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抓到千夜，千夜猩紅色的目光一凝。
“金剛封鎖！”
一條條的金色鎖鏈從千夜身上飛出，瞬間將眼前的手給鎖住。
“你，你你……”
畫裡傳來震驚的聲音。
還不等動作，空餘的金色鎖鏈，直接飛入到了畫中。
沒一會兒，一個虛幻的靈魂體被金色鎖鏈給抓了出來。
“師父，這是……”
望著眼前的這一幕，翠子嘴巴張得很大。
“這，就是山椒魚的靈魂。”
靈魂嗎？
翠子深吸了一口氣。
往前走了兩步。
“師父，能不能將它交給我？”
千夜望著翠子眼裡的認真。
微微有些驚訝。
她並沒有說直接擊殺，而是交給她……
千夜嗯了一聲。
將其金剛鎖鏈鎖住的靈魂體，扔給了翠子。
翠子走到她的跟前。
伸手放到了山椒魚靈魂上。
翠子閉上眼，靈力從她體內湧出，滲入那幅掛軸之中。
片刻後，她睜開眼，長舒了一口氣。
“師父，我看到了。”
“它原本只是一隻守護在這山椒魚，守著那片水域，從不殺生，不吃人。”
“唯一的夢想，就是好好的守護自己的淨土。”
“然而附近的村民，因為它獨佔河水區域太大，就請來高僧降服它。”
“將它靈魂封印在這畫軸裡，最後用菩薩像來封印它。”
“事後村民們還不滿足，生生的剝下它的皮……”
“從那開始，它就變了。”
“它的肉身被毀，靈魂被困在這畫中，日日夜夜承受著痛苦。”
“它不明白，自己從未害人，為甚麼要遭受這一切。”
“它恨。”
“恨那些村民，恨那些人類。”
“所以它要報復。”
“用那些男人的皮，重鑄自己的肉身。”
“然後，殺光所有人類。”
“……”
翠子深吸一口氣，望著山椒魚的靈魂。
將捆著它的金剛鎖鏈鬆了幾根。
靈魂體開始變化。
隨後變成一條巨大的魚。
魚的模樣有些醜陋。
渾身佈滿猙獰的傷口，那是被剝皮後留下的疤痕。
它的眼中，滿是怨毒與恨意。
它看著翠子，又看向千夜，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翠子看著它，輕聲道。
“你叫山椒魚？”
那靈魂體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她。
翠子繼續道。
“我看到了你的過去。看到了你受的苦。”
“那些人類，確實對不起你。”
山椒魚的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翠子又道。
“可你做的這些事，和那些人類又有甚麼區別？”
“那些被你害死的男人，其中很多，並不是之前害你的那些人。
他們並未參與此事，也有父母妻兒。”
“他們做錯了甚麼？”
山椒魚渾身一顫。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
那嘶鳴中，有恨，有痛，有不甘。
也有……
一絲迷茫。
山椒魚的身體微微顫抖。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滿是疤痕的爪子。
翠子走到它面前，抬手，輕輕按在它的額頭上。
山椒魚渾身一僵。
但翠子沒有攻擊它。
她只是閉上眼，靈力從掌心湧出。
那靈力，不是攻擊，不是封印。
而是淨化。
是驅散它心中怨念與恨意的淨化。
是讓它解脫的淨化。
柔和的光芒從翠子掌心亮起，緩緩滲入山椒魚體內。
那些纏繞在它靈魂上的黑氣，開始一點一點消散。
那便是邪氣和怨氣。
山椒魚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它想掙扎，想反抗。
但那股力量太過柔和，太過溫暖。
讓它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還守著那片水域的時候。
那時候，陽光灑在水面上，暖暖的。
那時候，它每天做的事，就是看著那些魚兒游來游去，看著那些水草輕輕搖擺。
那時候，它很快樂。
那時候，它……
山椒魚的眼中，流下兩行清淚。
它張了張嘴，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為……為甚麼？”
翠子睜開眼，看著它。
山椒魚看著她。
看著這個年輕的巫女。
她明明可以殺了它。
它殺了那麼多人類，她完全有理由殺了它。
可她卻沒有。
她在幫它。
山椒魚低下頭。
沉默良久。
然後，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蒼涼而釋然。
“謝謝。”
它的聲音沙啞，卻真誠。
“謝謝你……讓我想起來。”
“讓我想起來……我本來的樣子。”
翠子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看著它。
