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籠罩著通往京都的蜿蜒官道。
千夜與神樂琉璃並肩而行,身後跟著四名神樂家的護衛和兩名楓林寺的武僧。
明遠並未同往,他需坐鎮楓葉鎮,防範幽冥道可能的後續襲擊。
“從此地到京都,需三日路程。”
神樂琉璃換上了一身便於行路的淺藍色狩衣,腰間佩著家族傳承的短劍月華,馬尾高束,英氣中帶著世家女子的矜持。
“途中會經過三處,今晚我們可在清泉驛歇腳。”
千夜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道路兩旁。
這裡是人類腹地,靈氣比邊境濃郁許多,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火願力與地脈靈氣。
這裡的能量更溫和,也更……複雜。
“你似乎對這條路很熟悉。”
千夜隨口問道。
神樂琉璃側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三年前,我曾隨父親走這條路上京。那時母親還在世,她說京都的櫻花是全天下最美的……”
她頓了頓,轉開話題。
“千夜閣下,進入京都後,您打算以甚麼身份露面?”
“遊歷的修士便可。”
千夜淡淡道。
“至於力量……該看見的人,自然會看見。”
神樂琉璃若有所思。
她已見識過千夜的實力。
這樣的人進入京都,無異於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池塘,必然會掀起波瀾。
但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幽冥道的威脅迫在眉睫,而千夜是目前唯一能看清局勢、且願意插手的外力。
正午時分,隊伍抵達一處名為“落楓峽”的山谷。
兩側崖壁高聳,楓樹如火焰般燃燒,山道狹窄,僅容兩馬並行。
“此地地勢險要,需小心些。”
神樂琉璃提醒道,手已按在劍柄上。
千夜沒有回應,只是猩紅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的視野中,前方的山道深處,七道隱晦的邪氣如同毒蛇般潛伏在陰影中。
那不是妖氣,而是混雜了怨念、死氣與某種扭曲靈力的邪術波動。
“停。”
他抬手示意。
隊伍驟然止步。
“閣下?”
神樂琉璃疑惑地看向他。
千夜沒有解釋,只是緩步上前,走到隊伍最前方,面向空無一人的山道,平靜開口。
“出來吧。”
山道寂靜了片刻。
隨即,七道黑袍身影從崖壁陰影、楓樹後、甚至地下緩緩浮現。
他們皆以兜帽遮面,看不清面容,但周身纏繞的邪氣如實質般扭曲空氣,腳下的草木迅速枯萎。
為首者身材高大,黑袍袖口繡著暗紅色的詭異符文,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
“神樂家的丫頭,將月華劍交出來,可留全屍。”
神樂琉璃臉色一變。
月華劍是她族中傳承法器。
黑袍人看到神樂琉璃的樣子,發出一聲怪笑。
“看來情報無誤……果然在你身上。”
千夜猩紅的眼眸中輪迴眼波紋悄然流轉。
“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千夜的聲音很輕,卻讓黑袍首領的笑聲戛然而止。
黑袍首領語氣轉冷。
“既然不願配合,那就……成為煉製‘萬魂幡’的材料吧!”
話音未落,七人同時結印!
七道漆黑如墨的邪氣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骷髏鬼臉,張開巨口,發出無聲的尖嘯!
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衝擊靈魂的怨念波!
“小心!是‘攝魂咒’!”
神樂琉璃厲喝,月華劍出鞘,劍身綻放出清冷的月華光芒,在身前形成一道護盾。
但怨念波無形無質,月華護盾只能削弱三成,剩餘的力量如潮水般湧來!
四名護衛和兩名武僧同時悶哼,七竅滲血,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千夜動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拳頭大小、黑白流轉的陰陽虛影在掌心浮現,緩緩旋轉。
嗡。
一股無形的力場擴散開來。
怨念波撞入力場的瞬間,如同冰雪遇烈陽,悄無聲息地融合,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黑袍首領瞳孔驟縮。
“怎麼可能?!”
千夜五指合攏,能量沒入掌心。
他緩步上前,每走一步,腳下的邪氣便退散一分,枯萎的草木竟重新煥發生機。
千夜右手虛空一抓。
“永珍天引。”
黑袍首領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向千夜!
他拼命掙扎,黑袍下射出數十道漆黑鎖鏈,鎖鏈上附著無數痛苦扭曲的怨魂面孔,尖嘯著纏向千夜。
千夜看也不看,左手並指如刀,隨意一揮。
嗤。
暗紅色的刀氣如新月般斬出,所有鎖鏈應聲而斷,怨魂在刀氣中化為青煙。
黑袍首領終於飛至千夜面前,被他單手扼住咽喉,提離地面。
“說,誰派你來的。”
千夜猩紅的眼眸直視著對方兜帽下的陰影。
“嗬……嗬……你休想……”
黑袍首領艱難嘶吼,體內邪氣瘋狂湧動,竟是要自爆!
千夜眼中冷光一閃。
輪迴眼波紋疾轉,一股霸道的精神力強行侵入對方識海!
