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山頭的爆炸聲,如同驚雷般滾過天際。
千夜端坐馬背,猩紅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翠子也抬起頭,眉頭微蹙。
“師父,那邊好像有人在戰鬥。”
她話音未落,又是一聲劇烈的轟鳴,夾雜著怒吼與慘叫。
那尖銳刺耳的聲音再次響起。
“哈哈哈,人妖結合?你們以為自己是誰,是西之國那位?真是不知死活!”
翠子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下意識看向千夜。
千夜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猩紅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過去看看。”
他淡淡道。
炎蹄四蹄一轉,朝那山頭踏空而去。
雲母緊隨其後。
......
山頭上,硝煙瀰漫,碎石四濺。
兩道身影背靠背站在山崖邊緣,渾身浴血,氣息紊亂。
那是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高大,一頭銀灰色的長髮,面容堅毅,兩側生著一對尖尖的耳朵。
他的雙手已經化為利爪,爪尖滴著鮮血,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往外滲著黑色的血。
女的則穿著一身殘破的鎧甲武士服,長髮散亂,臉上沾滿了血汙與泥土。
她雙手握著一柄斷劍,劍身上裂紋密佈,隨時可能碎裂。
她的腰間,有一個血洞,用布條緊緊纏著,卻仍在滲血。
兩人背靠著背,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盯著四周那些將他們團團圍住的身影。
有妖怪。
大大小小的妖怪,足有二三十隻,將整個山頭圍得水洩不通。
也有人類。
七八個身穿黑衣的忍者,手持利刃,站在外圍,眼中滿是貪婪與殺意。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壯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正是剛才發出狂笑之人。
他扛著一柄巨大的鐵錘,獰笑著看著崖邊那兩人。
“跑啊?怎麼不跑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戲謔。
“月黃泉,星黃泉,你們這對狗男女,以為躲到這荒山野嶺就能逃過我們的追殺?”
“人妖結合,天地不容!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那妖怪男子,也就是星黃泉。
他冷冷看著那壯漢,嘶聲道。
“我們從未害過人,憑甚麼天地不容?”
壯漢大笑。
“憑甚麼?就憑你是妖怪,她是巫女!就憑你們苟合在一起!
你以為西之國說甚麼不禁止妖族和妖族相處,你們就可以在一起?
星黃泉,你身為一個妖怪,跟這個巫女一起剷除妖怪,幫助人類。
還想保護那些醜惡的半妖!
今日,你們誰也別想活!”
月黃泉的瞳孔驟縮。
“竟然知道那些孩子......你們把那些孩子怎麼了?!”
壯漢笑得更加張狂。
“放心,那些小孽種還活著。
不過等收拾了你們,我們自然會去找他們。半妖的血肉,可是大補啊!”
星黃泉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去。
月黃泉卻一把拉住他。
“別衝動......”
她的聲音虛弱,卻依舊堅定。
“他們......就是想激怒你......”
星黃泉咬緊牙關,渾身顫抖,卻終究沒有衝出去。
他知道,自己若是衝出去,必死無疑。
可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自己死了,誰來保護她?
月黃泉握緊他的手,輕聲道。
“我們......這次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星黃泉渾身一顫。
月黃泉看著他,眼中淚光閃爍,卻帶著笑意。
“這輩子能遇見你,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經很滿足了。”
星黃泉的眼眶紅了。
“別說傻話。我們一定......一定能逃出去的。”
月黃泉搖搖頭,輕聲道。
“你聽我說。等會兒我拼盡全力,用靈力給你開一條路。
你......你一定要逃出去......”
星黃泉猛地抓緊她的手。
“不行!要死一起死!”
月黃泉笑了,那笑容悽美而決然。
“傻瓜,我想讓你活著。”
月黃泉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說不出話來。
星黃泉看著他,眼中滿是不捨與眷戀。
“星哥,答應我......
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
她鬆開手,轉過身,面向那些敵人。
殘破的武士鎧甲脫下,露出了裡面的巫女服。
衣服在風中飄動,斷劍高高舉起。
靈力從她體內湧出,越來越強,越來越熾烈。
她要燃燒自己的生命,為星黃泉開出一條生路。
“月黃泉!!!”
