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對於壽命漫長的妖族而言,十年不過是彈指一瞬。
但對於西國而言,這十年卻是翻天覆地的變革時代。
犬妖王城已從一座雄偉的城池,擴張為綿延百里的妖都。
天空之城坐落在雲端,俯瞰整個犬妖城。
月華殿內,晨光透過琉璃窗欞灑入。
一位銀髮少年靜立於殿中央,身著月白色繡金紋的華服,衣袂無風自動。
他的長髮如月光織就的銀瀑垂至腰際,額間那枚紫色月牙印記流轉著淡淡的金輝。
正是十歲的殺生丸。
他閉目凝神,周身縈繞著銀金雙色的光暈。
月華之力如涓涓細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他周身形成肉眼可見的靈氣旋渦。
“還不夠。”
少年睜開眼,那雙金紫色的眼眸清澈如水晶,卻深不見底。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空氣中傳來細微的撕裂聲,五道綠色的光刃從指尖延伸而出。
那是“毒華爪”的雛形,卻已蘊含著足以撕裂王級防禦的鋒芒。
“散。”
輕吐一字,光刃消散。
殺生丸又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少主的天賦,真是令人驚歎。”
溫和的女聲從殿外傳來。
是露一襲淡紫長裙步入殿中,眼中滿是慈愛。
殺生丸收斂氣息,光球消散。他轉身行禮。
“是露姑姑。”
十年前那場風波後,是露便常住西國,協助處理政務,也成了殺生丸最親近的長輩之一。
“你父親讓我來看看你準備得如何。”
是露走到少年面前,伸手為他整理衣襟。
“今日慶典,各族使者都會到場。你是西國少主,更是西之國未來的象徵。”
殺生丸點頭,神色平靜。
“我知道。”
是露看著他這過分沉穩的模樣,心中輕嘆。
這孩子從出生起就不同尋常。
“琉璃姑姑說,我夢裡的那些畫面,是犬妖族始祖的記憶。”
殺生丸忽然開口。
是露眉頭微皺。
她是聽殺生丸說過最近做夢的事,沒想到……
“你……還記得多少?”
“斷斷續續。”
殺生丸望向窗外。
“一輪破碎的月亮,一位持弓的女子,還有……漫天的血與火。”
是露握住他的手。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有千夜大人在,有你母親,有整個西國保護你。”
“我不需要保護。”
殺生丸的語氣很輕,卻很是堅定。
“我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守護我想守護的一切。”
話音落下,他額間的月牙印記驟然亮起。
是露望著他,眼睛裡多了一抹柔和。
真像他啊!
……
慶典在犬妖王城的中央廣場舉行。
這座廣場佔地千畝,地面以白玉鋪就,雕刻著萬妖圖騰。
中央立著一尊百丈高的始祖巨像。
銀髮九尾,雙目如月的犬妖雕塑。
廣場四周,各族使者已按序入座。
東國狐族、南海鮫族、北域雪狼族、西山羽族……妖族各部幾乎到齊。
更引人注目的是,人族勢力也派來了使者。
來自楓之村的巫女,以及數位高僧、法師。
這是歷史性的一刻。
千夜端坐於主位高臺,一襲黑袍,神色淡然。
凌月仙姬坐在他身側,月華長裙曳地,頭戴銀月冠,雍容華貴。
她的氣息比十年前更加深邃,顯然已穩定王級大妖怪了。
琉璃坐在另一側,她依舊一襲白衣,氣質出塵。
十年間,她不僅傷勢痊癒,更在西國建立了神道院。
在千夜的拉攏下,傳授上古神術。
培養了一批兼具妖族血脈與神道修為的新生代。
“時辰到!”
