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島的夜晚靜謐而祥和。
月光如銀紗般灑落,將古老的建築與蔥鬱的森林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夢幻之中。
島嶼中央的神社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奏姬專注的側臉。
她正將今日的戰鬥記錄整理成卷,手中的毛筆在宣紙上留下娟秀的字跡。
每寫幾行,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飄向桌邊那枚銀白玉符。
玉符靜靜地躺在燭光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彷彿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與承諾。
“西國之主……千夜……”
奏姬放下筆,輕嘆一聲。
她伸手拿起玉符,指尖摩挲著表面細膩的紋路。
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太複雜了。
強大到令人生畏,卻又溫柔得令人動容。
是統御萬妖的王者,卻也能理解一個守護者的孤獨。
而且,對於人族,妖族,甚至半妖來說……
眼睛裡沒有任何的歧視。
這是她在其他的妖怪眼睛裡看不到的。
這幾日,島上的孩子們顯然也受到了影響。
不少年長的半妖少年少女們開始偷偷議論西國的事情,眼中閃爍著對外界的好奇與嚮往。
奏姬知道,這是多年來蓬萊島結界鬆動、與外界接觸增多的必然結果。
可她還是猶豫。
蓬萊島已經獨立存在了很久,這樣突然與外界建立聯絡,尤其是與一個如此強大的勢力結盟,真的好嗎?
那些孩子們去了西國,會不會受到歧視?
會不會被利用?
“奏姬姐姐!”
清脆的童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半妖男孩跑了進來,他頭上長著一對小巧的鹿角,臉上帶著些許泥土,顯然是剛從林子裡玩耍回來。
“小鹿,怎麼還沒睡?”
奏姬放下玉符,溫和地問道。
“我睡不著。”
小鹿蹭到她身邊,好奇地看著桌上的玉符。
“這就是那個救了我們的妖怪叔叔給的東西嗎?”
“嗯,是傳訊玉符。”
“妖怪叔叔還會再來嗎?”
小鹿眼睛亮晶晶的。
“他好厲害啊!一下子就打跑了那些壞妖怪!而且……而且他說話的時候,感覺好溫柔。”
奏姬揉了揉小鹿的頭髮。
“你想讓他再來嗎?”
“想!”
小鹿毫不猶豫地點頭。
“如果他再來,我想跟他說謝謝。
還有……我想問問,西國真的有很多半妖嗎?
他們……他們過得好不好?”
這個問題讓奏姬心頭一緊。
她正要回答,突然,整個蓬萊島劇烈震動起來!
“怎麼回事?!”
奏姬猛地站起,一手護住小鹿,另一手迅速抓起旁邊的長劍。
她衝出神社,只見原本平靜的夜空此刻烏雲密佈,月光被完全遮蔽,島嶼四周的海水開始不自然地翻湧。
“島上原有的結界……在崩潰?!”
奏姬臉色大變。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籠罩蓬萊島數百年的守護結界正以驚人的速度瓦解。
“所有孩子,立刻到神社集|合!”
奏姬的聲音透過靈力傳遍全島。
很快,數十個半妖孩子驚慌失措地跑來,看模樣,像是人類五六歲到十幾歲不等。
他們大多是半妖,也有些是完全形態的小妖怪,此刻都因恐懼而瑟瑟發抖。
“奏姬姐姐,發生甚麼事了?”
“又有壞妖怪來了嗎?”
“我怕……”
“……”
奏姬強作鎮定,將孩子們護在身後。
她快速結印,試圖修復結界,卻發現自己的靈力注入結界後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那股力量吞噬。
“這怎麼可能……”
奏姬額間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
一聲轟鳴聲傳出。
那是一種低沉、厚重、彷彿大地心臟搏動的聲音。
每一次震動都讓整座島嶼為之顫抖。
“鳴動之熔爐……怎麼會?!”
鳴動之熔爐,那是蓬萊島真正的核心。
相傳上古時期,有仙人於此煉製長生不老藥,以天地為爐,以日月為火,煉就了這座島嶼的地脈核心。
千年來,熔爐一直在島嶼最深處。
更是以靈力溫養,成為了保護大家的核心。
維持著蓬萊島的結界與生態平衡。
“奏姬姐姐!”
小鹿和其他半妖孩子們驚慌地跑來,臉上滿是恐懼。
“地震了!島要沉了嗎?”
“別怕!”
奏姬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快速結印,在孩子們周圍佈下靈力防護結界。
“待在結界裡別動,我去看看情況!”