星黃泉嘶聲大喊。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天際傳來。
“住手。”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砸在每個人心頭。
隨後一把弓箭從遠處如同驚雷一般飛了過來,頓時打斷了月黃泉的禁術。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抬頭,望向天空。
天空中,一道白色的身影俯衝而下。
那是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四蹄之下火焰翻湧,踏空而來。
馬背上,端坐著一道黑袍身影。
白髮如雪,在風中輕輕飄動。
那雙眸子,是詭異的猩紅色。
在他身後,一個身穿純白巫女服的少女緊隨其後,手中拿著一張弓。
那少女的目光,落在那對渾身浴血的男女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來人正是千夜一行人。
翠子她看向月黃泉,輕聲道。
“別做傻事。”
月黃泉怔怔地看著她,手中的斷劍,緩緩垂下。
星黃泉也愣住了,看著天空中那道黑袍身影,眼中滿是震撼與不可置信。
他有一項能力特別突出,
那就是比較一般妖怪來說,對於氣息的感知更加敏銳。
千夜出現,他能夠感覺到。
那個男人......
那股氣息......
那種壓迫感,那種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氣息......
王級。
甚至,不止王級。
而此刻,那些圍殺他們的妖怪和忍者,也反應了過來。
那光頭壯漢臉色一變,隨即獰笑起來。
“又來了兩個送死的!正好,一起收拾了!”
他一揮手。
“上!殺了他們!”
二三十隻妖怪,七八個忍者,齊聲吶喊,朝千夜和翠子衝去。
千夜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坐在馬背上,猩紅的眼眸看著那些衝來的敵人。
翠子動了。
她從空中落下,擋在千夜身前。
雲母從她身邊跳出,身形驟然變大,發出低沉的嘶吼。
“雲母,保護好那兩個人。”
翠子輕聲道。
雲母點點頭,縱身躍到月黃泉和星黃泉身前,朝那些敵人齜牙低吼。
翠子則收好弓,拔出了腰間的劍,邁步向前。
這些人,除了月黃泉和星黃泉之外,不管是妖怪還是忍者,都滿身的怨氣和邪氣。
顯然都不是甚麼好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光頭壯漢身上。
“滿身邪氣和怨氣,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該殺!”
壯漢獰笑一聲,很是不屑的揮動鐵錘,朝她砸來!
“小丫頭,找死!”
鐵錘呼嘯而來,裹挾著萬鈞之力。
翠子沒有躲。
她只是抬起劍。
劍光一閃。
“鐺!”
鐵錘應聲而斷。
壯漢瞪大雙眼,還沒來得及反應,劍光已經掠過他的脖頸。
頭顱飛起,鮮血噴濺。
壯漢的無頭屍體,轟然倒地。
全場死寂。
那些衝來的妖怪和忍者,齊齊停下腳步,眼中滿是驚恐。
一刀。
只是一刀。
那個在他們中最強的妖怪,就死了?
翠子沒有停。
她身形一閃,衝入敵群之中。
劍光閃爍,血光迸濺。
每一劍,都有一隻妖怪倒下。
每一劍,都有一個忍者斃命。
那些妖怪和忍者,拼命反抗,瘋狂攻擊。
可他們的攻擊,連翠子的衣角都碰不到。
那個年輕的巫女,在人群中穿梭,如同閒庭信步。
三分鐘。
僅僅三分鐘。
二三十隻妖怪,七八個忍者,全部倒下。
鮮血,染紅了整個山頭。
翠子收劍,轉身。
純白的巫女服上,依舊一塵不染。
她走到月黃泉和星黃泉面前,蹲下身。
雲母已經變回小貓大小,蹭著她的腿,發出輕輕的咕嚕聲。
翠子看著月黃泉腰間的傷口,眉頭微皺。
“傷得很重。”
月黃泉怔怔地看著她,又看向那些倒下的屍體,眼中滿是震撼。
星黃泉也呆呆地看著翠子,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甚麼。
這個年輕的巫女......
剛才殺了那麼多妖怪和忍者,只用了分鐘?
她......
到底是甚麼人?
翠子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顆藥丸。
“先服下這個,止血的。”
月黃泉接過藥丸,卻沒有立刻服下。
她只是看著翠子,看著那張年輕的面容,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眸。
然後,她的眼眶紅了。
“你......你為甚麼要救我們?”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我......我是巫女,可我卻和妖怪在一起......”
“你應該......應該像他們一樣,殺了我才對......”
翠子看著她。
“那姐姐,你愛他嗎?”