山椒魚抬起頭，望向佛堂外的夜空。
月光灑落，清澈如水。
“那些年，我守著那片水域，看著日出日落，看著四季更替。”
“我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
“可後來……”
它閉上眼。
“算了。都過去了。”
它看向翠子。
“巫女，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翠子點點頭。
“你說。”
山椒魚輕聲道。
“那些女人，都是被我迷惑的可憐人。”
“她們的男人，有的死在我手裡，有的早就離開了。”
“我利用她們，讓她們幫我做事。”
“等我死後，她們會清醒過來。”
“到時候，她們會想起自己做的一切。”
“那種痛苦，比死還難受。”
“你能……幫幫她們嗎？”
翠子沉默片刻，點點頭。
“好。”
山椒魚笑了。
那笑容，釋然而安寧。
它閉上眼。
身體開始消散。
化作無數光點，緩緩飄向夜空。
“謝謝你，巫女。”
“也謝謝，那位……大人。”
光點漸漸消散。
徹底消失在夜空中。
翠子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光點消失的方向。
眼眶微紅。
千夜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
翠子輕聲道。
“師父，我做得對嗎？”
千夜看著她。
“你覺得呢？”
翠子想了想。
“我想，我做對了。”
“它不該這樣，不該這樣繼續禍害下去……”
千夜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手，輕輕落在她頭頂。
剛才翠子的操作，倒是讓千夜莫名的想到了一個人。
南宮問雅……
翠子似乎在朝著她的方向在發展……
“那就對了。”
翠子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那雙猩紅的眼眸中，依舊是平靜。
但那平靜裡，卻多了一絲……
欣慰？
翠子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還溫柔。
……
第二天一早。
村裡的女人們醒來時，發現自己站在河邊。
她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她們只記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們害死了很多人。
她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渾身發抖。
翠子走到她們面前。
“那不是你們的錯。”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是那個妖怪，迷惑了你們。”
女人們看著她，眼中滿是茫然與恐懼。
翠子繼續道。
“那些事，都過去了。”
“從今以後，好好活著。”
“為那些死去的人，好好活著。”
女人們沉默良久。
然後，有人哭了。
哭聲，漸漸響成一片。
翠子沒有再多說甚麼。
她只是轉身，走向千夜。
雲母從她懷裡探出頭，看著那些哭泣的女人，輕輕嗚咽了一聲。
十六夜站在千夜身邊，瞭解了事情之後的她眼眶也紅紅的。
她看著翠子，輕聲道。
“翠子大人，您真厲害。”
翠子搖搖頭。
“不是我厲害。是那個妖怪，本來就不壞。”
她抬頭，望向天空。
陽光灑落，溫暖而明亮。
“師父，我們走吧。”
千夜翻身上馬。
炎蹄踏空而起。
雲母身形變大，馱起翠子和十六夜。
一行人離開那個村子，消失在天際。
身後，那座村子依舊立在群山之間。
只是這一次，那些女人們，終於可以好好活著了。
天空中，翠子低頭看著雲母，輕輕撫摸著它的皮毛。
雲母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翠子笑了笑，抬頭看向前方那道黑袍身影。
“師父。”
“嗯？”
“我好像……又長大了一點。”
千夜沒有說話。
但翠子知道，師父聽到了。
她笑了，把臉埋在雲母柔軟的皮毛裡。
就在這時。
遠處的山頭，突然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兵器的碰撞聲隨之響起。
緊接著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哈哈哈，人妖結合？你們以為自己是誰，是西之國那位？真是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