她直衝島嶼中央。
越是靠近熔爐所在的山谷,那股灼熱的氣息就越強烈。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熔岩的味道,地面龜裂出無數裂縫,赤紅色的岩漿在裂縫間緩緩流淌。
山谷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銅熔爐正噴發著熾熱的火焰,爐身上古老的符文瘋狂閃爍,彷彿隨時都會崩碎。
“熔爐這是失控了嗎……”
奏姬臉色蒼白。
她能感覺到,熔爐內部積累了千年的能量正在暴走。
如果不加以控制,最多半個時辰,整個蓬萊島就會被爆發的能量撕成碎片!
奏姬立刻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將全部靈力注入熔爐,試圖平復暴走的能量。
然而,她的靈力如泥牛入海,瞬間被狂暴的熔爐能量吞噬。
不僅如此,熔爐彷彿被她的靈力刺|激,噴發的火焰更加猛烈,山谷的溫度急劇上升,周圍的岩石開始融化。
“不行……我的力量不夠……”
奏姬咬牙,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怎麼辦?
難道眼睜睜看著蓬萊島毀滅?
看著孩子們和自己一起葬身火海?
奏姬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最終定格在一枚銀白色的玉符上。
千夜……
那個強大到令人生畏,卻又溫柔得令人心動的妖怪。
他曾說過,若有急事,便可趕到。
可是,現在的情況,來得及嗎?
而且……
向他求救,會不會顯得自己太無能?
太依賴他?
岩漿已經開始向山谷外蔓延,熔爐的震動愈發劇烈。
奏姬甚至能聽到島嶼深處傳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
那是地脈核心正在崩壞的聲音。
沒有時間猶豫了。
奏姬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符,深吸一口氣,將所剩無幾的靈力注入其中。
“千夜……鳴動之熔爐暴走,蓬萊島危在旦夕。
我……我需要你……”
話音未落,玉符便因承受不住靈力與資訊的傳輸而碎裂。
但奏姬能感覺到,資訊已經傳出去了。
接下來,只能等待。
她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熔爐上,繼續以微薄的靈力勉強維持,試圖延緩爆發的速度。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汗水浸溼了奏姬的巫女服,靈力幾乎耗盡,意識開始模糊。
但她咬著牙,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一定要堅持住……
一定要等到他來……
“轟!”
熔爐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一道直徑超過十米的火柱沖天而起,將夜空徹底點燃。
火柱中,隱約可見無數狂暴的能量亂流,每一道都足以撕裂王級妖怪的防禦。
完了……
奏姬心中升起絕望。
就在火柱即將完全爆發,即將吞噬整個山谷的瞬間。
一隻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溫和而磅礴的力量湧入體內,瞬間撫平了她的靈力枯竭,甚至連先前因反噬而受的傷都迅速癒合。
嗯?
這是靈力?!
“抱歉,來晚了。”
千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奏姬猛地回頭,只見那個黑袍白髮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
他甚至連衣角都沒有凌亂,彷彿跨越千里而來不過是一次尋常的散步。
“千夜……你……”
奏姬很是意外,剛才的靈力,讓她以為是一位巫女,但是當看到面前的是千夜時,她一時間百感交集。
“剩下的交給我。”
千夜向前一步,擋在她身前。
“你退後休息。”
他看向那座狂暴的熔爐,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鳴動之熔爐……”
“這個就是蓬萊島最大的秘密嗎?”
他話音落下,千夜抬手,五指虛張,對準了噴發的熔爐。
“鎮。”
狂暴噴發的火柱驟然一滯,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硬生生按了回去。
熔爐表面瘋狂閃爍的符文開始平復,爐身的震動逐漸減弱,噴湧的岩漿也緩緩倒流回裂縫之中。
千夜知道,熔爐內部積累了千年的暴走能量,僅僅壓制是不夠的。
必須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千夜眼中輪迴眼出現。
“讓我看看……你的核心到底是甚麼。”
他的意識穿透熔爐的外殼,深入其內部。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個複雜的能量迴圈系統。
本應穩定流轉的天地靈氣,因為某個節點的損壞而陷入混亂,如同心臟的血管堵塞,導致全身機能崩潰。
那個損壞的節點,是一枚古老的玉簡。
玉簡表面佈滿裂痕,其中蘊含的控制力量已經殘缺不全。
“原來如此……”
千夜瞭然。
“剎那芳華!”