月黃泉愣住了。
她轉頭,看向星黃泉。
星黃泉也正看著她,眼中滿是心疼與愧疚。
月黃泉的眼淚,奪眶而出。
“愛......我愛他......”
翠子笑了。
那笑容溫暖如春。
“那就夠了。”
她站起身,看向星黃泉。
“把她扶好,我要給她療傷。”
星黃泉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月黃泉扶正。
翠子蹲下身,雙手放上藥膏,快速按在她腰間的傷口上。
靈力同樣從她掌心湧出,柔和而溫暖,緩緩滲入月黃泉體內。
月黃泉只覺得一股暖流湧入身體,那疼痛難忍的傷口,竟開始漸漸癒合。
她怔怔地看著翠子,眼中滿是感激。
片刻後,傷口癒合。
翠子收回手,又檢查了一下星黃泉的傷勢,給他也服下幾顆藥丸。
星黃泉的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兩人傷勢穩定下來,對視一眼,然後同時朝翠子深深低下頭去。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翠子連忙扶起他們。
“別這樣。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她頓了頓,問道。
“你們剛才說的半妖......是怎麼回事?”
月黃泉和星黃泉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星黃泉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來。
他和月黃泉,是五年前認識的。
那時候,他還是個四處流浪的妖怪,她是個獨自修行的巫女。
一次偶然的相遇,他們並肩作戰,一起打敗了一隻作惡的妖怪。
從那以後,他們便結伴而行。
日久生情。
他們相愛了。
可這世上,容不下人妖之戀。
他們是異類,是恥辱,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他們四處躲藏,四處流浪。
三年前,他們遇到了同樣遭遇的一對人這樣的情侶。
那一對情侶,沒有扛得住妖怪們的襲殺,大限將至時,將孩子們託付給他們。
那都是可愛的孩子,繼承了母親的眼睛,父親的犄角。
是半妖。
星黃泉和月黃泉不忍,便帶著他們,躲到一個偏僻的山村,本以為能過上平靜的生活。
可三個月前,訊息洩露了。
追殺,開始了。
妖怪們要殺他們,因為星黃泉背叛了妖族。
人類也要殺他們,因為月黃泉玷汙了巫女的清白。
他們一路逃,一路殺。
身上的傷,越來越多。
追兵,也越來越多。
七天前,他們被迫將那些半妖藏在一個隱秘的山洞中,讓一隻信得過的妖怪朋友照看。
然後,他們引開追兵,一路逃到這裡。
本以為,今天就是他們的死期。
沒想到......
月黃泉說著,眼眶紅了。
“可我們......我們是真心相愛啊......”
“為甚麼......為甚麼這世上就容不下我們......”
“……”
她的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星黃泉握緊她的手。
翠子沉默著,聽著他們的話。
她想起那些被迷惑的女人們。
她們也是可憐人。
她又想起自己。
如果有一天,師父......
她不敢想下去。
翠子深吸一口氣,看向千夜。
千夜站在不遠處,正看著這邊。
他的目光,落在那對緊緊相擁的男女身上。
那雙猩紅的眼眸中,依舊是平靜。
但翠子知道,師父在等她做決定。
她站起身,走到千夜面前。
“師父。”
千夜看著她。
翠子輕聲道。
“我想幫他們。”
千夜沒有說話。
翠子繼續道。
“他們沒做錯甚麼。”
“我想......幫他們救出那些孩子,送他們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她說完,看著千夜,眼中滿是期待與緊張。
千夜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
“那就去。”
翠子的眼睛亮了。
“師父!”
千夜看著她。
“你想做的事,去做便是。”
翠子用力點頭。
“謝謝師父!”
她轉身跑向月黃泉和星黃泉。
“走!帶我們去救那些孩子!”
月黃泉和星黃泉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狂喜與感激。
“多謝恩人!多謝恩人!!”
他們連連磕頭。
翠子連忙扶起他們。
“別謝我,要謝就謝我師父。是他答應的。”
兩人看向千夜,深深低下頭去。
千夜沒有說話,只是翻身上馬。
“帶路。”
“如果真是半妖,我可以護他們周全。”
星黃泉連忙點頭,掙扎著站起身。
他雖然傷勢未愈,但已經能夠行走。
他指向東方。
“在那個方向,大約兩百里外的一處山谷中。”
千夜微微點頭。
炎蹄踏空而起。
雲母變大,馱起月黃泉和星黃泉,緊隨其後。
一行人,朝東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