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蓬萊島的晨曦比往日更加溫柔。
奏姬站在海岸邊，身後是數十名半妖孩子，他們或好奇或忐忑地望著停泊在岸邊的巨大船隻。
那是西國派來的迎賓船，船身以月華木打造，船帆繡著銀色的犬妖族圖騰，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奏姬姐姐，我們真的要去西國嗎？”
小鹿拽著她的衣角，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船上那些身姿挺拔的犬妖侍衛。
“嗯。”
奏姬蹲下身，整理小鹿有些凌亂的衣領。
“那裡有很多和你們一樣的半妖孩子，有專門的學院，有溫柔的導師，還有……
繁華的街道。”
“那奏姬姐姐會和我們一起嗎？”
奏姬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西方天空。
“會的。”
她輕聲說，心中卻泛起層層漣漪。
登船的過程很順利。
西國派來的使者是位氣質沉穩的犬妖長老，對奏姬恭敬有加，對孩子們也格外耐心。
船起航時，奏姬站在甲板上，望著漸漸縮小的蓬萊島，心中五味雜陳。
這是她守護的地方。
如今，她要將它暫時託付給島上的幾位年長半妖和殘餘結界，去往一個陌生的、由妖怪統治的國度。
“奏姬大人不必擔心。”
犬妖長老走到她身側。
“千夜大人已派遣一支小隊駐守蓬萊島周邊海域，四鬥神大人也會定期巡邏，島嶼的安全絕無問題。”
“謝謝。”
奏姬微微欠身。
“請問……西國是甚麼樣的地方？”
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自豪。
“那是千夜大人一手建立的理想之國。
各個妖族和平共處，不管是妖怪還是半妖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陽光下，各族按議會制度共治，沒有無端的殺戮，沒有永恆的仇恨。”
奏姬靜靜地聽著，心中的忐忑漸漸被好奇取代。
航行持續了整整一日。當夕陽西下時，遠方的海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銀色的輪廓。
那是一座懸浮於高大的城池。
城池主體由潔白的石材與月華木構建，城牆上雕刻著繁複的妖族圖騰，無數流光在建築間穿梭，如同星辰墜落人間。
上有天空之城，下有綿延百里燈火。
犬妖王城，此時萬家燈火如星河倒懸，繁華而不喧囂，莊嚴而不壓抑。
“那就是……天空之城？”
奏姬看向天上，喃喃道。
“正是。”
長老微笑。
“千夜大人與凌月仙姬大人的居所，也是西國的中心。”
船緩緩駛入專用的空中航道，透明的結界如水波般盪開，將船隻輕柔地托起，升向那座夢幻般的城都。
越是接近，奏姬心中的不安就越發明顯。
她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她只是個偏安一隅的巫女，身份更談不上尊貴。
而千夜是統御萬妖的西國之主，是連四鬥神那種海上霸主都要跪地臣服的皇級存在。
他們之間，真的能如他所言。
平等地並肩嗎？
四鬥神
天空之城的中央庭院，月華如練。
千夜站在觀景臺上，望著緩緩靠近的迎賓船，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溫和。
“她來了。”
凌月仙姬走到他身側，月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揚。
“就是你之前提起的那位蓬萊島巫女？”
“嗯。”
千夜點頭。
“她叫奏姬，是個很特別的女子。”
凌月仙姬側頭打量丈夫的表情，眼中掠過一絲瞭然。
“能讓千夜用特別來形容的女子，這百年來可不多見。”
“她的純粹與堅守，讓我想起了當年的你。”
千夜目光一轉，笑著握住凌月仙姬的手。
“只是她的路走得比你我更孤獨。”
凌月仙姬反握住他的手。
“放心吧，既然是你認可的人，那便是西國的貴客。我會好好接待她。”
“謝謝。”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凌月仙姬微笑。
“不過……是露那邊，你打算怎麼交代？
那丫頭可是念叨了好幾天，說憑甚麼一個外來巫女能得千夜大人如此重視。”
千夜無奈搖頭。
“她太在乎你。”
凌月仙姬眼中閃過狡黠。
“不過，讓她吃點小醋也好，省得她整天纏著你。”
兩人說話間，迎賓船已穩穩停泊在庭院東側的專用泊臺。
船門開啟，奏姬率先走出。
她今日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淺紫色巫女服。
外罩月白色羽織，長髮用簡單的木簪綰起，額前垂落幾縷髮絲，在夜風中輕拂過白皙的臉頰。
她站在泊臺邊緣，仰望著眼前這座夢幻般的城池，眼中難掩震撼。
庭院中種植著她從未見過的靈花異草，月光下泛著淡淡熒光。
遠處宮殿巍峨，廊橋婉轉，流水潺潺，一切都美得不真實。
“歡迎來到西國，奏姬。”
千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奏姬猛地回神，只見千夜與一位氣質高貴的銀髮女子並肩走來。
那女子身著月華長裙，雙馬尾。
頭戴銀月冠，容顏絕美，周身散發著溫和卻不容忽視的威嚴。
正是西國王后，凌月仙姬。
奏姬連忙躬身行禮。
“蓬萊島巫女奏姬。”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眼前這對璧人太過耀眼。
凌月仙姬上前兩步，親自扶起奏姬。
“不必多禮。”
“千夜提起過你，說你是位值得敬佩的守護者。今日一見，果然氣質非凡。”
奏姬抬起頭，對上凌月仙姬含笑的眼眸。
那雙眼睛清澈而深邃，只有真誠的欣賞與善意。
她的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凌月仙姬閣下過獎了。”
奏姬輕聲說。
“蓬萊島不過是偏安一隅的小地方，我亦只是盡本分罷了。”
“守護之心，從不論地盤大小，力量強弱。”
凌月仙姬握住奏姬的手，感受到她掌心因緊張而微微出汗。
“你能以一人之力守護一島生靈，這份堅韌，已勝過無數所謂的大妖。”
奏姬眼眶微熱。
這是她第一次從如此尊貴的存在口中，聽到對自己守護之心的肯定。
“孩子們都安頓好了。”
千夜適時開口。
“是露今天會帶他們去往學院，那裡有專門的導師和同齡夥伴，他們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謝謝……”
奏姬由衷地說。
“真的……非常感謝。”
“好了，別站在這裡說話。”
凌月仙姬微笑道。
“奏姬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
我已備好晚宴，雖不算豐盛，但都是西國的特色佳餚，還望不要嫌棄。”
“哦好，好……”
不等奏姬回應，凌月仙姬拉著奏姬的手。
朝著遠處走去。
千夜望著兩人背影，笑了笑，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