鬥牙王洪亮的聲音傳遍廣場。
他今日身著銀色戰甲,鐵碎牙懸於腰間,威風凜凜。
千夜起身,廣場瞬間寂靜。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十年間,我們推新法、辦學院、通商貿、止干戈。
妖族內部紛爭減少了七成,各部族人口增長了三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
“但這還不夠。”
“今日,我要宣佈三件事。”
“第一,妖族正式與人類諸國締結《月華之盟》。
從今往後,妖族與人族在各自治下互不侵犯,開放邊境貿易,有限制的互通資源。”
臺下響起一片低語。
人族使者們面露喜色,不少妖族首領卻皺起眉頭。
一位虎妖族長老忍不住起身。
“千夜大人!人族歷來視我等為異類,獵殺妖族取其皮毛內丹之事屢見不鮮。
與他們結盟,豈不是與虎謀皮?”
千夜看向他。
“虎長老可知,為何人族要獵殺妖族?”
“自然是為了資源。”
“那如果我們提供比獵殺更穩定、更豐厚的資源呢?”
千夜反問。
“西國已與楓之村合作,建立靈藥共植園。
人族提供種植技術,妖族提供靈氣環境,產出對半分。
這樣的交易,不比刀口舔血的獵殺更划算?”
虎長老語塞。
千夜繼續道。
“仇恨源於無知,和平始於交流。
萬妖學院已開設人族文化課程,也歡迎人族修士前來學習妖術。
只有相互瞭解,才能真正消除隔閡。”
他抬手一揮,一面巨大的光幕在廣場上空展開。
光幕中,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人族農夫與牛妖族共同耕田,狐族商隊與人族商會交易貨物,巫女為受傷的狼妖治療,犬妖侍衛護送人類商旅穿過險地……
“這些,都是過去三年在西國邊境真實發生的事。”
千夜說。
“和平不是空談,是需要一點一滴去建設的。”
臺下漸漸安靜,許多妖族首領陷入沉思。
“第二件事。”
千夜轉向身側。
“從今日起,設立妖族議會。
各族按比例分配席位,重大決策由議會共同商議。
西國不再獨斷專行,而是萬族共治。”
這話一出,連凌月仙姬都微微側目。
這是將權力分散,卻也真正將各族綁在了同一艘船上。
“第三件事……”
千夜看向臺下的殺生丸。
“吾兒殺生丸,今日起正式擔任妖族巡行使。
他將遊歷各方,調解紛爭,巡視《月華之盟》的執行。”
殺生丸穩步上臺,向父親行禮,轉身面向萬眾。
那一刻,他額間月牙印記綻放光華,身後隱隱浮現出犬妖族妖身的虛影輪廓。
雖不及十年前那般龐大,卻已足夠震懾四方。
“吾,殺生丸,以血脈起誓。”
少年聲音清冷,卻擲地有聲。
“必將守護妖族和平,踐行月華之盟。”
臺下,各族使者紛紛起身行禮。
就連最頑固的虎長老,也在血脈的共鳴中低下了頭。
……
慶典持續到深夜。
宴會結束後,千夜獨自來到王宮最高的觀星臺。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妖都,萬家燈火如星河落地。
“父親。”
殺生丸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千夜沒有回頭。
“今日感覺如何?”
“有些累。”
殺生丸實話實說。
“但我明白父親的用意。讓我擔任巡行使,是要我親眼看看這個世界的真實模樣。”
“你很聰明。”
千夜轉身,看著已到自己胸口的兒子。
“但聰明還不夠。
你需要經歷,需要受傷,需要懂得甚麼是真正的失去與守護。”
殺生丸沉默片刻。
“父親,我最近……夢到的東西越來越多。”
“關於始祖的記憶?”
“不止。”
“我還夢到了一些……不屬於犬妖族的畫面。
一個身著白袍、手持錫杖的老人,還有……一棵貫穿天地的巨樹。”
千夜眉頭微皺。
“琉璃姑姑說,這可能是晨曦本源帶來的記憶。”
殺生丸看向父親。
“父親,您知道那是甚麼嗎?”
