,看著他。
“那顆玉,會吞噬一切貪婪之人。龍骨精若是不聽勸,那就是他自己找死。”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等他死了,我們再收拾殘局。”
胡長老怔怔地看著他,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鬥牙王沒有再說話。
他走出密室,沿著廊道朝外走去。
月光從廊道的窗欞間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起很多年前,千夜第一次來到西之國的樣子。
那時候,那個男人也是這樣,獨自一人,沒有任何隨從。
提出了守護的概念。
所以他追隨他。
可如今……
千夜扔出的那顆玉,正在撕裂這片土地。
鬥牙王抬起頭,望向窗外的月亮。
“你到底……在做甚麼?”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