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三使的危機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雖掀起波瀾,但很快便在犬妖王城的日常中平復下來。
夜色如水,寢宮內燭火通明。
將溫暖的光暈灑滿每個角落。
凌月仙姬側躺在軟榻上,銀白長髮如瀑般鋪開。
她一手輕拍著懷中的殺生丸,嘴裡哼著古老的犬妖族搖籃曲。
那曲調悠遠而溫柔,彷彿能撫平世間一切不安。
殺生丸已經醒來,金紫色的眼眸睜得圓圓的,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母親。
他小小的手掌伸出襁褓,試圖抓住凌月仙姬垂落的一縷髮絲,動作笨拙卻執著。
“小傢伙,這麼精神?”
千夜從偏廳走來,手中端著一碗溫熱的靈米粥。
他在榻邊坐下,舀起一勺粥,輕輕吹涼,遞到凌月仙姬唇邊。
“你今日也沒怎麼進食,喝點粥。”
凌月仙姬張口抿下,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胃中,驅散了身體的疲憊。
她望向千夜,眼中滿是柔情。
“謝謝。”
千夜搖頭,又舀了一勺。
“小心燙。”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餵食著,殺生丸偶爾發出“咿呀”的聲音,似乎在表達自己的存在感。
忽然,小傢伙的小手終於抓住了母親的髮絲,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那笑容雖然還很稚嫩,卻已初具風華。
“他笑了。”
凌月仙姬驚喜道,眼中泛起淚光。
“千夜,你看,我們的兒子笑了。”
千夜放下粥碗,伸手輕撫殺生丸柔軟的臉頰。
小傢伙不僅不躲,反而蹭了蹭父親的手指,那雙金紫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千夜的面容,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入心底。
“他很喜歡你。”
“我也喜歡他。”
千夜的聲音難得地柔軟下來。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時已升至中天,月光透過窗欞灑入室內,正好落在殺生丸身上。
小傢伙周身又泛起淡淡的銀白光暈,開始無意識地吸收月華之力。
這一次,千夜沒有阻止,而是將手輕輕覆在殺生丸的小腹上,引導那股月華之力以更溫和的方式流轉。
“他現在就像一塊海綿,本能地吸收著周圍的一切。”
千夜低聲說。
“天賦是恩賜,也是負擔。”
凌月仙姬明白他的意思。
殺生丸的誕生伴隨著天地異象,引來各方覬覦,今日的天宮三使只是開始,未來,他的成長,恐怕還會有更多麻煩。
“有你在,我不怕。”
她握住千夜的手。
“我們的兒子,定能在我們的庇護下平安成長。”
千夜反握住她的手。
“我會守護好你們,無論誰想傷害你們,都要先踏過我的屍體。”
“不許說這種話。”
凌月仙姬捂住他的嘴,眼中帶著嗔怪。
“我要你一直活著,看著殺生丸長大。”
千夜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輕輕拉下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吻。
“好,我答應你。”
就在這時,殺生丸忽然發出一聲不滿的“咿呀”,似乎對父母忽視他感到抗議。
凌月仙姬低頭,發現小傢伙正睜大眼睛看著她,小嘴微微撅起,模樣可愛極了。
“哎呀,我們的小少主不高興了。”
她笑著將殺生丸抱高些。
“是不是怪爹爹孃親只顧著自己說話,不理你了?”
殺生丸揮舞著小手,竟真的點了點頭,雖然動作還很笨拙,但意思卻很明顯。
千夜和凌月仙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他……聽得懂我們說話?”
凌月仙姬不敢置信。
千夜仔細觀察殺生丸的表情和眼神,沉吟片刻。
“恐怕不只是聽得懂。他天生靈智已開,且聰慧遠超尋常嬰兒。”
彷彿為了印證父親的話,殺生丸又“咿呀”了幾聲,這次還伸出小手,指向窗外。
凌月仙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庭院中,一朵月光草正在月華下緩緩綻放,銀白的花瓣舒展,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你想看花?”
凌月仙姬試探著問。
殺生丸眨了眨眼,小臉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千夜眼中閃過一絲深思,他起身走到窗邊,抬手虛引。
那朵月光草竟緩緩從土中升起,懸浮在空中,飄入寢宮,最終停在殺生丸面前。
小傢伙眼睛亮了起來,伸手想要觸碰花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花朵時,月光草忽然光華大放,所有月華之力盡數湧入殺生丸體內,花瓣隨即凋零飄落。
殺生丸愣愣地看著空中的花瓣碎片,小嘴一扁,眼眶瞬間紅了。
“哎喲,怎麼哭了?”