黑袍首領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
片刻後,千夜鬆開手,黑袍首領如爛泥般癱倒在地,雙目空洞,氣息全無。
他已成了一具空殼。
所有記憶、魂魄,都被千夜強行搜取。
剩餘六名黑袍人見首領斃命,毫不猶豫轉身就逃。
“走得了麼?”
千夜右手五指連彈。
六道暗紅色光芒如流星般射出,精準地貫穿六人後心。
六具屍體同時倒地,邪氣迅速消散。
從交手到結束,不到十息。
山道恢復寂靜,只有楓葉飄落的聲音。
神樂琉璃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月華劍還保持著出鞘的姿勢。
她身後的護衛和武僧更是滿臉駭然。
那七人每一個都是邪道高手,至少是高階修士的水平,聯手之下甚至能威脅到大修士。
可在千夜面前,他們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千夜轉身,目光落在神樂琉璃身上。
“你的行蹤暴露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其中,更是涉及到……某位皇子的幕僚。”
神樂琉璃倒吸一口涼氣。
情況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如果真是這樣,那進入京都後,將面對的就不只是幽冥道,還有那些隱藏在朝廷深處的貪婪目光。
“我們……還要去京都嗎?”
她聲音有些發顫。
“去。”
千夜語氣平靜。
……
三日後,京都。
作為人類王朝的都城,京都不似西之國那般粗獷蠻荒,也不似邊境小鎮那般樸素。
這裡樓閣林立,飛簷如翼,街道寬闊可容八馬並行。
行人如織,商販叫賣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香料、酒氣與淡淡的脂粉味。
而在千夜的感知中,這座城市的“能量場”更加複雜。
皇宮方向有濃郁的“氣”與“運”,如有蛟龍盤踞,威嚴浩蕩。
城東是陰陽寮所在,靈力純淨卻帶著術法的鋒銳。
城西佛寺林立,願力溫和如海,梵唱隱隱。
城南則是貴族聚居區,各種駁雜的“貴氣”“官氣”“財氣”交織,如同沸騰的熔爐。
“我們到了。”
神樂琉璃引著千夜穿過繁華的朱雀大街,來到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前。
硃紅大門,青銅獸首門環,匾額上寫著“神樂府”三個鎏金大字。
門前的護衛見到神樂琉璃,立刻躬身行禮:
“大小姐,您回來了!家主正在正廳等候。”
神樂琉璃點點頭,對千夜道。
“千夜閣下,請隨我來。
父親已知曉楓葉鎮之事,想必已做好準備。”
千夜微微頷首,隨她踏入府中。
神樂府內部比外觀更加精緻,迴廊曲折,假山水榭錯落有致,處處透著千年世家的底蘊。
正廳內,一名身著深紫色狩衣的中年男子正負手而立,望著牆上一幅山水畫。
他面容清矍,鬢角微白,氣質沉穩如淵,正是神樂一族當代家主,神樂宗嚴。
“父親。”
神樂琉璃上前行禮。
神樂宗嚴轉過身,目光先是在女兒身上停留一瞬,確認她無恙後,便落在了千夜身上。
那一瞬間,千夜感覺到一股精純、浩瀚的靈力如潮水般湧來,試圖探查他的虛實。
他面色不變,只是體內陰陽玉微微一轉。
所有探查之力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神樂宗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拱手道。
“想必這位便是千夜閣下。小女在信中已提及閣下救命之恩,神樂一族感激不盡。”
“舉手之勞。”
千夜回禮,不卑不亢。
“請坐。”
三人分主賓落座,侍女奉上清茶。
“這是最近得到的訊息。”
神樂宗嚴讓人將一個冊子遞給了千夜,隨後介紹道。
“這位西之國的曾經霸主,豹貓族的首領親方。”
千夜視線落在冊子上,微微一愣。
“西之國經歷了紛爭,豹貓族的首領親方被打敗後,剩下的殘餘勢力想要復活他,隨後找到了幽冥道,兩方密謀達成合作。”
“如今,那位親方……恐怕已借幽冥道之手,以生魂為祭,開始了重生儀式。”
正廳內一片死寂。
神樂琉璃臉色慘白,她終於明白,為何幽冥道要大規模抽取生魂。
那不單是為了煉製邪物,更是為了復活一位王級大妖怪!
“此事……必須立刻稟報陰陽寮與朝廷!”
神樂琉璃霍然起身。
“若真讓親方復活,西之國將再燃戰火,邊境百姓必遭塗炭!”
千夜卻搖了搖頭。
“稟報?向誰稟報?
這些人裡,有多少是乾淨的?”
神樂琉璃僵在原地。
神樂宗嚴同樣沉默了下來。
是啊,朝廷高層已被滲透,他們的稟報,恐怕會第一時間傳到敵人耳中。
“那依閣下之見,該如何?”
神樂宗嚴重新坐下,神色凝重。
千夜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
“等。”
“等?”
“等他們先動。”
千夜看向廳外,彷彿穿透重重屋宇,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皇宮。
“這樣就可以,將所有人都揪出來,一個不留。”