輪迴眼的瞳力爆發。
靈力化為無數細密的光絲,穿透熔爐的外殼,直達內部那枚破損的玉簡。
光絲纏繞在玉簡上,如同最精巧的工匠,快速修補,將殘缺的符文一一補全。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刻鐘。
剎那芳華的術,就已經改寫了現實。
鳴動之熔爐,徹底恢復了平靜。
爐身不再震動,火焰溫順地內斂,古老的符文以一種和諧而穩定的節奏緩緩閃爍。
不僅如此,熔爐散發出的能量比之前更加精純、溫和。
過了半晌。
千夜轉身看向奏姬。
“好了,現在的熔爐,效率提升了三成,穩定性提升了五成,守護蓬萊島的結界應該也會相應的增強。未來應該都不會再出問題了。”
奏姬呆呆地看著恢復平靜的熔爐,又看看千夜,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就……解決了?
讓整個蓬萊島危在旦夕、讓她幾乎絕望的熔爐暴走。
在這個男人手中,就像修理一件普通器物般輕鬆?
“你……你到底是……”
奏姬喃喃。
“我是千夜。”
千夜微微一笑,走到她面前。
“西國之主,你的盟友,也是……願意在你需要時出現在你身邊的人。”
奏姬眼眶一熱,淚水湧出。
“謝謝你……又一次救了我,救了那些孩子,也救了蓬萊島……”
“我說過,我們是盟友。”
千夜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不必如此客氣。”
奏姬呆呆的望著千夜的臉,一時失神。
兩人站在逐漸平復的山谷中,四周是慢慢冷卻的岩漿與重新穩固的大地。
月光穿過逐漸散去的紅霧,灑在他們身上,如同為這一幕披上神聖的紗幔。
許久,奏姬終於平復了情緒。
“千夜,我之前一直在猶豫……
但現在,我想明白了。”
“哦?”
千夜挑眉。
“蓬萊島不能永遠與世隔絕。
孩子們需要更廣闊的天地,需要接觸外界,需要學習和成長。”
奏姬認真地說。
“而西國,有你建立的秩序,有你推行的和平,有能讓半妖和妖族和平共處的環境……
我想讓蓬萊島與西國正式合作。”
她頓了頓。
“不是附庸,不是臣服,而是平等的盟友關係。
蓬萊島可以為西國提供獨特的資源,西國可以為蓬萊島提供庇護與發展機會。而且……”
奏姬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聲音微微發顫。
“我也想……多瞭解你,多瞭解你的國家,你的家人,你為之奮鬥的一切。”
千夜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我一直在等你這句話。”
“西國的大門,永遠為蓬萊島敞開。至於瞭解我……”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與奏姬的距離。
“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慢慢了解。”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奏姬能聞到千夜身上淡淡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氣息,能看到他猩紅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千夜……”
奏姬輕聲喚他的名字。
“嗯?”
“你……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只是因為盟友嗎?”
千夜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一開始,確實只是欣賞你的守護之心。”
他坦誠地說。
“但後來,我發現你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東西……
那種純粹、堅定、願意為所愛之人付出一切的光。
讓我想靠近,想保護,想……擁有。”
奏姬的手微微顫抖,但沒有抽回。
“我也是……”
她低聲道,眼睛裡多了一抹迷離。
“從你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從你為我擋下四鬥神的攻擊,從你給我那枚玉符開始……
我就知道,你不一樣。
你會是我漫長守護之路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願意並肩同行的人。”
四目相對,空氣中瀰漫著某種無需言說的情愫。
千夜伸出另一隻手,輕輕的揉了揉她的頭髮。
很輕,很柔,如同月光灑落海面。
奏姬先是身體一僵,隨後放鬆下來,閉上眼睛。
她也自然的靠近千夜。
雙手不自覺地環上千夜的腰。
這一刻,沒有西國之主與蓬萊巫女,只有兩個在漫長生命中找到了彼此的靈魂。
許久,兩人才分開。
“跟我回西國吧。”
千夜撫摸著她的長髮。
“我想讓凌月仙姬見見你,讓殺生丸認識你,讓整個西國都知道,蓬萊島的守護巫女,是我珍視之人。”
奏姬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幸福的溫柔。
他真的不一樣!~
人族,妖族……
在他的眼裡,似乎都不重要。
奏姬深吸了一口氣,堅定的開口。
“好。”
她輕聲答應。
“不過,我要先安排好島上的事情。給我三天時間,可以嗎?”
“當然。”
千夜微笑。
“我會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