凌月仙姬連忙哄道。
“花花不是故意消失的,是它把力量都給你了呀。”
“我們的小少主很厲害啊,不僅能吸收月華之力,還能引動植物的靈性精華。”
千夜笑了笑。
重新凝聚妖力,在掌心幻化出一朵永不凋零的月光花,遞到殺生丸面前。
“這個不會消失,送給你。”
殺生丸看著那朵由妖力凝聚而成的花,破涕為笑,伸出小手抓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驅散了寢宮內所有陰霾。
凌月仙姬看著父子倆的互動,心中湧起無限暖意。
她將頭靠在千夜肩上,輕聲道。
“千夜,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麼幸福的一天。”
千夜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以後會有更多這樣的日子。”
殺生丸玩了一會兒手中的花,忽然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他將花抱在懷裡,小腦袋一歪,靠在母親胸前,呼吸逐漸平穩,沉沉睡去。
凌月仙姬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搖籃曲,直到確定他完全睡熟,才小心翼翼地將他放進早已準備好的嬰兒床中。
那嬰兒床通體由月華木製成,床柱上雕刻著精緻的月紋,床幃是銀白色的薄紗,既能遮擋光線,又不妨礙空氣流通。
這是是露特意命人打造的,融合了防護結界,足以抵擋王級以下的攻擊。
看著熟睡的兒子,凌月仙姬終於鬆了口氣。
她轉身,發現千夜正靜靜地看著她們母子。
“辛苦了。”
千夜走過來,將她擁入懷中。
“今天經歷太多事,你該休息了。”
凌月仙姬確實感到疲憊,但她搖搖頭。
“我想多看看他。”
千夜理解她的心情,便陪她在嬰兒床邊坐下。
兩人靜靜看著殺生丸熟睡的小臉,月光灑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彷彿都在發光。
“千夜,你說殺生丸將來會是甚麼樣子?”
“會很強大,很優秀。”
千夜回答。
“但他首先會是我們的兒子。”
凌月仙姬笑了。
“是,無論他將來成為甚麼樣的妖怪,他都是我們的孩子。”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直到確認殺生丸睡得安穩,千夜才抱起凌月仙姬,將她放到床上。
“睡吧,我在這裡守著。”
凌月仙姬確實累極了,懷孕、生產、今日的危機,這一切都耗盡了她心力。
她在千夜懷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就沉沉睡去。
千夜沒有睡,他就這樣抱著她,同時分出一縷心神感知著嬰兒床的方向。
寢宮內只有三人平穩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不知過了多久,嬰兒床上忽然傳來細微的動靜。
千夜低頭看去,只見殺生丸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睜著眼睛看著他,小臉上沒有任何睡意。
父子倆對視著,誰也沒有移開目光。
忽然,殺生丸伸出小手,朝千夜的方向虛抓了一下,彷彿在說“抱抱”。
千夜猶豫了一瞬,輕輕將凌月仙姬放好,起身走到嬰兒床邊。
他小心翼翼地將殺生丸抱起,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輕柔。
殺生丸滿意地在他懷裡蹭了蹭,將小臉貼在他胸前,聽著父親的心跳聲。
千夜抱著他走到窗邊,月光灑在父子倆身上,彷彿為他們鍍上一層銀邊。
“睡不著?”
殺生丸“咿呀”一聲,算是回答。
千夜看著他金紫色的眼眸,忽然明白,這個孩子雖然才出生不久,卻已擁有了超越年齡的智慧和感知力。
父子倆就這樣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明月。
月光溫柔,夜色寧靜,這一刻的溫情,彷彿能永恆。
在寢宮外。
琉璃靜靜站在庭院,抬頭望著寢宮窗內那溫馨的一幕。
眼中閃過一絲羨慕,隨即化為釋然。
她轉身,望向東方天際,那裡是太陽昇起的方向,也是天宮曾經輝煌的地方。
“或許,新時代真的來臨了。”
她輕聲自語,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月光下,她的背影顯得有些孤獨,卻也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