千夜沉吟良久。
“殺生丸,你體內流淌的,不只是犬妖族的血脈。”
他緩緩道。
“晨曦本源,來自一個名為‘天宮’的上古神族。當年你因為……”
千夜則是將殺生丸當年事情,簡單的告訴了殺生丸。
殺生丸聽完,眼中沒有震驚,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所以,琉璃姑姑的力量,與妖族不同。”
“但本質相通。”
千夜說。
“力量沒有高下之分,關鍵在於如何使用。
你既繼承了犬妖族的血脈,又融合了晨曦本源,未來必將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殺生丸重重點頭。
父子倆並肩而立,望向夜空。
今夜的月亮格外圓潤,灑下的月華如實質般流淌,被妖都的無數妖族吸收、煉化。
“父親,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說。”
“您建立妖族聯盟,推行與人妖和平,真正的目的是甚麼?”
殺生丸轉頭,金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我不相信只是為了所謂的和平盛世。”
千夜笑了。
這才是他的兒子,看問題從不流於表面。
“兩個目的。”
他坦然道。
“第一,為你鋪路。這個世界的格局太小,你要成長,需要一個足夠廣闊的舞臺。”
“第二呢?”
“第二……”
千夜望向東方,那裡是太陽昇起的方向。
“我在等。”
“等甚麼?”
“等那些‘舊時代的遺物’真正甦醒。”
千夜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天宮三使只是小卒,真正的大魚還沒浮出水面。
我要建立一個足夠強大的勢力。”
殺生丸若有所思。
“所以人族也是戰力的一部分?”
“沒錯。”
千夜點頭。
“人族雖然個體弱小,但創造力、繁殖力、學習能力都極強。
而且……他們當中,隱藏著一些連妖族都不具備的能力。”
他想起了原著中的桔梗、彌勒、珊瑚等人。
這些人的潛力,絕不亞於王級大妖。
“我明白了。”
殺生丸深吸一口氣。
“那麼作為巡行使,我的任務不僅是調解紛爭,還要發掘人才,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
“正是。”
千夜拍了拍兒子的肩。
“但記住,不要急於求成。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明天開始,我會正式傳授你‘那個世界’的修煉方法。”
“是!”
……
三個月後,西國邊境,黑風林舊址。
當年被千夜一刀劈開的峽谷依舊存在,如今已被改造成修煉秘境。
峽谷深處,殺生丸盤膝而坐,周身環繞著黑白二氣。
那是千夜傳授的妖力提煉法。
“呼吸與能量同步,意念與自然共鳴……”
殺生丸心中默唸,體內的晨曦本源與月華血脈開始以一種玄奧的軌跡運轉。
漸漸地,他額間的月牙印記開始變化。
殺生丸睜開眼,抬手虛握。
一柄純白光刃在掌心凝聚,不是實體。
他心念一動,光刃斬向身旁一株枯萎的古木。
光刃瞬間切割開來。
殺生丸眼中閃過明悟。
殺生丸想起夢中那些破碎的畫面。
妖力凝聚成一柄黑色長刀,揮刀斬向一塊巨石。
黑色的刀光悄無聲息地掠過,巨石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紋,隨後“轟”的一聲化為齏粉。
殺生丸看著自己的雙手。
就在這時,峽谷上空突然烏雲密佈。
不是自然的烏雲,而是濃郁到化不開的邪氣。
雲層中。
無數被邪氣蠱惑的妖怪,猩紅的眼睛睜開,死死盯著下方的殺生丸。
“找到了,真是美味的小幼崽……”
嘶啞的聲音從雲中傳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貪婪。
殺生丸起身,純白與漆黑的雙色光刃在手中凝聚。
他抬頭望向天空,金紫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畏懼,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揮刀,斬出此生的第一場實戰。
那一日,黑風峽谷上空,刀光如龍騰空,撕裂了方圓十里的邪雲。
訊息傳回西國時,千夜他放下筆,望向東方,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開始了。”
凌月仙姬走到他身邊,眼中帶著擔憂。
“讓殺生丸一個人面對,真的沒問題嗎?”
“他是我們的兒子,如今時機已到。”
千夜握住她的手。
“而且……有些路,註定要一個人走。”
他望向窗外,王城的萬家燈火如星河倒懸。
十年奠基,一朝起航。
妖族的晨曦,才剛剛照亮這個世界的一角。
而更廣闊的天空,還在等待著那個銀髮少年去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